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夜同罪(1 / 2)

御书房的琉璃灯映着两个影子,

太子掀袍跪碎一地冰凌,

而那句“孤同罪”,

融化了阶前三尺寒霜。

金銮殿上的惊涛骇浪,以三皇子萧景琰被当场褫夺亲王爵位,打入天牢候审而暂时平息。定远侯柳擎苍沉冤得雪,老泪纵横,对着御座重重叩首,浑浊的眼中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皇恩的感激。然而,看向被拖下去、面如死灰的萧景琰时,那眼神深处,是刻骨的恨意与冰冷的杀机。柳家百年清誉,险些毁于一旦!此仇,不共戴天!

皇帝的脸色阴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他并未当庭处置太子妃,但那份沉默,比任何斥责都更令人窒息。退朝的旨意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挥之不去的怒火。

苏晚晚扶着心力交瘁的外祖父,随着退朝的人流缓缓走出大殿。春日午后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身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暖意,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劫后余生的冰冷。金殿对峙,看似大获全胜,但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三皇子倒了,但太子妃还在!二哥依旧下落不明!江南的水匪,灭口的染坊,东宫的砒霜…这一笔笔血债,远未清算!

回到林府新宅,压抑的气氛并未因侯府脱罪而缓解。柳氏听闻儿子依旧杳无音信,眼泪又止不住地流。苏晚晚强撑着精神,安排人手继续打探消息,安抚娘亲和外祖父,处理学堂积压的事务。每一件事都像沉重的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

入夜,一场毫无征兆的倒春寒席卷了京城。狂风呼啸,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顷刻间将天地染成一片素白。气温骤降,呵气成冰。

苏晚晚独自坐在书房的窗前,看着窗外被狂风卷起的雪沫。炭盆烧得很旺,她却觉得手脚冰凉。手中握着二哥离家前送她的一枚小小的、刻着“平安”二字的桃木符,指尖无意识地<i class="icon icon-uniE06C"></i><i class="icon icon-uniE0F9"></i>着粗糙的木纹。二哥爽朗的笑声,护着她时的身影,还有他拍着胸脯说“晚晚别怕,有二哥在”的模样,在眼前不断闪回,最终化为扬州冰冷河水下的无边黑暗…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征兆地砸落在桃木符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却刻意放轻的敲门声响起。

“小姐…小姐!东宫…东宫来人了!是…是高公公!说…说太子殿下…要见您!就在门外!” 林福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穿透了呼啸的风雪声。

太子?这个时候?这么大的雪?

苏晚晚心头猛地一跳!她抹去脸上的湿痕,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起身开门。

寒风裹挟着雪片瞬间涌入,冷得刺骨。只见院门外,昏黄的风灯在狂风暴雪中剧烈摇晃,映出几个模糊的身影。当先一人,披着厚重的墨色大氅,风雪帽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挺拔清瘦的身姿,苏晚晚一眼便认出——正是萧景珩!他身旁跟着同样裹得严实、冻得缩着脖子的小高公公和两名侍卫。

他竟然亲自来了?!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

苏晚晚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惊愕,有不解,更有一丝被强行压下的、不合时宜的悸动。她快步穿过庭院,凛冽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同刀割。

“殿下?” 她打开院门,声音带着风雪灌入的微颤,“如此大雪,您怎么…”

萧景珩掀开风雪帽。昏黄的灯光下,他的脸色比雪还白,眼睫和鬓角都凝着细小的冰晶,嘴唇冻得有些发紫。唯有那双眼睛,在风雪中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决绝和深沉的疲惫。他定定地看着苏晚晚,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进风雪里。

“晚晚,” 他的声音被寒风撕扯得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孤…是来向你赔罪的。”

赔罪?苏晚晚一怔。

萧景珩的目光扫过她身后亮着灯火的宅院,扫过窗棂上映出的柳氏忧心忡忡的侧影,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愧疚和痛楚:“是孤…连累了你们。若非孤…若非东宫之争,太子妃不会如此丧心病狂!你二哥不会遭此大难!定远侯府不会蒙受不白之冤!林家…本不该卷入这腥风血雨!”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那寒气似乎刺得肺腑生疼:“孤知道,一句赔罪,于事无补,也抚不平你心中的伤痛与恨意。但孤…必须来!必须亲口告诉你!”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字字千钧:

“你二哥,孤倾尽全力在找!活要见人,死…孤也要把害他的人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太子妃…孤绝不会再容她!”

“至于你…” 他深深地看着苏晚晚那双在风雪中依旧明亮的眼睛,仿佛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孤知道,你现在不信孤,甚至恨孤。没关系…孤等着。等尘埃落定,等血债血偿,等…你能再信孤一次。”

说完,他猛地转身,风雪帽重新遮住了他的面容。那决绝的背影,仿佛要融入漫天狂风暴雪之中。

“殿下!” 苏晚晚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吹散。

萧景珩的脚步顿住,却没有回头。风雪更大了,将他挺拔的身影吹得有些摇晃。

苏晚晚看着他风雪中孤绝的背影,看着他为了亲口说一句“赔罪”而冒雪前来的身影,心中那堵冰冷的高墙,似乎被这漫天风雪,悄然撬开了一道缝隙。一股酸涩的暖流,混杂着更深的痛楚和茫然,悄然涌上心头。

然而,萧景珩并未首接回东宫。他的马车在风雪中艰难前行,最终停在了宫门紧闭的御书房外。

夜己深沉,御书房的琉璃宫灯却依旧亮着,将皇帝伏案批阅奏折的身影投在窗纸上。

萧景珩下了马车,屏退了小高公公和侍卫。他脱下厚重的大氅,只穿着一身单薄的太子常服,一步一步,踏着御书房前玉阶上厚厚的积雪,走到紧闭的殿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