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情爱在月光下发亮，也滋养着族人互助共生的根基。

那种源于血脉的底气，让那里的姑娘们眼中有光，行走带风，如同山野间自由的鹿。她们的快乐，是浸在骨子里的自在。

而蜜儿……

容与的目光再次投向幽深的竹楼。

一股更加沉重、带着怒火的悲悯涌上容与的心头，远比之前单纯的怜惜更具冲击力。

她不自觉地攥紧了手中的竹杯，骨节微微发白。

“阿易，”容与的声音响起，平静如初，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山林水泽，人情各异，不过是映照了各自的‘水土纲常’。”

顿了顿，她继续说道：“见多了，便知这人间枷锁，从无半分新鲜。”

只是，她现在做不了什么。

凭她的身份，如果她向穆土司讨要蜜儿，穆土司想必会欣然答应，但是，然后呢？

没有蜜儿，还有花儿叶儿，土司制度不除，受摧残的女孩子永远不会消失。

容易抿了抿唇，盯着容与握着酒杯的手看了片刻，终究也没再说什么。

他低头，用力撕咬下一大块羊肉，狠狠地嚼着，仿佛在咀嚼某种同样沉重难咽的东西。

第二日清晨，山岚如纱，鸟鸣清脆。

容与将一个小巧的油纸包和一个沉甸甸的素面小布囊递给前来送行的寨老，嘱托他交给蜜儿。

油纸包里是她根据此地气候配好的常用药丸，布囊里则是两只精致的、刻着简单缠枝莲纹的银手镯。

镯子是江南流行的款式，与本地粗犷的银饰不同，显得温婉细腻。

容与特意叮嘱寨老告诉蜜儿：镯子可留作纪念，也可熔了请匠人打成她喜欢的、属于这大山的样子。

这或许是容与能为那向往外面世界的少女留下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念想。

一行人沿着来时蜿蜒的山路下行。

容与一身劲装，步履看似从容，明彻依旧沉默地紧随其后，如同最警觉的影子。

穆泽轩似乎比来时安静了一些，大概昨晚的狂欢和离别冲淡了些许兴奋。

行至午后，山路愈发崎岖，深入一片人迹罕至的原始丛林。

虫鸣鸟叫被浓密的枝叶过滤得只剩下模糊的背景音，空气潮湿而粘稠。

容易的脚步最先慢了下来，他微微侧耳，眉头拧紧，锐利的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身后密不透风的灌丛和巨大的蕨类叶片。

“有人跟着。”他压低声音，用只有容与能听清的语调说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硬，“脚步很轻，但很急。”

容与眸光一暗，无声地朝容易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减缓速度，借着林木的掩护，不动声色地向后方靠近。

穆泽轩疑惑地停下，刚想询问，也被容与一个手势制止。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深蓝色破旧土布衣、背着小小包裹的身影在慌张绕过一棵巨大板状根榕树时，被如猎豹般骤然闪出的容易精准地扣住手腕压在了树上！

“啊——！”一声属于少女的短促惊呼划破了林间的寂静。

被抓出来的，赫然是蜜儿——她肩上还停着一只翠绿色的小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