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力正欲嘶喊护卫动手,容与己接着道:“正好在下略通医理,观张管事面赤气粗,下肢浮重,乃风寒湿邪久积于膝阳关所致。若再不知收敛,任其流注,恐成痼疾,终将不良于行。”
话音未落,容与己起身,不知何时指间己多了一根削磨光滑的青竹尺,倏地一点,快如惊鸿,正落在张大力腿窝中点的“委中穴”上。
张大力只觉膝弯如遭电击,整条腿蓦地酸软麻痹,不受控制地“噗通”跪倒在地,冷汗涔涔而下,满眼惊恐地望着眼前这书生。
容与随即蹲下,一手虚按其膝盖上方,道:“此刻病气受激而发,正是拔除良机,忍些痛楚。”她动作看似随意,竹尺沿着几处筋络几番推揉点压。
一阵钻心剧痛过后,张大力惊觉那被“废掉”的酸麻感奇迹般消退,虽仍胀痛,却己能着力。
他愣愣地看着容与收起竹尺,仿佛方才只是大梦一场。
容与弯腰,将散落药草一一拾起,轻拂尘土,语气平淡如初:“行路,须看脚下。物件事小,己身筋骨事大。”
无怒无叱,反似良言相劝,却让张大力遍体生寒,连声告罪:“是是是,小的眼拙!多谢桂少爷……桂少爷救命之恩!”
众人本以为这就算完了,结果,几日后的雨雪天,张大力本有些宿疾的腿,竟真的没有发病……
自此,整支商队中,再无人敢对这位温润如玉的“桂少爷”有半分小觑,相反,更多了些敬畏。
经历重重关隘与漫漫风尘,商队终抵金人南都——燕京。
城池巍峨,市井喧嚣,交织着异族铁蹄下的繁华与压抑。
宽阔的主道由巨大的青石板铺就,虽然石缝间嵌满泥垢与污水沟洇出的深痕,但足以容纳数辆马车并行。
道旁商铺林立,木结构的二层小楼挤挤挨挨,悬挂着林林总总的招牌幌子,汉字书写间或夹杂着弯弯扭扭的女真文字。
挑着担子的小贩在狭窄的巷弄口穿梭吆喝,声音在混杂着马匹汗味、骆驼腥气、各种香料、熟食以及未及清理垃圾的复杂气味中此起彼伏。
然而,这“繁华”底色之上,却处处烙印着异族统治的印记与北方深秋的冷硬。
高大厚重的城楼是用规整的条石与巨砖垒砌,棱角分明,垛口如巨兽的獠牙般冷峻森严,守城的金人士兵身着厚重皮袄与铁甲,头戴翻毛皮帽,眼神如鹰隼般锐利地扫视着城门下穿梭的每一个面孔。
街道两旁的老槐树、榆树枝叶几乎落尽,只剩下瘦骨嶙峋的黝黑枝桠,沉默地指向愈发高远冰冷的铅灰色天空。
甫一入城,“锦绣行”在燕京的大管事早己等候。
安顿下来不久,大管事特地带了一个青年前来,说是大掌柜替他们安排的向导。
青年约二十上下,身形魁梧精悍,古铜色皮肤融合了草原与中原的气息,高鼻深目,瞳色是奇异的烟灰,微卷的黑发束得利落,一身干练的布袍短打,腰间悬一柄鞑靼样式的弯刀,风尘仆仆却眼神清澈。
“少爷,这是伊赫桑。”大管事介绍道,拍了拍青年的肩,“他老子是草原上巴林部的勇士,母亲是早年在乱世中失散的汉人女子。爹娘都走了,两边族人嫌他血不纯,都不认。这小子有血性,自己个儿出来闯天地,识路数懂行情。”
伊赫桑先向大管事行了草原半礼,又转向容与,烟灰色的眸子在她脸上身上迅速扫过,抱拳郑重道:“伊赫桑见过桂少爷!”
青年的声音带着笑意,嗓音洪亮,不卑不亢。
“伊赫桑兄弟。”容与含笑回礼,目光掠过他眉骨那道旧疤,“日后还望多多指教。”
随后的几日,容与除了梳理近两年往来账目,分析北金特有的几类紧俏商货,便是由伊赫桑这位“活地图”详细解说北金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