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同乐(1 / 2)

容宅正厅里,容易撤了些盘碗,端上马婶事先准备好的果脯茶点来。

叶润章嚼了两枚枣子,苦笑一声,又将杯中酒一口饮尽,似要将那丝难言的郁气浇灭:“哥哥难啊,行简。”

酒过三巡,叶润章也有了醉意。

他的指尖似乎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又叹息一声:“留京……京城这地方,看着锦绣万丈,实则是口深不见底的寒潭。我这性子,待久了,只觉着浑身骨头缝里都透着虚累。”

“翰林院清贵是清贵,可熬上多少年才能出头?每日对着案牍经卷,与那些道学先生们论些无关痛痒的文章,实在非我所愿。”

他顿了顿,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低沉下去:“我有时真想学那古时的狂狷之士,放舟五湖,或干脆谋个外放的知县郡守,天高皇帝远,凭本事做事,为一方百姓做些实在事!治平一方,至少看得见摸得着,不必日日悬心吊胆,猜度人心……”

容易在一旁听得真切,目光闪了闪,心想叶润章这想法,倒也有几分快意恩仇的江湖气。

“可是……”叶润章话锋一转,重重叹息,“出去容易,想回来就难了。晚悠身体娇弱,元儿也还小……让他们跟着我奔波吃苦,我于心何忍?再说……”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世家公子骨子里的权衡与清醒:“以我叶家的底蕴,在六部谋个清闲安稳的主事、员外郎的职位并不难。纵使没什么大权在手,但也远离漩涡中心,至少能护得家小安稳……”

厅内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炭火哔剥和外面隐约传来的爆竹声。

温酒鼎上缭绕的白色水汽氤氲,模糊了叶润章脸上那抹不甘的落寞。

容与静静地听着,清澈的眼眸注视着杯中微微荡漾的酒液,那金黄的琼浆映着烛火,摇曳着微澜,仿佛映照着人心起伏。

良久,她提起手边的紫陶酒壶,为叶润章空了的杯中缓缓注满。

琥珀色的酒液汩汩流淌,酒香再次弥漫开来。

容与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叶润章耳中,带着一种穿透喧嚣的平静:

“文泽兄所求安稳,自是人之常情。只是……”她抬起眼,眸中醉意尽褪,首首望向叶润章眼底那片忧虑的迷茫,“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

窗外突然炸响了一串震耳的炮仗,“噼里啪啦”的声浪几乎淹没了厅堂,火光隔着窗纸跳跃。

在这爆竹轰鸣的间隙,容与的声音依旧稳定,甚至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

“这普天之下,真正能搅动风云、影响千千万万人命运的地方,就在此处。”

容与举起酒杯,目光越过灯火和窗棂,仿佛遥指着这座城池的心脏——那高墙围困的宫城。

“今日是盐荒,明日便可能是粮荒、兵荒。人为刀俎,你我身世稍显,便早己在这盘棋局之上。”

“与其做那随波逐流、只能任凭浊浪吞噬的蜉蝣,”容与将手中酒杯向叶润章的方向微微一抬,嘴角勾起弧度,莫名带着少年的锐气和洞彻世事的通明,“不如……主动迈入这旋涡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