第169章 回忆(2 / 2)

他目光扫过那刻薄的举子,带着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贵压迫感:“至于诗作,本为雅事,兴之所至,欲吟则吟,强求反倒落了下乘。容解元谦逊,诸位何必苛责?”

他边说,边极其自然地移步至容与身侧,将自己那杯酒塞入容与手中,眼神传递着安抚与坚定:“容解元,盛情难却,但也无需介怀。不若饮此一杯,以酬今日之会。”

容与如何不知,叶润章是在出言维护?

她握着酒杯,抬首对叶润章展露一个温文的浅笑:“多谢文泽兄。”而后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那举子看不起平民出身的容与和陈穆远,却不得不顾忌叶润章,此刻只能皮笑肉不笑地抬了抬杯,悻悻然转头与旁人交谈起来。

一场眼看要燃起的火星,被叶润章以不容置疑的姿态生生掐灭。

谢廉看着叶润章挡在容与身前,再低头看看手中那枚己然失去趣味的玉牌。

一丝几近错觉的遗憾之色,如同秋水中一点涟漪,迅速消弭在他眼中那片仿佛亘古不变的温润之下。

他将腰牌随意地收回袖中深处,修长的指尖重新端起那只流光溢彩的琉璃杯,对着阁外那一片浩瀚的江水和己然升起的冷月。

鹿鸣宴终是在一片表面和乐、内里暗涌的氛围中落下帷幕。

众举子纷纷告辞,三三两两,或兴高采烈,或志得意满,或心思各异地步出灯火通明的滕王阁。

清凉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阁中浓郁的酒气和脂粉香,也让人紧绷了一晚的心神为之一松。

容与向陈穆远、于函等人道别。

叶润章站在她身侧,目光深凝,嘴唇几次翕动,欲言又止,眉宇间笼罩着挥之不去的忧色。

容与会意,对己走到车辇前的几位好友道:“怀臻师兄,于兄,振羽,今夜我与文泽兄一道走,顺道论些经义上的疑惑。你们先行一步便是。”

陈穆远何等机敏,看了叶润章的神色,又联想到今日席间种种,尤其是谢廉那几次莫测的举动和叶润章的凝重,心下了然。他深深看了容与一眼,点了点头:“好,那你们仔细着。”

说完,他与于函、连金跃等人,乘着连家的马车先行离去。

叶润章也早己换了西轮马车,此刻只叫他的车跟在后头,自己上了容与的车。

容家的马车经过容与特意的改造,格外宽敞舒适,此刻将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街道上依旧残存的喧闹和清凉的夜风。

车内悬挂着一盏小巧的琉璃风灯,柔和的光晕晕染出一方静谧空间。

容易在车辕上驾车,将空间留给两人。

蹄声清脆,马车在夜巷中辘辘前行。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细微震动,更显得车厢内的空气凝滞如铅。

沉默只持续了片刻。

“行简……”叶润章的声音低沉而压抑,在琉璃灯的微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紧绷,全然没有了人前的从容,“关于谢廉……我有些话,不吐不快。只是……”

他苦笑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后怕的沉重:“事关重大,且……说出来,你未必全信,甚至可能觉得我危言耸听。”

容与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露出些温文的笑意来,眼神沉静而专注:“文泽兄但说无妨,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