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南渐(2 / 2)

“唉,考运这回事,也真是难说。你们可还记得山东那位温家神童?”旁边有人压低声音接口,立刻吸引了附近几桌的注意。

“温若鸿?温南渐?”

“可不是!十三岁便中了乡试!莒南县达鲁花赤的孙少爷!家世、天赋,哪样不羡煞旁人?可偏偏……”

达鲁花赤,便是北金基层官员的称呼,基本相当于中原的县令。

听到这个,容与有了些兴趣,凝神继续细听。

“偏偏这会试之路,真是坎坷异常啊!”有人接话,语气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别的,“第一次是据说卷子被人换了。第二次,好巧不巧考试当夜犯了急病。第三次……唉,差那么几分,名落孙山!”

“嘿,今年这是第西次了吧?南渐兄今年也二十五了,真是不容易。”有人感慨。

“是啊,这份心性,旁人真比不了。都说屡败屡战,可这‘神童’之名,在咱们汉人考场上……听着真像是个笑话。”有人语带一丝悲凉,“都说北金用人,终究还是……唉!”

容与默默听着,指尖轻轻<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温热的粗陶茶杯。

莒南……又是山东,这名字在她心底激起一丝微澜。

这时,楼梯口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

“诶?说曹操,曹操就到!”有人低呼。

众人目光汇聚处,一个青年书生正走上二楼。

他约莫二十五六岁,身形颀长略显清瘦,穿着一身洗得泛白却整洁的青布首裰,面容清俊温和,眉宇间并无想象中“神童”的骄矜,反而透着一种近乎沉静的平和,只有眼神深处蕴藏着一丝坚韧的内光。

他没有刻意回避众人的目光,但那份坦然中自有一种距离。

“温兄!这边坐!”

“南渐兄,今年可好?”

也有人窃窃私语:“啧,又来受这份煎熬……”

更有甚者,不轻不重地飘来一句:“达鲁花赤家的少爷,考不上也不是吃不上饭,何苦年年来凑这热闹?”

面对各种各样的招呼、同情、或明或暗的揶揄甚至些许恶意,那温若鸿脸上毫无愠色。

他步伐从容,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煦的笑意,对着熟悉的几位拱手还礼:“多谢各位记挂。”

对于其他或好奇或异样的目光,他只是微微颔首,如同拂过一阵风,既不在意,也不计较,更看不出丝毫的沮丧或急切。

那种对吹捧和鄙视都“甘之如饴”的平静,并非麻木,更像是一种经历过风浪后沉淀下的水波不兴。

他寻了个相对僻静的角落,要了一壶茶,安静地坐下,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很快就被更大的议论声浪覆盖,但那一份心平气和的气度,却清晰地映入了容与的眼中。

就是这个屡败屡战,身负“神童”之名却仿佛困于北金科举迷宫的达鲁花赤之孙?

容与心中念头微动。或许,此人不仅有趣,也可能是一把通向某些被掩盖角落的钥匙?

她端起茶杯,目光再次落在了那独自平静品茗的青年身上,心中己有了计较。

她整理了一下袖口,端起自己那壶未加奶皮的清茶,起身,朝着温若鸿角落的座位,从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