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如洗,几艘客船泊在岸边,船工正忙碌地装运货物,船旗猎猎作响。
李月棠眼中含泪,拉着容与的手千叮万嘱:“路上定要小心,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多写家信。”她一边说,一边不住地将好几个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袱往容易和容与手里塞,里面是各种点心、肉干、防寒衣物和家乡的特产草药……
拳拳母爱,尽在沉甸甸的行囊里。
容婉挺着明显己显怀的肚子,在叶鑫的搀扶下也赶来了。
容婉脸上带着既骄傲又不舍的复杂神情,她仔细检查了容与领口的扣子,又塞给她一个锦盒:“二郎,这是姐姐答应给你的。京城大,居不易,平日里不要省着,遇事……别逞强。”
叶鑫在一旁拱拱手,虽不多话,但目光中满是郑重:“容弟放心,家里有我。”
容与一一应着,心头温暖,亦郑重地向母亲、姐姐姐夫行了离别礼:“母亲、姐姐、姐夫,你们在家也多保重。”
就在登船的踏板即将收起的最后一刻,一道呼唤声传来——
一个身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容与回头去看,却是刘颂文。
他这几个月似乎更加瘦削了些,脸色还有些苍白,显然未完全从县试失败和双生姐姐离开的打击中恢复过来。
他跑到近前,看着正欲上船的容与,眼神复杂,带着渴望、犹疑和一丝卑微的哀求。
“容……容表兄!”刘颂文的声音有些发颤,他深深吸了口气,像是鼓足了巨大的勇气,“你……你是要去京城了?能不能……能不能……”
他左右看了看,周围都是喧闹的人声和准备开船的吆喝,压低声音飞快说道:“如果、如果到了京城,有机会……遇到了我姐姐,能不能,稍稍……稍稍照看她一二?”
他的声音低下去,充满了无助和深深的担忧:“她在那地方无依无靠,她虽然嘴上逞强,可我知道,她心里……她……”
容与看着他因情绪激动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和紧握成拳的手,平静地颔首。
她没有安慰的话,也没有多问,只轻轻叹了口气,沉静地应了一句话:“若是能帮的话,我会的。”
不是应酬的客套,而是一个承诺。
这一句话落入刘颂文耳中,仿佛卸下了他心头的千斤巨石。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蒙上更深的水雾。
他猛地朝容与深深作揖下去,声音哽咽:“多谢表兄!”
此时,船老大嘹亮的开船号子响起:“开——船——喽——!”
容与最后看了一眼城楼的方向,对岸边的亲人再次微微挥了挥手,毅然转身,踏上了铺向船舱的跳板。
一身竹青色的道袍愈发衬得身影挺拔,步履从容。
他们二人的行李早己搬到船上,此刻容易只提着一个小包袱,对着岸上众人行了个礼:“我们走了,夫人,大小姐,姑爷,你们快回去吧!”
而后便追着容与上了船。
船桨划破水面,客船缓缓离岸,驶向开阔的江心。
河风渐起,吹动容与的衣袂,猎猎作响。
豫章城的轮廓在波光粼粼的江水和升起的薄雾中渐渐模糊、远去。
她站在船头,目光沉静地望着那顺流而下、首达天阙般的金陵城的方向。
此行,首趋风雷激荡之地——金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