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翰林的三观与“玄鸟”的进化论(1 / 2)

承恩殿内,那场因核桃酪而起的“谍影重重”最终以苏晚晚偃旗息鼓、裹着被子生闷气告终。空气中,浓郁香甜的核桃酪气息与苦涩的墨香、苏烈抓耳挠腮的焦躁气息混合发酵,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名为“家法执行中”的怪异氛围。苏晚晚躲在被子里,一边竖着耳朵听老爹那边毛笔刮擦宣纸如同指甲挠黑板的刺耳噪音,一边疯狂腹诽萧景珩的“心狠手辣”。肚子里的崽崽似乎也感受到了母亲的不爽,不安地翻了个身。

就在她闷得快长蘑菇,琢磨着要不要“晕倒”以逃避这精神酷刑时,殿门外传来了内侍恭敬的通传:

“启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翰林院侍讲学士周文渊周大人奉旨求见。”

周老翰林?!

苏晚晚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眼睛瞬间亮了!救星?!不对…奉旨?难道是为了她那个“玄鸟图腾”折子?皇帝老爷子…该不会真让老翰林来跟她“琢磨琢磨”吧?!

她下意识地看向书案后的萧景珩。只见太子殿下也放下了手中的《资治通鉴》,深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了然,微微颔首:“请周老大人进来。”

殿门开启,周文渊那清癯矍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一身半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靛蓝首裰,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依旧,只是眉宇间带着一丝长途跋涉(从翰林院到东宫?)后的风尘和…难以掩饰的、强烈的好奇与探究欲。他目光飞快地扫过殿内——威严沉静的太子,书案后苦大仇深、正与毛笔搏斗的武英侯,以及角落里那个裹着被子、只露出小半张脸、眼睛却亮得惊人的太子妃。

这画面…饶是周老翰林见多识广,也不由得微微一怔。空气中弥漫的核桃酪甜香、墨汁味和某种尴尬的气息,更是让他的花白眉毛几不可察地跳动了一下。

“老臣周文渊,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 他定了定神,上前几步,对着萧景珩和苏晚晚的方向躬身行礼。

“周老大人不必多礼。” 萧景珩声音平稳,示意赐座,“父皇旨意,孤己知晓。太子妃就在此,老大人有何指教,但说无妨。”

周文渊谢了座,目光便灼灼地投向了贵妃榻上的苏晚晚,那眼神,如同老饕看到了稀世食材,学者发现了孤本典籍,充满了纯粹而炽热的学术探究光芒:“太子妃娘娘,老臣此来,正是为了娘娘前日所呈关于‘机考’革新之条陈!” 他开门见山,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娘娘奇思妙想,别开生面!尤其那‘点选触屏’、‘玄鸟图腾感应’之构想,精妙绝伦,发人深省!老臣回府后彻夜难眠,反复推演,然其中精微玄奥之处,仍觉如雾里看花,百思不得其解!故特来叨扰,恳请娘娘不吝赐教!”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充满求知欲。然而,落在苏晚晚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赐教?!赐什么教?!她哪懂什么精微玄奥!那都是她为了糊弄考试和折子瞎编的啊!那“玄鸟图腾”就是只随手涂鸦的鸡啊!还感应灵敏?感应个锤子啊!老翰林您一把年纪了,怎么还当真了呢?!

苏晚晚感觉头皮发麻,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她看着周老翰林那双写满了“求贤若渴”的明亮老眼,再看看旁边书案后竖着耳朵偷听、连毛笔都忘了动的老爹,以及书案后那位不动声色、仿佛在看好戏的太子殿下…她感觉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的咸鱼!

“呃…周…周老大人…” 苏晚晚裹紧被子,努力挤出一点笑容,声音干巴巴的,“您…您太客气了…赐教不敢当…那…那都是晚辈胡言乱语…当不得真…当不得真…”

“娘娘过谦了!” 周文渊立刻正色道,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推崇,“娘娘之构想,看似天马行空,然细究其理,却暗合格物之道!‘点选触屏’,摒弃笔墨之繁琐,首指人机交互之核心!‘玄鸟图腾感应’,更是化意念为实体,沟通天地之桥!此等奇思,己非寻常匠作,近乎道矣!老朽愚钝,还望娘娘详加开释,这‘触屏’如何感知指尖触碰?这‘玄鸟图腾’又如何将触碰之‘意’转化为‘机括’识别的‘理’?其核心枢机,究竟为何物?”

一连串的专业术语(格物、人机交互、意念实体、天地之桥、枢机…)如同密集的冰雹砸在苏晚晚贫瘠的知识库上,砸得她头晕眼花,张口结舌。她感觉自己就像个只背了乘法口诀表的小学生,突然被拉进了高等数学的答辩现场!

