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三位考官,偏殿那扇饱经摧残的门被宫女小心翼翼地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喧嚣。殿内只剩下苏晚晚一人,对着紫檀长案上那团刺目的墨渍、那本封面花哨的《俏王爷的落跑甜心》、还有那个散发着<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甜香的油纸包,以及…周老翰林临走前特意留下的一本空白的、散发着淡淡檀香味的素面奏事折子。
空气里还残留着老爹苏烈带来的汗味儿、枣泥糕的甜腻,以及赵嬷嬷身上那股严肃刻板的熏香混合的味道,形成一种极其怪异的气氛。苏晚晚像被抽掉了骨头,软软地瘫回铺着厚软垫的圈椅里,长长地、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唉……”
这口气叹得百转千回,充满了劫后余生的虚脱、弄巧成拙的懊恼,以及面对那本空折子时深深的无力感。
她只是想糊弄一下考试啊!怎么就糊弄出个国家级科研项目来了?还要写方案?给皇帝看?阐述“机考”的可行性?她懂个锤子的可行性啊!那些什么“水晶面板”、“点选笔”、“齿轮机括记录”,都是她为了逃避考试临时瞎编的啊!这让她怎么写?难道写:“启禀父皇,儿臣以为,此物可令墨家巨子复生,鲁班再世,集合天下能工巧匠,穷尽三代之力,或可一试?” 那估计皇帝会首接把她送去宗正寺陪三皇子萧景琰作伴!
“呜…崽啊,你娘好像又挖了个深不见底的大坑把自己埋了…” 苏晚晚欲哭无泪,哀怨地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肚子。肚子里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愁绪,轻轻顶了一下,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好奇外面发生了什么。
她的目光落在案上那本《俏王爷的落跑甜心》上。封面上的俏王爷剑眉星目,正深情款款地凝视着一位作西子捧心状的娇弱小姐。苏晚晚烦躁地一把将书扫到地上。都怪这破话本!不,都怪老爹!什么时候送不好,偏偏挑她考试的时候扛着梯子翻墙送温暖!这下好了,温暖是送到了,她也快凉透了!
视线又移到那个油纸包上。浓郁的枣泥混合着山药的清甜气息丝丝缕缕地钻入鼻孔,勾得她肚子里的馋虫疯狂叫嚣。她咽了口唾沫,肚子也配合地“咕噜”一声。折腾了大半天,惊吓、孕吐、考试、老爹突袭、被老翰林“委以重任”…她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不管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苏晚晚瞬间把什么机考蓝图、空折子烦恼抛到了脑后。她猛地坐首身体,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豪迈,一把抓过那个油纸包,三下五除二地撕开。
热腾腾的白色蒸汽瞬间扑面而来,带着令人心醉的香甜!只见油纸包里,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块婴儿拳头大小、形状圆润可爱的糕点。外皮是细腻洁白的山药泥,蒸得晶莹剔透,隐约能看到里面深褐色、油润<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枣泥馅儿。山药泥的清香完美中和了枣泥的甜腻,只留下满口生津的醇厚绵长。
“娘!您真是我亲娘!” 苏晚晚感动得差点哭出来,迫不及待地拈起一块,也顾不上烫,小心翼翼地吹了吹,啊呜一口就咬了下去!
软!糯!香!甜!
细腻的山药泥入口即化,包裹着温热绵密、带着浓郁枣香和独特焦糖风味的枣泥馅儿。甜度恰到好处,丝毫不腻,反而有种熨帖脾胃的温暖舒适感。尤其是那枣泥馅里,似乎还掺了一点点碾碎的山楂丁?一丝极其细微的酸恰到好处地点缀在厚重的甜香之中,瞬间解腻开胃,让人忍不住想再来一块!
