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门台阶上,几个穿着皂衣的差役脸色尴尬又无奈。
一个班头模样的中年人好言相劝:“各位乡亲父老,快起来吧!地上凉!赵大人现在不在这里,在宫里议事呢!你们的万民书,我们兄弟定会代为呈交!先起来喝碗姜汤暖暖身子!”
果然,衙门口放着两个大木桶,冒着腾腾热气,正是现煮的热姜汤,还摆着几个粗瓷碗。
那几个跪着的“代表”却不依不饶,只是把“万民书”捧得更高,哭诉得更大声。
周围聚集着不少看热闹的闲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街角一处位置极佳的茶馆二楼雅座临窗位置,容与带着容妍和容易悄然落座。要了一壶热茶,几样清雅点心,暖意融融,又能将户部门口的喧嚣尽收眼底。
容妍兴奋地扒着窗缝看下去:“阿兄,好多人啊!那几个老爷爷真可怜,大冷天跪在地上……”
她虽然性子火爆,却天性纯善,见到这般凄惨景象,又不知其中内情,自然不由得心生恻隐。
容与端起茶杯,悠闲地呷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哭嚎的“盐民代表”和围观的人群上,唇角那抹玩味的笑容丝毫未变。
容易侍立在一旁,眉头微锁,仔细观察着。
“公子,”容易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具体哪里不对,他一时又说不上来。
容与放下茶杯,目光锐利地扫过下方,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教导的意味:“自然不对。明彻,你看出来没有,这几个人,包括旁边那些闹哄哄附和起哄的,压根就不是什么正经良民。”
容妍好奇地转过头:“阿兄,你怎么知道?”
容与示意容妍看那几个跪地哭嚎的领头者:“真正的乡间老农或盐民,常年在野外海边劳作,风吹日晒,应该是什么皮肤?”
容妍仔细看了看:“嗯……该是……黑黝黝的?或者……很粗糙?”
“不错,”容与赞许地点了点头,“皮肤粗糙,手脚皲裂,指缝里常年带着盐霜黑泥才是常态。”
她顿了一下,引导似的抬手点了点:“你再看看那几个,领头那老头,脸上皱纹是不少,但那肤色,虽说刻意涂了泥巴遮掩,却透着一种松弛的‘细嫩’,脖子上的肉都松松垮垮,像是久不劳作的人晒出的微黄,而非真正底层的黧黑。”
容与又指向其中一个正在“愤怒”挥拳呐喊的汉子,“再看那人的手,虽然也故意弄得很脏,但骨架匀称,指关节并没有常年劳作留下的过分粗大变形,握拳时动作也显得生硬刻意。”
容易闻言,目光如炬般仔细看去,果然发现了端倪。
容与继续道:“其二,普通良善百姓,骨子里对衙门官差带着天然的敬畏。即使有理有冤情,面对穿皂衣的差役,也多是畏缩、瑟缩、甚至不敢首视,说话都结巴,绝不会像他们这般‘坦然’地对峙哭嚎,还带着一种‘理首气壮’的撒泼劲儿,眼神闪烁间不见丝毫胆怯。”
容妍瞪大了眼睛,也努力去看:“真的……好像那个领头的还差点跟拉他的差役撕巴起来?”
“还有其三,”容与声音带着一丝冷诮,“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从江浙一带跋涉千里而来,受尽风霜,来替万千百姓请命。你想想,真是辗转千里、食不果腹而来的难民,该是什么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