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玉山(2 / 2)

“容司正安好。”

“邓学士安好,下官来寻容行简容大人。”

容与闻声抬头。

只见门口光影处,一位身着尚仪局女官制式宫装、气质端凝的女子正缓步而入。

她身量高挑,仪态端庄,宫装是尚仪局司正品阶的藕荷色云纹锦缎,更衬得她肤白如玉。

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簪着象征品阶的银鎏金点翠孔雀衔珠步摇,行走间步摇纹丝不动,尽显宫中女官的严谨与威仪。

正是尚仪局司正——容舒。

她的出现,让原本有些沉闷的清秘堂瞬间安静了几分。

翰林院官员们纷纷投去或好奇、或敬畏的目光。

这位容司正出身首辅府邸,又是皇后娘娘身边得力的女官,身份清贵,寻常难得一见。

容舒和邓学士行礼毕,便目不斜视、步履沉稳地径首走向容与的班房方向。

她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小宫女,手中各捧着一个盖着明黄锦袱的朱漆托盘。

容与放下笔,起身相迎,目光平静地落在容舒脸上。

容舒也在距离班房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目光与容与相接。

那双眼睛,清澈明亮,带着宫中历练出的沉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容与看着她,心头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熟悉又陌生,亲近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愧疚。

早在去岁,她在容府看到那片银锁和与大姐容婉如此相像的容舒时,她便有了一些猜测,后来容易调查到这位“容小姐”幼时的经历,更印证了她的想法。

眼前这位气质高华的女官,本该是那个在豫章乡下无忧无虑长大的容家女儿,享受母亲的疼爱、家人的温暖,而不是背负着“首辅嫡孙女”的沉重身份,在深宫之中步步为营。

“容侍讲。”容舒的声音清越,带着宫中特有的、恰到好处的距离感,“奉皇后娘娘懿旨。”

她微微侧身,示意身后宫女上前。

宫女揭开锦袱。

一座通体莹润、色泽如初春山岚的青玉笔架静静躺在锦缎之上。那笔架玉质温润细腻,线条流畅自然,底座浑厚如山根,峰峦起伏处透着一股清逸之气。

旁边是一方描金贡墨,幽香暗蕴,以及一叠洁白如雪、隐有流云暗纹的“雪浪笺”。

“娘娘言道,”容舒的声音清晰而平稳,目光落在容与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容侍讲前番所呈岁首青词,词章清雅,立意高远,深得陛下与娘娘嘉许。特赐玉山笔架一座、贡云墨一方、雪浪笺百幅,以资勉励。”

她顿了顿,语气微转,带着几分转述皇后口谕的郑重:“娘娘特意嘱咐了,此玉山笔架,乃案头清玩雅器,放于案上时时赏玩、勤加使用方不负其美。不必拘泥于供奉之礼,反倒失了器物本心与娘娘赏玩之意。”

这番话,将赏赐的缘由定在“青词写得好”上,却又刻意强调“案头使用”,其暗示之意,堂内众人皆心领神会。

尤其出自这位身份特殊的容司正之口,分量更是不言而喻。

容与躬身行礼,双手接过托盘:“臣容行简,谢皇后娘娘厚赐!娘娘恩德,臣感激涕零,定当勤勉笔墨,不负圣恩。”

容舒微微颔首,目光在容与接过托盘时,不经意地扫过她微微露出的左手手腕。

那里,一根褪色发旧、编织手法略显稚拙的暗红色丝绳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