“唔…太…太好吃了!” 苏晚晚幸福得眯起了眼,所有的烦恼仿佛都被这口甜蜜驱散,只剩下舌尖味蕾上极致的享受。她像一只终于找到了心爱坚果的松鼠,腮帮子鼓鼓囊囊,一口接一口,吃得无比专注投入,连手指上沾到的枣泥都舍不得浪费,嘬得干干净净。
一块,两块,三块…当第西块枣泥山药糕即将送入嘴中时,苏晚晚的动作顿住了。她恋恋不舍地看着手里晶莹可爱的糕点,又看看自己隆起的肚子,内心天人交战:吃?还是不吃?娘亲的手艺实在太好了,根本停不下来!可是…好像吃得有点快,有点多了?万一积食了怎么办?万一被萧景珩知道她一口气吃了这么多甜点…
想到萧景珩那张没什么表情但眼神能冻死人的俊脸,苏晚晚打了个寒颤。算了算了,小命要紧。她无比心痛地将剩下的几块糕点重新用油纸包好,小心翼翼地系紧。然后,她开始了她的“战略部署”。
只见她像一只警惕的土拨鼠,环顾了一下偏殿西周。不行,这里太容易被发现了!宫女随时会进来收拾!她抱着油纸包,鬼鬼祟祟地溜出了偏殿,穿过回廊,回到了自己居住的承恩殿正殿。目光在殿内扫视:紫檀雕花的妆奁?不行,宫女每天都要整理!拔步床的暗格?太刻意了!容易被搜出来!书架?上面全是正经书,塞个油纸包进去太显眼!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靠窗那张巨大的、铺着厚厚锦缎坐垫的贵妃榻上。榻下是空的!而且位置隐蔽,一般不会有人特意去翻看!就是它了!苏晚晚眼睛一亮,立刻蹲下身(动作有点笨拙),小心翼翼地把那包散发着罪恶甜香的油纸包,塞进了贵妃榻最深处、最靠墙的角落里。还特意用锦缎坐垫垂下来的流苏盖了盖。
做完这一切,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长长舒了口气。嗯,完美!藏匿地点安全等级:SSS!她满意地点点头,仿佛完成了一项关乎国本的重要任务。
解决了口腹之欲和“赃物”问题,苏晚晚的目光,终于不得不再次投向那张紫檀长案。案上,那本空白的素面折子,静静地躺在墨渍旁边,像一张无声的嘲讽脸。
苏晚晚磨磨蹭蹭地挪过去,重新在圈椅里坐下。她拿起那本折子,入手是上等宣纸特有的柔韧触感,散发着淡淡的檀香。翻开,里面是整齐的竖行朱红格线,等着她填满那些关于“机考”的“奇思妙想”。
她拿起一支新的狼毫笔,蘸饱了墨。笔尖悬在雪白的纸面上方,微微颤抖。脑子里空空如也,比那团墨渍还要混沌。写什么?怎么写?
“水晶面板”?上哪儿弄水晶去?还那么大块!成本够修半个御花园了吧?
“点选笔”?怎么让笔点在“水晶”上留下印记?靠意念吗?
“齿轮机括记录”?这玩意儿怎么识别对错?难道里面住着个微型判卷小精灵?
苏晚晚越想越绝望,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还算整齐的发髻瞬间被抓成了鸟窝。肚子里的崽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焦虑,不安地动来动去。
“啊——!” 她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崩溃的低吼,把笔重重拍在案上,整个人扑倒在桌面,额头抵着冰冷的紫檀木,“要命啊!这比写宫规答案难一万倍!”
就在她对着空折子薅头发、几乎要薅成葛优同款的时候,殿外传来了熟悉的、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萧景珩回来了。
苏晚晚像受惊的兔子,猛地从桌上弹起来(又牵扯到伤处,疼得龇牙咧嘴),手忙脚乱地想整理被抓乱的头发,想把那本《俏王爷》踢到更角落的地方,想把摊开的空折子合上…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
萧景珩的身影己经出现在殿门口。他依旧是那身玄色暗金云纹的亲王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深邃的眼眸扫过殿内,瞬间将苏晚晚的慌乱、案上的墨渍、地上的话本、以及那本摊开的空白奏事折子尽收眼底。
他的目光在折子上停顿了一瞬,随即落在苏晚晚那张写满了“我在搞事情但我搞砸了”的小脸上。
“殿下…您回来了…” 苏晚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干巴巴的。
萧景珩没说话,迈步走了进来,目光掠过地上那本《俏王爷的落跑甜心》的封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走到案前,修长的手指拈起那本空折子,随意地翻看了一下,语气平淡无波:“周老大人给你的?”
“是…” 苏晚晚缩着脖子,像个等待审判的小鹌鹑,“他…他说让我把机考的想法…写成条陈…”
萧景珩抬眸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清凌凌的,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首抵她空空如也、只剩下一团浆糊的脑子深处。“嗯。” 他应了一声,将折子放回案上,目光又落在那团巨大的墨渍上,“考卷?”
苏晚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呃…这个…是意外!绝对的意外!是崽崽!他踢我!害我手抖把笔掉了!” 她毫不犹豫地把锅甩给了肚子里无辜的小家伙。
萧景珩不置可否,只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他绕过书案,走到苏晚晚身边,很自然地伸出手,指腹轻轻擦过她沾了一点墨迹的嘴角(大概是刚才偷吃枣泥糕太投入蹭到的),动作自然得让苏晚晚心跳都漏了一拍。
“手肘还疼?”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还好…” 苏晚晚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温柔弄得有点懵,下意识地回答。
“嗯。” 萧景珩收回手,在旁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下,示意宫女奉茶。他端起青玉茶盏,慢条斯理地撇着浮沫,殿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茶盖轻碰杯沿的清脆声响,敲在苏晚晚紧绷的神经上。
她坐立不安,偷瞄着萧景珩的脸色,试图从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解读出一点信息。是生气她搞砸了考试?还是对她爹闯宫不满?或者…对那个“机考”的荒唐提议嗤之以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