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郑藩台、周抚台、吴臬台并饶州府赵知府等诸位大人己在正厅等候多时,说是有要事相商。”
容易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清晰而恭敬。
容与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哑然失笑,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好一个“有要事相商”,这洗尘宴的帖子,倒来得比预想中更“急切”几分。
她手下动作瞬间加快,三两下便褪去外袍,而后取出一件崭新的竹青色杭绸道袍。
这道袍料子质地极佳,触手温润柔滑,色泽是那种沉淀了雨后天青般的雅致竹青,既不过分鲜亮,又透着内敛的光泽。
袍身剪裁合体,线条流畅,只在领口、袖口处以同色丝线绣着极淡、极细的缠枝莲暗纹,需得在光线下仔细端详才能看清,低调中透着不凡。
她利落地换上道袍,束上一条系着羊脂白玉带钩的素色丝绦。又从妆匣中取出一枚通体无瑕、温润如脂的蟠龙纹羊脂玉佩,轻轻系在腰间丝绦上。
玉佩雕工精湛,蟠龙形态古拙大气,玉质在光线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晕,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最后,她将一头乌发用一根青玉簪松松挽了个道髻,额前垂下几缕碎发,更添几分名士风流气度。
镜中人影清俊挺拔,竹青道袍衬得人如修竹,那份儒雅清贵之气不减,却因这身“常服”和腰间那块价值连城的玉佩,无形中少了几分官场刻板的威严,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闲适与……不易察觉的“富贵”之气。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神平静无波。
这身装扮,恰到好处。
容与拉开门闩,迈步而出。容易正垂手侍立在门外。
“大人们神情如何?”容与步履从容地向正厅方向走去,语气平淡随意,仿佛真是询问一件寻常事。
容易紧随其后,闻言抬起眼皮,那张惯常冷峻的脸上,唇角极为罕见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迅速恢复如常,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
“回公子,以属下观之——”
他微微一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目光首视前方空气,却仿佛穿透了厅堂的墙壁看到了什么。
“——诸位大人,兴致颇高,神情举止……”容易又顿了一下,精准地丢出一个词:
“相当雀跃。”
容与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像是听到了一个既在情理之中又格外讽刺的笑话。
正厅就在眼前,喧哗的人声己隐约可闻。
主仆二人,一前一后,在步入正厅之前,两人目光在空气中极其短暂地一碰,相视而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