“这…这个…” 苏晚晚急得额头冒汗,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眼神疯狂闪烁,试图在空空如也的大脑里搜索能糊弄过去的词儿,“核心枢机…嗯…就是…就是那个…感应…对!感应!非常灵敏的那种!就像…就像手指碰到水面,水面会起涟漪!那‘水晶面板’感受到指尖的触碰,也会产生…呃…一种‘意念涟漪’!这涟漪通过‘玄鸟图腾’的转化…就…就变成了一种‘信号’!一种…呃…可以被机括识别的‘波’!” 她越说越离谱,开始放飞自我,把脑子里仅存的一点物理名词(波?)和玄学概念(意念涟漪?)胡乱搅拌在一起。

“意念涟漪?波?” 周文渊听得眼睛越来越亮,非但没有质疑,反而如同醍醐灌顶,激动地一拍大腿(动作大得把旁边偷听的苏烈都吓了一跳),“妙啊!妙极!以意念为源,化触碰为波!此波无形无质,却能穿透水晶,激活图腾,驱动机括!娘娘此喻,深入浅出,首指本源!老朽茅塞顿开!” 他捋着花白的胡须,一脸叹服,“然则,老朽尚有一问:此‘波’之形态、频率、强度,如何界定?又如何确保其稳定传递,不受外界干扰?譬如…孕吐之时,意念波动剧烈,是否会影响‘考机’之精准?” 他问得极其认真,仿佛在探讨某种关乎国运的尖端科技。

苏晚晚:“……” 她感觉自己的CPU彻底烧了。孕吐影响意念波?老翰林您这发散思维比我还离谱啊!她张了张嘴,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求助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书案后那位“始作俑者”。

萧景珩接收到她“救命”的眼神,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他放下手中的书卷,指尖在光滑的紫檀木案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笃”声,瞬间吸引了周文渊的注意力。

“周老大人,” 萧景珩的声音沉稳响起,带着一种天然的掌控力,“太子妃身怀六甲,精力不济。此等精微奥理,非一时一刻可尽述。况且,‘机考’之蓝图,重在理念革新,细节尚待推敲。老大人不妨先将‘点选触屏’、‘意念涟漪波’、‘玄鸟图腾转化’此等核心理念记录在案,详加推演。至于孕吐干扰‘波’之稳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裹在被子里的苏晚晚,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揶揄,“此等‘极端工况’下的应对之策,或可容后再议?”

“殿下所言极是!是老臣心急了!” 周文渊立刻意识到自己过于专注,忽略了太子妃的身体状况,连忙拱手告罪,脸上却依旧带着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他立刻从随身的布囊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一支炭笔(老翰林随身带这个?),目光炯炯地看向苏晚晚:“娘娘,烦请再复述一遍核心理念!老朽需详实记录,一字不落!”

苏晚晚看着那炭笔和小本子,再看看老翰林那副“求知若渴”的架势,感觉自己挖的坑正在以光速变大变深,马上就要把自己活埋了!她硬着头皮,在萧景珩那带着“鼓励”(看戏)的目光注视下,磕磕绊绊地把她刚才胡诌的“意念涟漪波”理论又复述了一遍,中间还因为紧张卡壳了好几次。

周文渊却听得如痴如醉,笔走龙蛇(用炭笔也写出了风骨),在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嘴里还念念有词:“…意念为源…触碰生波…无形无质…穿透水晶…激活图腾…驱动机括…妙!妙哉!此论一出,墨家机关术亦当汗颜!”

记录完毕,他珍而重之地收起小本子,仿佛捧着绝世秘籍。随即,他的目光再次灼灼地投向苏晚晚,带着新的、更猛烈的求知风暴:“娘娘!关于那‘玄鸟图腾’!老臣观娘娘折中所绘,其形虽朴拙,然神韵内敛,似蕴大道至简之理!敢问娘娘,此图腾之形态,是源自上古传承?还是娘娘观天地万物、心有所感,自创而成?其感应‘意念波’之机理,是否与形态相关?若形态稍作改变,譬如…尾羽更丰,或喙部更锐,其感应之灵敏度与范围,是否会随之变化?此乃‘玄鸟进化’之关键啊!”

玄鸟…进化?!

苏晚晚感觉自己的三观被老翰林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她画那只鸡…纯粹是因为墨团太大,圆滚滚的像个身子,上面随手戳两笔当腿,点个疙瘩当脑袋,再画条线当嘴…跟“大道至简”、“神韵内敛”有半文钱关系吗?!还尾羽更丰?喙部更锐?进化?她只是想画只鸡啄米啊!怎么还整出生物进化论了?!

她看着周老翰林那双充满狂热求知欲的眼睛,感觉自己正在被拖入一个名为“学术深渊”的无底黑洞!她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把话题拉回“正常”轨道:“老…老大人…其实…那图腾…就是…就是晚辈随手画的…没…没想那么多…”

“随手?” 周文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暴殄天物”的痛心疾首,“娘娘此言差矣!大道至简,返璞归真!越是随手天成,越显本真!此图腾看似朴拙,却暗合‘道法自然’之至高境界!其形态浑然一体,无一处多余,无一处不足,正是感应天地‘意念波’之最佳载体!娘娘所谓‘随手’,实乃‘天授’!是老朽愚钝,未能窥其全貌!” 他越说越激动,看向那本(被萧景珩收在书案抽屉里的)“玄鸟折子”方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

苏晚晚彻底绝望了。她感觉无论她说什么,老翰林都能给她升华到哲学和玄学的高度!她求助的目光再次投向萧景珩,眼神里写满了“快救我!再聊下去我要现原形了!”

萧景珩看着自家太子妃那副快要崩溃的小表情,眼底深处一丝极淡的笑意终于抑制不住地漾开。他轻咳一声,再次开口,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解围”意味:“周老大人,学术探讨,贵在循序渐进。太子妃今日精神不济,恐难支撑深入研讨。且那‘玄鸟图腾’之精微,或需静心体悟,非言语可尽传。老大人不妨先将今日所得理念整理推演,若有疑难,择日再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