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泽殿内,那场由绿豆汤引发的奇迹,正在无声却惊心动魄地上演。
烛火摇曳,将苏晚晚微微颤抖的手和勺中那清澈碧绿、散发着清凉微甜气息的汤汁映照得格外清晰。她屏住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儿子萧景珩那干裂的嘴唇上。随着那一小勺绿豆汤缓缓浸润唇瓣,流入微启的唇缝…
一秒…两秒…时间仿佛凝固。
终于!
在苏晚晚几乎要停止心跳的注视下——
萧景珩那苍白干涩的喉结,极其艰难地、却无比清晰地、向下一沉!
完成了一个微小却足以撼动乾坤的吞咽动作!
“咽下去了!殿下咽下去了!” 一首紧张盯着的小太监再次失声惊呼,声音带着狂喜的颤抖!
这一声,如同投入死水潭的巨石,瞬间在殿内炸开千层浪!
缩在角落里的李太医如同被雷劈中,猛地从颓丧中弹起!布满血丝的老眼瞬间瞪得滚圆,爆发出骇人的光芒!他死死盯着萧景珩吞咽后微微起伏的喉咙,脸上瞬间被一种病态的狂喜和恍然大悟的“睿智”所占据!他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因亢奋而尖利变调,唾沫星子横飞:
“看!快看!太子殿下吞咽了!冰火淬毒!阴阳激荡!此法果然神妙!定是那冰火之力己将深入骨髓血脉的鸩毒逼至体表!此刻这清凉绿豆汤入喉,如同引水入渠,瞬间将浮于体表之毒引而向下!妙!妙不可言!绿豆其性本寒凉,正合引毒下行之理!此乃天意!天意助我冰火淬毒显圣啊!哈哈哈!” 他手舞足蹈,仿佛这绿豆汤的功劳全是他冰火之法的延伸。
“没错!定是如此!” 顶着鸟窝黑汤头、脸上黑红交错的张太医也像打了鸡血,猛地蹦了起来,顾不得脸上的灼痛和狼狈形象,激动地指着自己(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指哪),声音嘶哑却异常响亮:“更关键的是!是老夫的还魂汤!还魂汤固本培元,护住了太子殿下心脉根本,激发了潜藏的生机!这才能承接冰火之威,借绿豆汤引毒之功!若非老夫的还魂汤固住元神,冰火再烈,绿豆汤再凉,也是徒劳!天佑太子!天佑老夫的独门秘方啊!”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仿佛那泼洒的黑汤依旧在发挥神效。
王太医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和地上的汤渍,再听着李张二人的“高论”,悲切瞬间转为巨大的遗憾和扭曲的“功劳欲”,他捶胸顿足,声音带着哭腔:“对对对!还魂汤!都是还魂汤的功劳!可惜…可惜只灌进去半勺啊!若是全灌下去…此刻太子殿下定能龙精虎猛跳下床榻了!老夫…老夫痛失良机啊!” 他看向那碗绿豆汤的眼神,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仿佛那是抢了他功劳的小人。
御医们再次被点燃了争功的狂热,七嘴八舌,唾沫横飞:
“是金针封穴锁住了毒气!”
“是老夫按摩推宫过血疏通了经络!”
“是…”
聒噪!令人作呕的聒噪!这群庸医如同闻到腐肉的秃鹫,再次扑上来,试图将太子那微弱的生命迹象瓜分殆尽,成为他们无能履历上最后一块遮羞布!
苏晚晚看着这群面目可憎、颠倒黑白、将功劳强加于自身荒谬之法的嘴脸,再看看儿子那依旧紧闭双眼、却因这清凉滋润而眉头又舒展一丝的苍白脸庞,连日来积压的怒火、委屈、后怕以及对儿子深切的心疼,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都给本宫——闭嘴——!!!”
一声凄厉到撕裂灵魂的尖啸,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怒和不容置疑的威压,如同九天惊雷,狠狠炸响在每一个御医的头顶!瞬间将所有的喧嚣彻底碾碎!
苏晚晚猛地站起身!因为极致的愤怒,身体都在微微颤抖!她看也不看那群被她吼得面无人色、噤若寒蝉的御医,一把抄起手边矮几上那碗还剩大半的、碧绿清澈的绿豆汤!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注视下——
她手臂高高扬起,用尽全身力气,将那碗承载着希望与愤怒的绿豆汤,狠狠朝着御医们脚前的金砖地砸了下去!
“哐啷——哗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如同死亡的丧钟!青瓷碗瞬间粉身碎骨!碧绿的汤汁混合着洁白的百合和<i class="icon icon-uniE0D0"></i><i class="icon icon-uniE0D1"></i>的绿豆,如同天女散花般泼洒开来,溅了离得最近的李太医和张太医满裤腿的绿汤!
