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讲学(1 / 2)

皇帝慢条斯理地放下书卷,眼神悠远,仿佛透过层层殿宇看向江南烟雨。

“容远鹤……”他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嘲弄,又带着点满意,“此番倒是壮士断腕。折的虽也是他的人手,却非肱股,且……那些人手脚倒比周进那个不成器的干儿的人干净些,顶多是些不驯顺的。”

此次以容与等人带回的账本及人证等为引,牵扯出一大批与盐业有关的官员,包括浙闽总督余世亨在内,大批官员落马,其中自然有容首辅一党。

容首辅此番反应迅速,果断舍弃了一部分在江浙安插的、不那么核心或不够听话的力量,以求自保并平息皇帝怒火,这些人与腐败透顶的阉党相比,确实显得“干净”许多,算是损失最小化。

“漕运,国脉所系啊……”皇帝幽幽道,这才是容首辅真正握在手里的命脉,江南局部不过是锦上添花,舍了就舍了。

“他既然这般识趣,又愿意推咱们的人上去占住江浙那几块要紧地方……”皇帝沉吟着,手指无意识地在光滑的紫檀木几面上点了点,思索着该给这位懂得进退、又以退为进的首辅何等补偿才算合适。

加太傅?太虚。

赐金银?俗了,他也不缺。

袁保惯会揣摩上意,见此情景,微躬了躬身,声音压得更低:“万岁爷,容首辅此次自断一臂,姿态是做足了。只是……”他话锋微妙一转,“容侍讲此行功劳卓著,放在翰林院修书,终究……埋没了几分。”

“容侍讲……”皇帝的眼皮抬了抬,重复了一遍这个新近印象深刻的官职姓名。

他对这个肖似故人、又格外知情识趣的年轻人,还是很有印象的,不过刚刚擢升了侍讲职位,此时却是不好再动。

“刚升了侍讲……”皇帝缓缓道,“修书立传固然清贵,但她懂农事,这是务实之道。”

他想到了太子每日听的经筵讲学,一个念头缓缓成型。

他年纪大了,对《周易》、《尚书》这些东西,早己失去了年轻时的热衷。

现在的侍读、侍讲们,主要任务是为太子和年幼皇子们讲经论史,阐述圣人之道。

“既然己擢升了侍讲,”皇帝的声音虽轻,却是带着不容质疑的意味,“《易经》深奥,非皓首不能穷其万一。听闻她是严文礼的弟子,想必在这个上头也有些造诣。让她准备准备,三日后……或者五日后,选个时辰,召她进宫,讲讲《易》中之‘坤’卦吧,重点讲讲‘厚德载物’,尤其是这‘载物’二字,如何应于稼穑万物,如何体恤民生农桑。”

这话说得颇为冠冕堂皇。

讲坤卦,讲厚德载物,似乎是在教导帝王应有的修养,然而,到底透露出了,他不希望这个儿子太早地“飞龙在天”。

“是,老奴记下了。”袁保脸上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恭敬应道,“老奴这就去安排传旨翰林院。容侍讲能得圣上亲口谕令侍讲经筵,也是莫大的恩宠和历练。”

侍读侍讲以上,虽都有机会进宫为太子讲经,但究竟让谁讲什么,谁多讲谁少讲,也是皇帝一句话的事情。所以这样的机会,倒也真算得上是恩宠。

皇帝用这种法子,什么都没付出,还似乎提拔了“容党”之人——容与可是正经的容氏一族,谁会说她与容首辅无关?

不过这二人私下的关系,那就见仁见智了。

皇帝重新拈起案上的莲子酥,似乎胃口好了些,轻轻咬了一口,方才对容首辅的那点思量也淡了些,只说了一句:“容卿近来,倒也……颇有雅量。”

袁保心领神会,这位首辅大人,算是暂时过关了。

……

容与收到几日后要入宫讲经的消息,虽有些惊讶,但也不算意外——既然晋升了侍讲一职,入宫讲经是早晚的事。

三日后,第一次奉旨入东宫侍讲的日子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