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分内(1 / 2)

温崇俭在容与那颗霸道丹药的催逼下,竟真的奇迹般地熬过了最危险的关口。

虽然依旧不能下床,甚至说话都耗神费力,但脸上的青灰之气褪去了大半,呼吸也较之前沉稳绵长了些。

那双原本浑浊涣散的眸子,也时常能清晰地聚焦,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明澈。

容与被客客气气地安置在了温府一处僻静的小院。

她“游方道士”的身份,以及那手匪夷所思的“吊命奇术”,让她得到了秦长史和其他下人格外的敬畏,甚至是小心翼翼的殷勤。

毕竟,老大人能否等到公子归来,全赖这道人手中那几粒神秘药丸续命。

容与倒也乐得清静,默默制药,偶尔在府中散步,观察着这座象征着莒县权力核心的府邸。

肃穆,简朴,规矩森严,隐隐透着一股压抑的疲惫,与府外县城的氛围如出一辙。

然而,温崇俭清醒后的第一件事,竟是以需要“清谈解闷”为名,在服药的间隙,请容与近前相陪。

他屏退了左右,只留秦长史在门口侍奉。

“小道长……”温崇俭靠在厚厚的引枕上,声音虚弱却字字清晰,目光平静地落在容与那张蜡黄易容的脸上,“这几日,多谢你费心了。”

他没有追问她的来历和那丹药的出处,但那洞悉一切的目光,却让容与心头微凛。

“老大人言重,此乃贫道分内之事。”容与垂眸应道。

“分内?”温崇俭脸上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苦涩的自嘲,“世上哪有那么多分内之事……不过都是权衡与煎熬罢了。”

他停顿片刻,似乎在积蓄力气,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透了屋顶,投向一个遥远而沉重的过去。

“小道长觉得,莒县如何?”他忽然问道。

“市井安宁,商旅略通,虽在乱世,难能可贵。”容与谨慎回答。

“安宁……是啊……”温崇俭长长叹息一声,那叹息如同从肺腑最深处刮出的寒风,“这点安宁,是用了多少人的弯腰屈膝、多少次的委曲求全换来的?”

他那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锦被上的花纹,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老夫……温崇俭,”垂暮之年的老人念出了自己的名字,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祖宗庐墓尚在临安旧地。世代簪缨,诗礼传家……到头来,我竟成了金国,不,成了这鞑靼的官。”

他抬起眼,首视着容与,那双阅尽世情的眼睛里,清晰地映出深如渊海的羞愧与无法解脱的痛苦:“做了鞑子的官!祖宗蒙羞,死后也无颜面对先人牌位!”

秦长史在门口,身体猛地一震,泪水瞬间涌上眼眶,痛苦地低下头。

“我们温家,”温崇俭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坦然,“只会读书、只会做官。除了这个,别无他能。我父祖辈在大唐做过官,在后周也做过官,到了我这一辈……天下又换了主人。”

一阵冷风穿过回廊,卷起地上残余的几片枯黄残叶,发出簌簌的轻响,打着旋儿又重重跌落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

老人缓缓摇头,满是褶皱的眼皮下,闪烁着不甘与认命交织的光芒:“除了做官,我还能做什么?举业?行商?务农?早己不知为何物。我唯一会做的……就是在这官位上,竭力保全这治下的一方黎庶,让莑人少受些涂炭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