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低垂, 雪将落未落。
堡垒北方军区的一座边防站所,大门缓缓开启,钢铁摩擦声在寒风中格外刺耳。
哨兵们立正行礼, 目送一辆黑色越野军车驶出基地, 碾过凝霜的泥地, 卷起雪屑与尘沙。
直到车影远去,驻守军官才放下军礼,转身吩咐落下铁闸。
他站在风中,眉头微蹙。
那位从首都专机而来的大人,抵达不过十分钟,连一杯热茶都未饮, 便命人立即备车出发。
更让人诧异的是——他没有带任何随从, 没有司机, 连一名卫兵都未携。
就这么独自一人, 离开了基地,驶入荒漠与风雪深处。
军官不敢多想, 只在心中默默提醒自己:有些人, 不能揣测。
莱瑞特驾车疾驰,风雪卷着黄沙沿着荒路呼啸而来。
路况极差,满是坑洼与结冰的车辙, 车身一次次颠簸,却丝毫未减他踩油门的力度。
他的情绪被什么驱使着, 一路沉默, 目光锋利如刃, 专注而急切。
就在今天上午,在和黑晶城的外交通话中,奥菲斯暗示他, 去一个毗邻黑晶城的小镇,他能见到他想见到的人。
鸦石镇。
一座破败到几乎被遗忘的小镇。名义上归属黑晶城管辖,实际上却处于彻底放弃的状态。
没有执法机构,也没有统一秩序。
但正因如此,这里成了最适合藏人、藏货、藏秘密的地方。
天色完全黑透时,莱瑞特抵达镇口。
他驾驶军车穿过街道,车前的灯光将路边破败的建筑一一映亮。
几名鬼鬼祟祟的家伙
春鈤
在阴影中窥视,待看清军车上的堡垒标志后,立刻像阴沟里的老鼠般,缩回了巷道深处。
——堡垒军车,不是他们能碰的。
曾有人劫杀过堡垒军官,结果一整条街都被血洗成河。
从那以后,哪怕是再嚣张的地头蛇,也不敢招惹堡垒的军人。
酒吧就在镇中心。
残破的招牌灯在寒风中忽明忽暗,门口堆着积雪和空酒瓶。
莱瑞特下车,甩门入内。
酒吧大门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些人嗅到了猛兽的气息,本能地缩了缩脖子。
他径直穿过嘈杂的用餐区,长风衣掠过桌角,稳步走向吧台。
柜台后的酒保正在低头擦杯子。
莱瑞特停在他面前,声音低沉,透着不容拒绝的威压:“我要见三号包间的客人。”
酒保动作顿了一下。
此时,吧台上一台老式电话突兀地响起来。
酒保手一顿,接起电话,简单应了一声“是”,然后将电话递向莱瑞特,语气恭敬紧张:“找您的。”
莱瑞特心下微动,接过电话,喂了一声。
电话里传来一个低柔的女声:“莱瑞特。”
一瞬间,整个酒吧的嘈杂声都仿佛远去,连劣质香烟的烟雾和廉价酒精的气味都变得轻柔起来。
莱瑞特的呼吸停滞,胸口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攥紧。
“夏伊。”他低声唤道,心口酸胀的发痛,问:“你在哪里?”
夏伊在电话那头轻笑:“不能告诉你。但是,我有件事要拜托你。”
莱瑞特心里猛地一沉,难道他会错意了,她不在这里?
“在三号包间,有一对兄妹,是我的人。”她继续道,“他们正在帮我调查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你的协助。”
“什么事?”莱瑞特的语气恢复冷静,语调冰冷的不近人情。
“我要他们找个人,名叫萧决,他两年前去了堡垒,之后音讯全无。”
他的语气更加冷淡:“他是什么人,你找他做什么?”
“哦,看来你没听过这个人。”她的声音中透出些许失望,“他是前议长赛琳娜的哨兵。”
她顿了一下,语气低了下来:“赛琳娜是我的恩师,也曾是我的监护人。”
莱瑞特从她的语调中听出了黯然的情绪。
他想起政府内部传阅的关于夏伊的资料,里面提到她和白塔前议长之间的关系,用了一个词——亦师亦母。
“仅仅是为了找萧决?而不是在执行什么间谍任务?”他语气依然冰冷,却悄然松动。
电话里再次传来她的笑声,轻盈悦耳,犹如银铃。
“我保证,不牵连你,也尽量不踩你的底线,好吗?”她说。
“谁怕你牵连?”他冷哼一声:“只是我为什么要帮你?”
“你会得到相应的报酬。”她说。
“我想得到的报酬——”他骤然加重语气,露出猎食者本性,声音透出丝丝危险:“是、你!”
“哦,知道了,如你所愿,我会支付的。”她说完,挂断了电话。
莱瑞特一颗心脏咚咚直跳,有些不敢相信。
他说他想得到她,她竟然答应了?
非常平淡地答应了?
他想把她圈在身边,想把她据为己有,想夜夜抱着她入睡、醒来就能吻到她,她真的会答应吗?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念头,快步上楼,推开了三号包厢的门。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劣质皮革与廉价装修混杂的味道。昏黄灯光下,一圈旧沙发围出一个逼仄的空间。
莱瑞特的目光在瞬间锁定了里侧那个女孩。
他身为高阶军官,自带强势气场,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压迫感几乎是实质的。
女孩在他锋利的目光下,垂下轻颤的眼睫,一副掩饰慌乱强做镇定的样子。
那一瞬间,莱瑞特恍若看见了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倩影。
可这种错觉转瞬即逝。
眼前的女孩与夏伊长得完全不同,气质也不一样。
没有那种明艳的四月天的感觉。
倒像是一株苦寒之地恰逢春风幸运长出的野草花。
夏伊是典型的东方美人,眉眼精致,顾盼生姿,有种见之忘俗的灵动之美。
而眼前这个女孩有着明显的混血特征——
微卷的栗色发丝,睫毛浓密,鼻梁挺翘,肤色略深,勉强算的上美人,但谈不上惊艳。
她垂着眼睫,绞着手指,像是在努力掩饰不安——作为特工,给人一种不是很专业的感觉。
她身侧坐着一个S级哨兵。
两人的相貌属于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兄妹的类型。
只是一小一大,一个怯懦的像只小鹿,一个冷硬的像只孤狼。
狼?
莱瑞特联想起某人,目光微凝,锁定了那名哨兵。
对方没有任何畏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