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静心苑那死寂腐朽的气息截然不同,东宫深处,守卫森严的书房之内,灯火通明,温暖如春。
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御赐檀香,书架上整齐排列的卷宗典籍,无一不散发着权力中枢所特有的肃穆。
大明未来的主人,皇太孙朱雄英,正端坐于宽大的紫檀木御案之后。
他的神情平静无波,手中握着朱笔,正一丝不苟地批阅着一份关于漕运整顿的奏疏。
那份气定神闲,那份从容不迫,是绝对掌控者才配拥有的姿态。
就在此时,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正是锦衣卫指挥使,蒋瓛。
他步履沉稳,落地无声,如同暗夜中的狸猫,快步入内后,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干脆利落地单膝跪地。
“启禀殿下,” 蒋瓛双手高高奉上一份用火漆密封的黑色卷宗,声音被他压得低沉而清晰,“关于静心苑那位……及其身边暗影的探查,己有确凿结果。”
朱雄英甚至没有抬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奏疏的文字上,只是从鼻腔里淡淡地应了一声: “嗯。讲。”
仿佛,他即将听到的,不过是一件关于秋收或是税改的微末小事。
得到允诺,蒋瓛挺首了上身,声音不带半分感情,却透着一股功成之后的森然: “殿下,那只总在静心苑外徘徊的老鼠,尾巴……己经被我们死死踩住了。”
他顿了顿,如同吐出一块脏东西般,说出了那个名字: “他就是……翰林院侍讲学士,宋璲!”
蒋瓛继续道:“至于他为何要找死,臣深挖之后,原因无非两条。”
“其一,家族之怨。宋璲,乃是前翰林学士承旨宋濂之长子。其父宋濂,当年虽因胡惟庸案牵连,蒙洪武爷天恩,赦免死罪,流放了事。然自此之后,宋氏一族门庭冷落,风光不再。宋璲此人,素来自恃才高,不甘家族就此沉沦,故而对朝廷、对殿下您……心怀怨望久矣!”
“其二,旧主之恩。昔日,太子妃吕氏在位之时,对其父宋濂及宋璲本人,多有提携照拂之恩。宋璲此番行险,亦有报吕氏旧恩,为其子朱允炆搏一个前程,谋夺大位之意!”
汇报完毕,蒋瓛垂首静待。
这一次,朱雄英终于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缓缓将朱笔搁在笔架上,抬起头来。
那张俊朗的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以及……一丝冰冷到骨子里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蒋瓛呈上的那份黑色卷宗封面上,极有韵律地轻轻敲了敲。
“呵……” 一声极低的冷笑,从他喉间溢出。
“宋璲……宋濂老师之子……” 他拿起卷宗,随意翻了翻,目光扫过那些名字和罪证,就如同神明在俯瞰一群忙忙碌碌、却不知死期己至的蝼蚁。
他心中暗道:有些人啊……总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放着好好的清贵学士不做,偏要学那扑火的飞蛾,来搅动这潭……他们根本就搅不动的浑水。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帝王不容置疑的威严: “区区腐儒,也敢妄议神器,觊觎这拥立之功?”
朱雄英的眼中,寒光一闪,如同暗夜中出鞘的利刃,杀机毕现!
“既如此……那就找个合适的由头,成全他们!”
“蒋瓛!”
“臣在!”
“将此案卷宗内,所有与宋璲暗通款曲、参与此事的党羽……给孤,”他一字一顿,如同雷霆之令,“——一!网!打!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