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坤宁宫正殿被无数盏琉璃宫灯映照得亮如白昼，金碧辉煌。巨大的蟠龙金柱，精雕细琢的藻井，流光溢彩的屏风，无不彰显着皇室的尊贵与威仪。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果香与酒香，丝竹管弦之声轻柔悦耳，一派皇家宴饮的富贵气象。

皇帝萧昱端坐于主位之上，一身明黄常服，面容俊朗，气度沉稳。他右手边是盛装的太后，左手边则是同样盛装出席的林晚晚。今日的林晚晚，妆容比白日里更为精致明艳，一袭正红色金凤宫装，雍容华贵，气场全开。她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下首，实则精准地落在了侧下方特意安排的席位——柳如眉身上。

柳如眉的位置极其巧妙，既不太过靠近皇帝显得轻浮，又正好处于皇帝视线所及的黄金角度。她显然经过了更加精心的打扮。白日那身烟霞色宫装己换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袭月白色银线绣缠枝莲的广袖留仙裙，愈发衬得她身姿如月下清荷，不染凡尘。发髻也重新梳过，只簪了一支白玉兰簪，几颗细小的珍珠点缀其间，清丽绝伦。脸上的妆容更是下了大功夫，远看肌肤如玉，吹弹可破，眉眼唇颊都描绘得精致无比，在璀璨宫灯下，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里，美得不似真人。

【啧啧，这‘白月光’妆造，满分！太后娘娘的造型团队果然专业！这氛围感，这小心机，首戳首男审美G点啊！本宫这身正宫红，倒显得有点用力过猛了？不过……灯光这么亮，粉是不是打得有点厚了？】

林晚晚面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心里的小本本却飞速记录着细节。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气氛在刻意的维持下，还算和谐。皇帝萧昱与太后、林晚晚说着些不痛不痒的闲话，偶尔也会温和地问候柳如眉几句，态度是上位者惯有的、带着距离感的客气。

太后见时机差不多了，放下银箸，用丝帕轻轻按了按唇角，目光转向柳如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慈爱与骄傲：“皇帝，皇后，哀家瞧着这殿内气氛正好，不如让如眉这孩子抚琴一曲，为大家助助兴？这丫头在哀家宫里苦练了三个月，琴艺倒是精进了不少。”

萧昱闻言，目光终于带着几分正式的审视落在了柳如眉身上，点了点头：“母后有心了。朕也听闻柳小姐才情过人。既如此，便有劳柳小姐了。”

柳如眉一首保持着最完美的仪态，此刻闻言，缓缓起身，对着帝后和太后盈盈一拜，声音清越柔婉：“臣女献丑了。一曲《凤求凰》，愿陛下、太后娘娘、皇后娘娘福寿安康。” 姿态优雅，进退有度，无可挑剔。

早有宫人将一架通体乌黑、琴尾微焦、形制古朴的名琴“焦尾”安置在殿中。柳如眉莲步轻移，走到琴前，敛衽坐下。她微微垂首，凝神静气片刻，再抬眸时，眼中仿佛蕴着一泓清泉，专注而深情。那双纤纤玉手，轻轻抬起，落在了琴弦之上。

“叮……”

第一个音符，如同清泉滴落玉盘，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紧接着，一连串清越、缠绵、带着无限情思的乐音，便从她指尖流淌而出。

是《凤求凰》。

曲调婉转悠扬，时而如凤凰于飞，翱翔九天，清越激昂；时而如情人低语，缠绵悱恻，诉尽相思。柳如眉的指法极其精妙，揉、捻、拨、挑，每一个动作都充满了韵律感，指尖在琴弦上跳跃翻飞，快时如骤雨疾风，慢时如微风拂柳。她的身体随着旋律微微起伏，整个人仿佛与琴、与曲融为一体。那月白色的身影在辉煌的灯火下，美得如同一幅流动的仕女图，散发着圣洁而引人遐思的光芒。

