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西北(1 / 2)

容与一行人帮着冯依依镇压了最初的混乱,之后的一切就只能靠她自己了。

不过好在,许多受到冯依依优待的人,成了她第一批拥趸。

山寨后一处僻静的观景亭中,山风吹拂。

冯依依缓步而来,烟霞色的裙袂在风中微扬。

她对着等在此地的容与微微颔首:“先生要走了?”

容与负手而立,远眺着山峦叠嶂,神情温润平和:“此间事了,是该启程了。冯……当家今后作何打算?”

冯依依目光沉静,望向山寨中渐渐忙碌的人烟:“去其凶戾,存其生路。这里靠近边市,流民不绝。我会约束他们,垦荒自给,或护送些商旅过险峻之处,以求薄酬。乱世草芥,惟愿这山顶,能有一隅庇生民之苦。”

容与转过身,温和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赞许:“由匪化民,由乱入安。虽荆棘遍布,然一念既生善,终可得道。冯当家此路艰险,若有需相助之处……”她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个朴素的小布囊和一卷折叠整齐的纸,“此囊中所藏,是些应急止血消炎的粗浅药物。另有一张祛除山中瘴气毒物影响的简易方子,取用皆便,聊备不时之需。”

冯依依伸手接过,指尖触到纸卷和布囊的微凉。她没有说谢字,只是看着容与的眼睛,沉静的目光深处,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字:“好。”

山道蜿蜒,桂沐阳的商队早己整装完毕。

此刻他身着绀青色首裰,发髻用玉簪束得一丝不苟,眉目间混着商人特有的精明与读书人才有的温雅气度。

几辆加固的板车上装着冯依依作为回报赠予的一些皮货和药材,算是一点心意,也透露出日后互通有无的可能。

下山的队伍在山路上迤逦前行。

容与策马与桂沐阳并行。

“此番能替天行道,剪除黑风寨这颗毒瘤,行简你运筹帷幄之功甚大啊!”桂沐阳语带钦佩,看着身边这位老朋友兼小友,一时竟觉得己经有些陌生,“从前走这条商路,不知要多提心吊胆,以后便安生了!”

容与并不居功,而是微微一笑道:“西叔过誉了,不过形势所迫。况且全赖西叔在边陲的深厚根基,否则,若只有我们几人,现在骨头都不知道在哪里了,”她的语气谦和,想了想,又道,“不知近来北地商路情形如何?这一次,我想往东边看看。”

“我那点微末商队势力,不过行个方便罢了。”

桂沐阳摆了摆手,听说容与想往东边,神色微凝:“出了这西北边城,再往西北去便是瓦剌诸部的地盘,王帐鞭长莫及,多有不测。若是向东……”他语气愈发严肃,“便是北金的地盘了。”

“金人凶悍,赋税严苛,动辄锁拿汉民,锦绣行在东边几处落脚点,亦需谨小慎微。”

桂沐阳说着,从怀中摸出一枚青玉打磨、蝉翼般轻薄的小佩饰,上面隐有繁复云纹:“行简若是欲往东,不若跟着‘锦绣行’的商路?我在这边还有些旧事没处理完……”

容与郑重接过,纳入怀中,而后却玩笑般对着桂沐阳眨了眨眼:“多谢西叔,我也是作如此想,只是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桂沐阳朗声一笑,略带关切地追问道:“东边幅员辽阔,行简可有确切想去之处?”

容与的目光投向烟尘弥漫的东方地平线,那温润的眼眸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似追忆,似探寻。

她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燕京总是要去一趟的,还有……山东。”

山东,是容氏一族的祖地,也是她前世的家。

桂沐阳默然片刻,轻叹一声:“山东……如今亦是北金设官分治之所。沿海军镇林立,内陆则多有不服金人管束之豪强蛰伏,龙蛇混杂,凶险更甚。千万谨慎行事!”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行简你志在科场,此地终究久留无益,早去早回为要。”

容与点头应了,二人开始聊一些具体的安排。

数日后,商队抵达了西北边陲一座繁华的贸易小城。

这里驼铃悠扬,胡乐喧阗,空气中混杂着烤炙的羊肉香、浓烈的香料味和皮革硝染的气息,与蜀中山寨的阴郁沉闷截然不同。

北金和大昭常年敌对,边贸禁绝,反倒是这靠近西域诸国的所在贸易发达,各样商品在此汇聚。

容与带着容易,漫步于喧嚣的集市。

行至一家白气蒸腾、人声鼎沸的胡食铺子前,容与停步,对容易道:“此地胡饼与羊肉杂碎汤颇负盛名,入乡随俗,咱们也尝个新鲜!”

容易自无异议。

跑堂的是一个满脸堆笑、脸颊带着高原红的小伙计,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道……呃,二位客官,来点什么?刚出炉的馕,热乎的羊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