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回忆(2)(2 / 2)

她甚至微微弯了弯唇角。

这份平静倒是让叶润章怔住了:“行简?”

“文泽兄,”容与的声音出奇的冷静,甚至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哂意?她抬起眼,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匕首,寒光内蕴,“你说的这些,我都信。因为……”她顿了顿,话语清晰地吐出几个斩钉截铁、充满不屑的字眼,“……画皮匠子。”

叶润章愕然:“画皮……匠子?”

这个词太过市井俚俗,太过首白粗暴,与他描述的华美玉郎形象形成极其强烈的反差。

“没错。”容与点点头,眼神清明而冷澈,甚至微含笑意,“师兄听没听过一个‘画皮’的志怪故事?谢廉其人,便是如此。一块装模作样的、冰冷的、死气沉沉的白玉石头,别人眼里所谓的‘公子世无双’?不过是披了张精美绝伦的人皮罢了。他或许心机深沉,或许手段莫测,或许背景雄厚……”

容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笑意:“但本质上,就是个画皮匠子。他那份‘完美’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他那份‘无聊’更是他致命的弱点。”

琉璃灯的光照在容与的脸上,她那属于十六岁少年的清俊眉眼间,此刻却浮现出一种远超年龄的通透与锐利:“你怕他冻伤人?我却只觉得他可怜又可鄙,被惯坏了的顽童,空有偌大皮囊,内心只有一片荒芜的死水,连一点真正属于自己的喜乐哀愁都装不出来,只能靠看别人出丑、闹腾来寻找一点点可怜的‘活气’。”

叶润章完全被容与这番石破天惊的言论震住了,下意识问:“那……他为何总是看你?贡院那次莫名其妙的礼,今日席间又……”

容与笑了,那笑容带着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和一点点洞察人心的嘲讽:“自然是因为我入了他的眼。在他那片死水池塘里,我就是那唯一一条游得自在、没按他剧本演的鱼。他觉得我这‘变数’新鲜,像寻到了个新的玩具。或者说,我这‘解元’的存在,本身就碍着他‘完美无瑕’的光芒了?谁知道呢。”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并不在意似的,姿态轻松地靠向车壁,语气一转,带着一种沉着的冷静:“文泽兄,你的话我都记下了。我会重视他,他是个厉害的对手,心思诡谲,身份特殊,确实需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去警惕。在战术上,我绝不会掉以轻心。”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傲然的光芒,如同泠泠寒月:“但在战略上……”容与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铁石坠地,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他谢廉……还不配让咱们‘畏惧’。”

车厢再次陷入沉默,但这次空气中的凝重消散了大半。

绘着墨竹的湘妃竹帘被清凉的夜风微微卷起,吹散了车厢内的闷热,门帘外悬挂的铎铃发出清脆的叮铃声。

叶润章定定地看着容与,他紧绷的身体不知不觉松弛下来,苦笑着摇摇头,喃喃道:“行简啊行简……你这个‘重视’法,可比我这‘远离’……”他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最终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自嘲般地笑了,“罢了!看来我的担忧,倒是多余了。”

马车微微颠簸了一下,驶入更深沉的夜色之中。

容与的目光投向车窗外流动的暗夜街景,嘴角噙着一丝冰冷的、洞悉的弧度。

谢廉?再完美的玉皮石心,也不过就是个……装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