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妍倚在船舷边,兴奋地望着眼前流动的光影,小嘴微张,不时发出低低的惊叹。
容与负手立于她身侧,心中亦不免为这流传千年的风流蕴藉所触动。
行至河中段,一艘极其华丽硕大的三层画舫映入眼帘。
灯火通明,朱漆描金,檐角悬着琉璃宫灯,数层纱幔轻拂,乐声婉转悠扬,正是秦淮河上最负盛名的花魁船之一——“流云舫”。
容妍立刻来了精神,拽着容与的袖子:“兄长!我们去那里!最大最漂亮的!我听说其中的花魁娘子美若天仙呢!”
容与心中微叹,却也没扫她的兴:“好,就去看看。”
踏上“流云舫”,暖融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与外界的清寒截然不同。
一层是宽敞的宴客厅堂,铺着猩红绒毯,摆放着精致案几,己有不少客人散坐其中,或听曲,或谈笑,或把酒低语。
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酒水、点心和名贵熏香混合的气息。
一位西十许岁、穿着华丽锦袍、头上珠翠不多却件件精致的妇人迎了上来,眉眼弯弯,笑意妥帖周到,正是舫主周妈妈。
她目光何等老辣,一眼扫过三人。
为首这位公子,气质清贵,面容俊逸脱俗,那份沉静绝非寻常纨绔可比。旁边这位……“小公子”虽努力扮作老成,但那灵动的眉眼和过于精致的小脸,分明是个娇俏女郎。
后面那位像是护卫随从,却气势沉凝,比寻常人家的公子还贵气些。
——非等闲之辈。
周妈妈笑容不变,心中却己有了数。
这样的组合,富家小姐扮男装好奇出游的有之,哥哥带着妹妹来长见识的亦有之。都不是来寻花问柳的主,那便好办,只需让客人觉得有趣舒坦就行。
“哎哟,几位贵客大驾光临,流云舫真是蓬荜生辉!快请入座!”周妈妈声音圆润热情,却无过分的谄媚。
她亲自引着三人到厅堂偏侧一处雅间。此处视野极佳,可俯瞰河景,窗口亦可尽览厅中表演,位置相对清静些。
“这位小公子想见识花魁娘子?”听了容妍的要求,周妈妈含笑看向她。
容妍装模作样地挥一挥手,端的是气势万千:“没错,要最好的!最漂亮的!”
“好嘞!”周妈妈微一垂眸,己有了计较,“今日‘流云舫’的头牌,自然是‘清歌仙子’王音音姑娘。音音嗓音清越如泉,最擅古调清曲,最是能洗耳明心。”
她特意点明清曲,自然是说给容与听的。
不多时,环佩叮咚,纱幔轻拂,一缕清冷的河风掀开了雅间的门帘。
一位身着素雅水蓝色软银轻罗长裙的少女袅娜而来。
她约莫十七八岁年纪,身段婀娜如初春嫩柳,一张瓜子脸,肌肤胜雪,黛眉弯弯,杏眼含水,五官清秀雅致到了极致。
不是那种浓艳逼人的美,而是如同江南细雨、空谷幽兰般的清雅脱俗,气质温婉,眉宇间自带一股书卷气的娴静。
正是王音音。
她抱着琵琶,对着容与他们三人行了个礼,声音如同浸过蜜水的玉珠,清脆婉转:“音音见过三位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