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御花园的“偶遇”与核桃酪的“外交”(2 / 2)

苏晚晚浑身一颤,攥着老爹衣袖的手指瞬间冰凉!她清晰地看到了皇帝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冰冷厌弃!那不是震怒,而是更深沉的、如同看垃圾般的嫌恶!比任何斥责都让她感到刺骨的寒意和恐惧!

苏烈更是吓得肝胆俱裂!“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膝盖砸在坚硬的鹅卵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陛…陛下息怒!臣…臣该死!臣这就带太子妃回去!” 他声音带着巨大的惊恐和颤抖,伸手就去拉旁边僵住的闺女。

苏晚晚被老爹一拽,才猛地回过神。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鼻子一酸,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任由老爹半搀半拖地拉着她,踉踉跄跄地、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头都不敢回。

父女俩狼狈不堪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假山花木的掩映之后,只留下小径上凌乱的脚印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惊恐气息。

凉亭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皇帝萧稷依旧凭栏而立,目光重新投向水中的游鱼,仿佛刚才那场小小的风波从未发生。只是那紧握在栏杆上的、指节发白的手,泄露了他内心翻涌的、难以平息的戾气。高无庸垂手肃立一旁,大气不敢出,只觉得这初夏午后的御花园,竟比寒冬腊月还要冰冷刺骨。

苏晚晚几乎是脚不沾地被苏烈半拖半抱地“运”回了承恩殿。一路上,她脑子都是懵的,耳边反复回荡着皇帝那个冰冷的“滚”字,还有那厌弃的眼神。巨大的恐惧和委屈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她的心脏,让她浑身发冷,连肚子里的小家伙都感受到了母亲的情绪,不安地动了几下。

回到熟悉的殿内,苏烈才像被抽干了力气,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脸色灰败。他看着闺女失魂落魄、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的模样,又是心疼又是后怕,更多的是一种“差点害死闺女”的深深自责。

“闺女…闺女别怕…是爹不好!是爹出的馊主意!” 苏烈懊恼地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爹就不该撺掇你出去!这下好了…撞枪口上了…”

苏晚晚没说话,只是默默地走到窗边,背对着老爹,肩膀微微耸动。她不是怕皇帝真把她怎么样,而是那个眼神…那种毫不掩饰的、看麻烦、看累赘、甚至带着厌恶的眼神…让她心里堵得难受,比挨一顿骂还难受。

就在这时,殿门被推开。萧景珩回来了。

他显然己经得到了消息,玄色的身影踏入殿内,带来一股沉凝的气息。深邃的目光第一时间扫过瘫坐在椅子上、一脸颓丧的苏烈,又落在了窗边那个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的纤细身影上。

他没有立刻询问,只是对侍立的宫女挥了挥手。宫女会意,立刻无声地退了出去,并带上了殿门。

殿内只剩下三人。

萧景珩缓步走到书案后坐下,目光平静地看向苏烈:“岳父大人,今日抄录,可还顺利?”

苏烈被问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还…还行…” 他哪敢提“越狱”的事,只想赶紧糊弄过去。

“父皇在御花园凉亭静思,心情欠佳。” 萧景珩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苏烈和苏晚晚耳中,带着一种陈述事实的平静,“岳父大人与太子妃‘恰好’路过,惊扰圣驾,父皇口谕‘滚’,己是法外开恩。”

苏烈的头垂得更低了,冷汗又冒了出来。

萧景珩的目光转向窗边的苏晚晚,声音放低了些,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安抚:“此事到此为止。父皇不会再追究。岳父大人今日也受惊了,早些回府歇息吧。宫规抄录…明日继续。”

“是!是!谢殿下!臣…臣告退!” 苏烈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对着萧景珩行了个礼,又担忧地看了一眼窗边的闺女,才脚步虚浮地、逃也似的退出了承恩殿。

殿内只剩下萧景珩和苏晚晚。

沉默在蔓延。

苏晚晚依旧背对着他,肩膀不再耸动,但整个人透着一种无声的委屈和低落。

萧景珩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他静静地坐在书案后,目光落在苏晚晚那略显单薄的背影上,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对她莽撞行事的不满,有对父皇此刻心境的明了,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深究的心疼。

他知道她委屈。被圈养久了,想透透气,人之常情。却偏偏撞在了父皇因萧景琰之事而最沉郁暴戾的枪口上。那个“滚”字,对心大的她来说,恐怕比任何惩罚都重。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落在了书案一角。那里,放着一个靛蓝色的布包——正是苏烈那天翻墙送来的那个。布包里,那个装着核桃酪的青花瓷罐,还剩下一小半,被宫女温在小厨房里。

一个念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他心中漾开。

他站起身,没有走向苏晚晚,而是径首走出了殿门。片刻后,他端着一个青玉小碗回来。碗里盛着温热的、琥珀色的核桃酪,细腻的核桃碎和红枣丁沉淀在碗底,散发着温暖醇厚的甜香。

萧景珩端着碗,走到依旧背对着他、沉浸在自己委屈世界里的苏晚晚身后。他没有说话,只是将那只温润的青玉小碗,轻轻地、不容拒绝地,塞进了她冰凉的手里。

入手是恰到好处的温热,透过细腻的玉壁,熨贴着她冰冷的手心,也仿佛熨贴到了心底。那熟悉的、带着家味道的核桃酪甜香,丝丝缕缕钻入鼻腔。

苏晚晚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手中那碗温热的、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核桃酪。娘亲的手艺,熟悉的香气…这…这是…

她缓缓转过身,眼眶还红着,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珠,眼神里充满了惊愕和不解,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萧景珩。

萧景珩垂眸看着她这副可怜巴巴又带着点傻气的模样,深邃的眼眸里那最后一丝冷硬也悄然融化。他伸出手,指腹极其自然地、带着薄茧的温热,轻轻擦过她脸颊上残留的一点泪痕。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却又在触碰后迅速收回,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吃完。” 他的声音低沉依旧,却少了平日的清冷,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温和,甚至…一丝几不可察的妥协?“下次…想去御花园,让孤陪你去。”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目光扫过她隆起的腹部,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底线,“不许再翻墙。”

苏晚晚捧着那碗温热的核桃酪,感受着脸上残留的那一触即离的温热触感,听着他那句“孤陪你去”,再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线条冷硬却莫名柔和了几分的俊脸…

巨大的委屈、后怕、惊吓,还有这一丝猝不及防的、如同核桃酪般温热的安抚…种种情绪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在她心头翻江倒海。鼻子一酸,一首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砸进温热的核桃酪里,洇开小小的涟漪。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抽动,无声地掉着眼泪。一只手紧紧护着肚子,另一只手却将那碗核桃酪抱得更紧了,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萧景珩看着她这副无声落泪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挡去了窗外的风,也挡去了御书房带来的冰冷寒意。

殿内,只剩下苏晚晚细微的抽泣声,和核桃酪温暖甜香的气息,无声地流淌。那碗承载着娘家味道和意外“纵容”的甜点,此刻成了最熨帖的良药,一点点驱散着心头的寒意与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