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离京(1 / 2)

焦土之上,孤骑绝尘,

娘亲的伤痕与三哥的托付是唯一的行囊,

而深宫病榻前,

帝王的目光己穿透了重重迷雾。

寅时初刻,破晓未至。

京城北郊,官道旁一片萧索的枯树林。寒风吹过光秃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悲鸣,卷起地面残留的积雪和灰烬。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从城内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焦糊气息。

一辆半旧的青布马车孤零零地停在林边暗影处。拉车的驽马不安地打着响鼻,喷出团团白气。管家林福佝偻着身子,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时望向京城方向那依旧被浓重夜色笼罩的巍峨轮廓。

马蹄声由远及近,急促而孤独。

林福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瞬间亮起,随即又被更深的忧虑淹没。

一匹瘦骨嶙峋的黄骠马冲破薄雾,疾驰而来。马背上,是一个裹着不合身旧棉袄、戴着破旧毡帽的瘦小身影。正是林晚晚。她的小脸冻得发青,嘴唇干裂,只有那双眼睛,在破晓前最深的黑暗里,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执拗和疲惫。

“小姐!” 林福踉跄着迎上去,声音哽咽。

林晚晚勒住马,动作有些僵硬地翻身下来。双脚落地时,一阵虚脱感袭来,她晃了晃,被林福一把扶住。

“福伯…” 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娘亲…娘亲呢?”

话音刚落,马车帘被一只缠着厚厚渗血绷带的手猛地掀开!柳氏那张同样憔悴、却写满无尽担忧和心痛的脸出现在帘后。

“晚晚!” 看到女儿安然出现,柳氏眼中瞬间涌上泪水,挣扎着就要下车。

“娘!你别动!” 林晚晚扑过去,按住娘亲。借着马车角悬挂的微弱风灯光芒,她看清了娘亲手臂上那被厚厚绷带包裹、却依旧隐隐透出血色的狰狞烫伤,心头如同刀绞。“娘…你的手…”

“娘没事!” 柳氏反手紧紧抓住女儿冰凉的小手,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她的目光死死锁住林晚晚的脸,声音带着颤抖和不容置疑的坚持:“告诉娘!宫里…宫里到底把你怎么样了?他们逼你去做什么?是不是…是不是要你去送死?!”

林晚晚看着娘亲眼中那深不见底的恐慌和绝望,喉咙如同被堵住。她不能说出“阎王笑”,不能说出太子的真实病情,更不能说出那九死一生的“寻药”任务…那只会让娘亲更加崩溃绝望!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从怀中掏出那枚冰冷的龙纹金符和羊皮卷轴:“娘…你看…太子妃娘娘…给了我一个将功折罪的机会…让我…让我去南疆…为太子殿下寻一味珍稀的药材…只要找到了…我们林家就没事了…还能…还能得赏赐呢…”

“南疆?!” 柳氏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惊骇,“万毒之地?!那地方…那地方是能去的吗?!什么珍稀药材非要你去寻?!他们这是要你的命啊晚晚!” 她死死攥着女儿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她的皮肉里,泪水汹涌而出,“不行!绝对不行!娘死也不让你去!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离开京城!逃得远远的!”

“娘!” 林晚晚的声音陡然带上了哭腔,却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逃不掉的!这是太子妃的懿旨!是圣上默许的金符!我们若是逃了…三哥怎么办?!大哥二哥怎么办?!林家上下几十口怎么办?!立刻就是谋逆大罪!满门抄斩啊娘!”

“满门抄斩”西个字,如同最沉重的枷锁,瞬间击垮了柳氏所有的挣扎。她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绝望的呜咽卡在喉咙里,化作无声的悲鸣。她看着女儿手中那枚象征着皇家威严、也象征着催命符咒的金符,又看看女儿那张写满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小脸,巨大的痛苦和无力感几乎将她撕裂。

“我的儿啊…” 她一把将林晚晚紧紧搂入怀中,滚烫的泪水混合着绝望,浸湿了女儿破旧的衣襟,“是娘没用…是娘护不住你…”

林晚晚用力回抱着娘亲,感受着那绝望却依旧温暖的怀抱,这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力量源泉。“娘…别这么说…我会回来的!我一定会找到药!平安回来的!” 她抬起头,擦去娘亲脸上的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希望,“你忘了?我可是‘京城第一团宠’!运气好着呢!福大命大!”

柳氏看着女儿强装的笑脸,心如刀割,却也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她颤抖着手,从自己贴身衣物里摸索出一个用油纸仔细包裹的小布包,塞进林晚晚手里:“拿着…这是娘…娘最后一点体己…还有些应急的药粉…省着点用…” 她又解下自己颈间贴身佩戴了多年、一枚温润的羊脂白玉平安扣,不由分说地挂到林晚晚脖子上,紧紧按在她心口:“晚晚…戴着它…菩萨保佑…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娘…娘等着你…”

温润的玉扣贴在冰冷的皮肤上,带着娘亲的体温。林晚晚重重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小姐,” 林福抹着眼泪,将一个沉甸甸的褡裢和一个水囊递过来,“干粮和水…还有…三少爷…三少爷他…”

林晚晚的心猛地一跳:“三哥?!三哥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