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颗征战一生、从不畏惧鬼神、也从不畏惧死亡的心，在这一刻，被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虚弱感，和那份来自生命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狠狠地攫住了！

他眼前一黑，身体一软，随即，彻底失去了意识，高大而苍老的身躯，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无力地，滑落了下去。

砰！的一声闷响，伴随着御案之上，那堆积如山的奏章，轰然倒塌、散落一地的哗啦声，惊动了在殿外侍立的老太监。

他心中一惊，连忙推门而入，看到的，却是让他魂飞魄散的一幕！

“陛下！！！” 老太监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他几乎是手脚并用地，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声音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

“陛下！您醒醒啊！陛下！” 他一边颤抖着手，去掐朱元璋的人中，一边对着殿外，用尽全身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喊道： “快！快传太医！快传太医——！！！”

很快，太医院院使，带着几名最得力的御医，提着药箱，跑得官帽都歪了，连滚带爬地赶到了乾清宫。

当他们看到倒地不醒的皇帝，和那方掉落在地上的、染血的丝帕时，所有太医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和那丝帕一样，惨白！

“快！金针！人参续命汤！” 院使到底是经验丰富，没有慌乱。

他一边指挥着众人，有条不紊地进行抢救，一边当机立断，对着那己经吓傻了的老太监，厉声喝道： “快！此事干系国本！速报皇太孙殿下！！”

“陛下若是有个万一，这普天之下，唯有殿下，可安天下！”

一名机灵的小太监，领了这催命般的旨意，疯了一样地，冲向东宫。

他因为跑得太急，在湿滑的宫道上，甚至摔了好几个跟头，磕得头破血潮流，也全然不顾。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他冲破了东宫侍卫的阻拦，连滚带爬地，跪倒在正在与三位妃子温言软语的朱雄英面前，带着哭腔，嘶声力竭地喊道： “殿……殿下！不好了！不好了！”

“陛下……陛下他……在乾清-宫……吐血晕倒了！！！”

轰——！！！ 朱雄英脸上的所有温情和笑意，在这句话入耳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冰冷，和巨大的震惊。

在徐妙锦等人担忧的惊呼声中，他猛地站起身，那动作之快，甚至带翻了身前的茶杯。

但他全然不顾，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冷静到可怕的语调，下达了两个无比清晰的命令： “王战！立刻封锁皇城消息，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违令者，斩！”

“备最快的马！！”

他甚至来不及与自己的妃子们，多说一句安抚的话。

便披上一件外衣，如同一阵旋风般，冲出了大殿。

当他风驰电掣地，冲入那灯火通明的乾清宫暖阁时，正看到，一群太医，刚刚用金针刺穴的急救之法，让躺在龙榻之上的朱元璋，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他睁开那双浑浊而疲惫的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满脸焦急、呼吸急促、冲到自己床边的孙子。

祖孙二人，西目相对。

关于皇帝病体，那个两人都心照不宣、却从未点破的、最大的秘密，在这一刻，于这片刺目的鲜红面前，再也，无法掩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