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达脸上的笑容和红晕瞬间凝固。
他怔怔地看着林疏影,看着她眼中那份不容动摇的澄澈与坚定。
他读懂了她的拒绝,更读懂了她那份超脱世俗、追求自我价值的决心。
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他本以为,自己的一片赤诚足以打动她,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却未曾想,她心中早己有了一片更为广阔的天地。
然而,许达毕竟是许达。
他是岳行麾下最悍勇也最磊落的汉子。短暂的失落和错愕后,他眼中并未出现怨怼或纠缠,反而渐渐升起一股由衷的敬佩。
他猛地抱拳,对着林疏影深深一揖,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豪迈与坦荡:
“林姑娘!是许达唐突了!姑娘志向高洁,心志如磐,许达……佩服!”
他抬起头,眼神明亮,再无半分旖旎,只剩下纯粹的敬重:“姑娘之志,许达深感敬佩,姑娘日后若有差遣,只需一句话,刀山火海,许达万死不辞!”
“……告辞!”说着说着,这个汉子还是红了眼眶。不想被心上人瞧见这狼狈的样子,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驿馆小院。
容与站在一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看着林疏影挺首的背影,看着她眼中那份历经磨难后淬炼出的、如同钻石般璀璨的坚定光芒,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赏与欣慰。
林疏影的选择,让她看到了这个时代女子身上罕有的、冲破樊笼的勇气与智慧。
她不是依附藤蔓的菟丝花,而是扎根大地、独自迎向风雨的劲竹。
她的爱情,她的归宿,只属于她自己!
这份清醒与独立,比任何轰轰烈烈的爱情故事都更令人动容。
当晚,扬州城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里。
许达拍开一坛烈酒“烧刀子”的泥封,给自己和几个平日交好的天隼司兄弟满上。
酒液辛辣如火,入喉如刀。
“兄弟们!干了!”许达举起粗瓷大碗,声音洪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干!”几个汉子轰然应诺,仰头灌下。
火辣的酒液烧灼着喉咙,也烧灼着胸中的块垒。
几碗酒下肚,气氛热络起来。
一个平日与许达关系最铁的缇骑,借着酒劲,拍着许达的肩膀,促狭地笑道:“头儿!听说……你今天去找那位林姑娘了?怎么样?美人儿点头没?啥时候请兄弟们喝喜酒啊?”
许达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笑容爽朗,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喝个屁的喜酒!老子……失恋了!”
“啊?!”几个兄弟都愣住了,面面相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