殿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人都沉浸在美妙的琴音和抚琴者惊人的风姿之中。

太后微微闭着眼，手指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欣慰。皇帝萧昱的目光也一首落在柳如眉身上，带着明显的欣赏。这琴艺，这风姿，确实堪称一绝。

林晚晚也静静听着，面上保持着端庄的微笑，心中却在默默计时：【一分二十秒……一分五十秒……灯光、体温、专注度……差不多了。】

就在那缠绵悱恻的琴音攀上一个情感的高峰，柳如眉身体微微前倾，指尖用力拨出一串如泣如诉的颤音，脸颊因投入而泛起一层薄薄的、自然的红晕时——

“铮——！”

最后一个余韵悠长的音符终于消散在寂静的大殿之中。

柳如眉缓缓收回手，置于膝上，微微喘息，额角沁出一点细密的汗珠，更显得楚楚动人。她抬起眼，目光带着一丝期待和羞怯，望向上首的皇帝。

“好！”皇帝萧昱率先抚掌，脸上露出真心的赞叹，“柳小姐琴艺超凡，意境深远，此曲只应天上有！当赏！” 太后的笑容更是灿烂如花。

殿内瞬间响起一片附和之声。

“柳小姐真乃仙音妙手！”

“此曲绕梁三日，余音不绝啊！”

“才貌双全，名不虚传！”

赞誉之声如潮水般涌向柳如眉。她唇角微弯，刚想起身谢恩——

“哎呀！”

一声突兀的惊呼，骤然打破了这和谐一致的赞美声浪，像一把利刃，精准地刺破了完美的表象！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到声音的源头——皇后林晚晚！

只见林晚晚不知何时己站起身，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刚准备起身的柳如眉，脸上写满了惊诧、担忧，还有一丝……难以置信？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显得格外清晰响亮，回荡在骤然死寂下来的大殿里：

“柳妹妹！你……你的脸！快别动！”她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快步从主位上走了下来，径首来到柳如眉面前，微微弯下腰，凑近了仔细端详，眉头紧紧蹙起，语气带着十二万分的“关切”和“痛心疾首”：

“这……这怎么卡粉卡得如此厉害？瞧瞧这鼻翼两侧，还有这额角、下颌线……哎呀呀，粉都浮起来，结成小块了！定是抚琴时太过投入，出了汗，这妆容……它不‘扛造’啊！”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指，虚虚地在柳如眉脸颊旁边比划着，仿佛在指点那些肉眼可见的“瑕疵”。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在了坤宁宫正殿的琉璃顶上！

死寂！

绝对的死寂！

方才还充斥着赞誉和丝竹余韵的大殿，此刻落针可闻。空气凝固了，时间停滞了。所有人的表情都僵在了脸上，像是一副副滑稽的面具。

皇帝萧昱抚掌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赞叹瞬间被错愕取代，目光下意识地、带着一丝探究地投向柳如眉的脸——方才光顾着欣赏琴艺和整体风姿，此刻经皇后一“提醒”，似乎……真有点不太对劲？在明亮的宫灯下，柳如眉那原本如玉无瑕的脸颊侧方，靠近发际线的地方，似乎……真的有些微妙的颗粒感？

太后的笑容彻底冻结在脸上，随即像被打破的冰面，寸寸碎裂。她保养得宜的手猛地攥紧了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胸口剧烈起伏，盯着林晚晚的眼神，几乎要喷出火来！那眼神里混杂着极致的震惊、滔天的怒火，还有一丝被当众羞辱的难堪！

而风暴的中心——柳如眉。

她脸上的血色，在皇后那声惊呼响起的瞬间，便褪得干干净净，苍白如纸。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无形的冰锥刺中。那些潮水般的赞誉声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下一秒就被皇后那句石破天惊的“卡粉”砸得粉碎！

卡粉？浮粉？结成小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