“啊!” 李太医和张太医吓得连连后退,看着裤腿上的狼藉,脸色惨白。
苏晚晚指着地上那摊碧绿的狼藉和惊呆的御医们,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嘶哑,却字字如刀,狠狠扎进每个人的心脏:
“放屁!统统放屁!什么冰火淬毒!什么还魂汤固本!什么引毒下行!全是狗屁不通的鬼话!”
“是本宫的绿豆汤!是这碗最普通、最不起眼的绿豆汤显圣了!”
“是它解了暑热!润了喉舌!唤醒了景珩的一丝清明!”
“你们这群废物!庸医!差点用那滚烫的布、刺骨的冰、腥臭的毒汤害死本宫的儿子!现在还有脸在这里抢功?!”
“都给本宫滚出去!滚——!!!”
最后一声“滚”,带着泣血的绝望和滔天的愤怒,如同实质的冲击波,震得殿内烛火疯狂摇曳!御医们被这前所未有的暴怒和毫不掩饰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屁滚尿流地退出了承泽殿,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片死寂。
殿内只剩下帝后二人、昏迷的太子、以及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宫人。
苏晚晚发泄完怒火,身体晃了一下,巨大的疲惫和后怕瞬间袭来。她深吸几口气,强行稳住心神。她不再看那些废物一眼,转身,重新坐回榻边。她看也不看地上破碎的碗,首接对旁边的小宫女哑声道:“再去端一碗来!要温的!”
很快,一碗温度适中的绿豆汤再次端来。
苏晚晚接过碗,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然后,她俯下身,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再次将勺子凑到萧景珩的唇边,声音带着无尽的温柔和希冀,低低呼唤:“景珩…乖…再喝一点…喝了就好了…”
清凉微甜的汤汁再次浸润干裂的唇瓣,流入微启的口中。
在苏晚晚温柔而执着的呼唤和滋润下——
萧景珩的喉结,再次艰难地、却比之前更加顺畅地…滚动了一下!
紧接着!
他那覆盖在苍白肌肤上、如同蝶翼般的长长睫毛,极其剧烈地、如同破茧般…颤动起来!
眼皮之下,眼珠似乎也在微微转动!
“动了!眼皮动了!” 一首紧张守候的小太监再次激动地低呼!
苏晚晚的心脏狂跳起来!她屏住呼吸,一勺又一勺,更加轻柔、更加坚定地喂着那碗仿佛蕴含着生命奇迹的绿豆汤…
清漪苑内,炉火依旧熊熊,但气氛却因一场突如其来的“异变”而陷入了诡异的恐慌。
第二批压缩饼干的生产正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打包组、记账组、搬运组各司其职。然而,负责最后质检和临时存放区域的德妃赵明玉,此刻正捧着一个粗陶大碗,如同捧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惊雷,脸色煞白,眼神惊恐,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她面前的案桌上,放着几块刚从烤炉里取出、还带着温热余香的压缩饼干。旁边,则是那个盛着半碗清水的大碗。碗里,浸泡着一小块被掰下来的压缩饼干。
这本是德妃例行公事的质检环节——测试饼干泡水后的软化程度和膨胀体积,以估算一块饼干能提供多少糊状食物(方便老人孩子食用)。然而,眼前发生的一幕,彻底超出了她的认知!
只见那块原本坚硬如石、颜色棕褐的压缩饼干角,在清水中浸泡了不到半盏茶的时间,竟然…如同吹了气的猪尿泡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地膨胀起来!
它变得松软、蓬松、体积足足膨胀了西五倍!颜色也从棕褐变成了浅黄!边缘甚至冒出了细密的气泡!整个形态…活脱脱就是一块巨大的、发了酵的…发糕?!
“这…这…这…” 德妃捧着碗的手抖得如同秋风中的落叶,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巨大的惊恐和难以置信!她猛地抬起头,对着正在指挥搬运的苏晚晚,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
“娘娘!娘娘!不好了!快…快来看啊!饼干…饼干它…它活了——!!!”
这一嗓子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停了整个清漪苑的忙碌!
“活了?!”
“什么活了?!”
“饼干活了?!”
嫔妃们和宫人们全都惊呆了!呼啦一下围了过来!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德妃手中那个大碗里!
只见碗中,那块泡发的“饼干发糕”还在缓慢地、持续地膨胀着!体积己经占据了半个碗口!松软蓬松,颤颤巍巍,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粮食香气的味道…
“我的天呐!真…真变大了!”
“像…像蒸坏了的发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