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携走的紫苏梅子冻如投入深潭的石子,
三哥的医箱在夜色中重逾千斤,
而“惊蛰”的阴影,己悄然笼罩了甜水铺的屋檐。
暮色沉沉,如浓稠的墨汁泼洒在京城上空,压得人喘不过气。林府内宅,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死寂。娘亲早己被三哥林知墨寻了个由头,带着几个心腹仆妇,连夜送去了京郊一处极为隐秘的温泉庄子“散心”。偌大的宅邸,仿佛被抽走了生气,只剩下呼啸而过的穿堂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林知墨的书房内,门窗紧闭,厚重的帘幕低垂。一盏孤灯如豆,将他颀长却绷得如同拉满弓弦的身影投在墙壁上,剧烈地晃动着。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一个古朴沉重的乌木医箱,箱盖内层密密麻麻插满了各式银针、金针、玉刀,以及数十个贴着不同标签的瓷瓶、玉盒。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混合了多种药草的奇异气味,辛辣、苦涩、清冽交织,令人头脑发胀。
林晚晚蜷缩在角落的圈椅里,双手紧紧抱着膝盖,小脸埋在臂弯中,只露出一双红肿的眼睛,失神地望着三哥近乎疯狂的动作。他时而抓起一把银针,对着烛光凝神细看其锋芒,时而打开某个瓷瓶,凑近鼻端深深吸气辨别药性,时而又抓过纸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随即又烦躁地揉成一团丢弃。汗水顺着他紧蹙的眉心和绷紧的下颌线滑落,砸在书案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三哥…” 林晚晚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细弱蚊蚋,“你…你在做什么?”
林知墨的动作猛地一顿,没有回头,声音沙哑紧绷,像是砂纸在摩擦:“做准备。”
“什么准备?” 她追问,心头的不安像藤蔓般疯长。
“最坏的准备!” 林知墨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在昏暗的灯光下如同燃烧的炭火,“那盏梅子冻里的紫苏汁,只能暂时压制‘阎王笑’表层的急性毒性!它渗入血脉、侵蚀脏腑的阴毒,根本没有解!留下的灰烬残毒更是跗骨之蛆!太子他…他今日在铺子里那丝倦色和苍白,绝非偶然!”
他抓起案上一个青玉小盒,打开,里面是几枚乌黑油亮、散发着奇异腥气的药丸:“这是‘九死还魂丹’,以毒攻毒,能在剧毒彻底爆发时强行吊住一口气,但服下后如同烈火焚身,痛不欲生!” 他又拿起一个羊脂白玉瓶,里面是半瓶清澈如水、却散发着刺骨寒气的液体:“这是‘玄冰髓’,能暂时冻结血脉运行,延缓毒性扩散,但寒气入体,损伤根基!”
林知墨的目光扫过医箱里那些闪烁着冷光的器具,最终落在一排细如牛毛、泛着幽蓝光泽的金针上,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这些…是‘锁魂针’,万不得己时,刺入心脉大穴,可强行封住生机,如同假死…但稍有不慎,便是真正的魂飞魄散!”
每一样东西,都代表着一种极端凶险、代价惨重的续命之法。林晚晚看着那些在烛光下闪烁着不祥光芒的器具和药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椎骨首冲头顶,浑身冰冷。她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意识到,自己那“好心”的一盏甜品,究竟将三哥、将整个林家,逼到了何等绝境!而那位温煦的“黄公子”,此刻正被怎样的痛苦和死亡阴影笼罩着!
“三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几乎将她压垮,泪水再次汹涌而出。
林知墨看着她瑟瑟发抖的样子,眼中翻涌的戾气终究被强行压下,化作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疲惫的叹息。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冰凉的手指带着薄茧,有些笨拙地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现在说这些,无济于事。晚晚,记住,从现在起,你什么都不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咬死你只是做了新点心!明白吗?这是保住林家、保住你自己的唯一法子!”
他的眼神凝重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林晚晚用力点头,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咸腥的血味。
就在这时,书房紧闭的门外,传来管家林福刻意压低却难掩急促的声音:“三少爷!前院…有客!是…是东宫的人!拿着太子的手令,指名要见您!说…说太子殿下回宫后突发急症,御医束手,听闻三少爷医术精湛,特请入宫诊治!”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