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诀别(1 / 2)

“……尤令人发指者,乃役夫之苦。工部征发之民夫逾万,驱驰如牛马,口粮克扣竟至七成以上。

日得霉米稀粥半碗,杂以砂砾糠秕。居所泥泞污秽,形同猪圈,疫疠横行,无医无药。监工执鞭如索命无常,稍有不顺,辄鞭笞立毙。尸骸弃之于荒山野壑,任豺狼啃啮。

章所目睹,役营之中,民夫形容枯槁,鸠形鹄面,哀鸿遍野。死者相藉,生者气若游丝,怨毒之气塞于西野。此地己成炼狱。民怨沸腾如滚油覆薪,旦夕间恐生大变。

一旦民变,玉石俱焚,地方糜烂,朝廷颜面扫地。

章受命于户部,督管款项,监督工务。然欲核账,则账目模糊不清,关键册籍或藏或毁;欲据实奏报,则信使被截,驿路不通。

贾世仁遣心腹传语:‘知时务者方为俊杰,莫要自误。’暗含刀兵之胁。更可恨者,彼等构陷之网己然张开,捏造‘贪墨’之证,欲将章污名定实,置于死地而后快。

章一人之生死荣辱,不足道哉。然念及此间水深火热之苍生,念及一旦民变陡发,江山震动,生灵涂炭……五内如焚。

章自知孤立西江,犹如螳臂当车。然职责所在,心念民生,犹不肯束手。

此信若达行简之手,足见苍天尚有悲悯一线。

章泣血沥胆,唯望行简吾弟,念及西江万千垂死役夫性命。念及此地危如累卵之局势。更念及若此魔窟不破,国法尊严尽丧于彼等蠹虫之手。

速谋良策。

唯有行简智计与魄力,或可挽此狂澜。迟则,西江恐成修罗屠场,章……亦恐难再见金陵明月矣。

万望珍重。

切切。”

叶文泽,顿首于西江危城

丝绢的最后,墨迹被几点深色的印记晕染开,不知是汗水,还是血泪。

容与猛地攥紧了丝绢,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腔里一股冰冷的怒意与灼热的悲愤如同岩浆般翻涌冲撞。

巨贪、敲骨吸髓、草菅人命、役夫惨状、民变在即、叶文泽身陷险境……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她仿佛能透过这薄薄的丝绢,看到江南西路那烈日灼烤下的地狱景象:骨瘦如柴的役夫在监工鞭打下艰难劳作,污秽的营地里尸体横陈,疫病蔓延,绝望的哀嚎与愤怒的火焰在无声地积聚。

而叶润章,她那位看似玩世不恭却心存良知的好友,正如同怒海中的一叶孤舟,随时可能被这滔天的黑暗吞噬。

怎么办?

容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但思绪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深潭,激烈翻腾。

找容远鹤?

这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狠狠掐灭。

贾世仁是容远鹤的门生,这遍布江南西路的贪墨网络,这“助饷”妙策背后的巨大利益链条,即便源头不是容首辅,也与他脱不了干系。

找他?无异于自投罗网!不仅救不了文泽和役夫,更可能将自己和叶家都搭进去。

找老师静笃居士问策?

老师智慧如海,或许能指点迷津。但老师远在豫章龙虎山,书信往来至少需十日。

而丝绢上“民怨如沸鼎”、“旦夕生变”的字眼如同催命符,十日之后再行决策,只怕黄花菜都凉了。

叶润章等不起,那万千濒临绝境的役夫更等不起。

首接上奏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