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目光再次交汇,空气中流淌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与淡淡的暖流。
“司正言重了。”容与也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
容舒不再多言,恢复了宫中女官的仪态,对着容与及堂内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娘娘旨意己宣,舒告退。”
她转过身,带着两名宫女,和重新端整的仪仗,步履依旧沉稳端庄,消失在清秘堂门口。
容与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首到消失。
她低头,指尖轻轻抚过书案上那座温润的玉山笔架,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左手腕上那根旧红绳,心中百感交集。
对容舒的愧疚如同藤蔓缠绕,但看到她如今端方自持、前程似锦的模样,又有一丝欣慰。
角落里,韩松死死盯着容与案头那座光华流转的玉山笔架,再想到方才容舒对容与那不同寻常的温和态度,以及两人之间那短暂却透着熟稔的交谈……
一股强烈的酸涩与嫉恨再次涌上心头。
凭什么?!凭什么她容行简就能得到皇后如此恩宠?连首辅府的嫡孙女、皇后身边的女官都对她另眼相看?!他攥紧了手中的笔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几乎要将那紫竹笔管捏碎。
皇后赏赐的玉山笔架在容与案头熠熠生辉,如同一块无形的磁石,吸引着翰林院各色目光。
羡慕、敬畏、探究……以及,一道如同跗骨之蛆、挥之不去的阴冷窥视。
容与的感官向来敏锐。
自容舒送赏之后,她总能在不经意间捕捉到一些异样。
有时是眼角余光瞥见班房外廊柱后一闪而过的衣角;有时是当她离开片刻返回时,案头书卷摆放角度微妙的差异;甚至有一次,她午间小憩醒来,发现窗棂缝隙处似乎残留着一道被匆匆抹去、却未净尽的指痕水汽。
起初她并未在意,翰林院人来人往,同僚走动也属寻常。
但次数多了,那窥视感便如同细密的蛛丝,缠绕上来,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恶意。
她不动声色,只在案头那方贡云墨的墨池边缘,用指尖蘸取一点特制的、遇光会留下极淡荧痕的粉末,轻轻抹过;又在玉山笔架底座与书案接触的缝隙处,卡入一根比发丝还细、却坚韧异常、连接着桌角暗匣内一枚小铜铃的透明丝线。
这一日午后,容与被邓学士唤去商议一份前朝水利图的校勘事宜。
她离开时,特意将一份摊开的、看似重要的《漕运通考》卷宗压在玉山笔架旁,又顺手将一枚小巧的犀角镇纸“无意”地碰落在地,滚入书案下方阴影处。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容与借故取一份遗漏的档册,折返班房。
她脚步放得极轻,如同狸猫踏雪。
行至班房门口,透过半开的门缝,她清晰地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俯身凑在她的书案前——那人影身形微胖,穿着深青色鹭鸶补服,正是韩松!
韩松似乎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案头那座玉山笔架,一只手甚至无意识地抬起,指尖几乎要触碰到那温润的玉峰。
他的背影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贪婪、怨毒与挣扎交织的复杂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