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师兄 你也配给老师当学生。(1 / 2)

“去瞭望塔等我。”

祁放一下来就对严雪说, 表情实在算不得好。

严雪见他脸色沉得都要能滴水了,刚要说话,他又回头缓了一句:“你先去瞭望塔等。”

就是语气依旧生硬,一张俊脸也绷得紧紧的。

倒是来的那年轻男人笑了笑, “好歹是自家媳妇, 态度好点。”

只换回祁放冷冷一声, “与你无关。”

看来这人祁放的确认识,但关系绝算不上好, 严雪没再停留, 转身走了。

所谓的瞭望塔, 其实就是用黄花松在山顶搭起的一个塔楼。顶层有平台,平台上有棚,可以在上面居高临下观望四周, 只有极个别重要地方用的是铁皮塔。

祁放看这几个山头不大, 自然用的是黄花松, 而用这种松木的原因也很简单——

够坚固,够直。

黄花松的主干是笔直笔直一根,又长,特别适合用来搭这类建筑, 搭到二十多米完全没有问题。

就是太高了, 严雪只是从下面往上望,都感觉人有些发晕。要每天站在上面巡防, 没有点胆量还真不行。

严雪回头望望来时的路,没看到祁放和那年轻男人, 想一想,还是决定爬上去。

瞭望塔因为高且窄,连带着楼梯也很陡峭, 往上爬的时候,鼻尖几乎能贴在楼梯上。严雪足足花了数分钟,才总算爬到顶层的平台,和祁放轮班的另一个人见到,还在上面帮她接了一下带来的东西。

顶层的小平台不过八平米大,春秋两季防火最紧要的时候,瞭望员需要每十几分钟扫视一遍,每半小时汇报一次,吃、睡都在平台上。

祁放应该是临时把另一个人叫醒的,平台上被褥还散着,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一边拿着个砖头一样的无线电对讲机汇报风向,一面还打了个哈欠。

严雪不好打扰他,只无声说了句“谢谢”,就走去了来时那个方向的平台边。

山顶风本来就大,再爬上二十多米的高塔,严雪穿那点衣服瞬间就被吹透了。她拢了拢,努力克服着恐高往下打量,还是没有看到祁放和另一个人的身影。

“用这个。”男人讲完无线电,过来将望远镜递给严雪,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

严雪道谢接过,“不好意思把你吵起来了,在山上巡防很辛苦吧?”

“还行,”那人说,“咱这伐区新,人多,每年也就春秋两季。有些地方瞭望员常年在山上住着,那才叫无聊。”

林区瞭望员是个很辛苦的工作,瞭望塔又冷又小,吃不好睡不好,还要一个人面对着空寂的森林和大山。难得有个人上来,对方谈兴不错,和严雪说了不少话,严雪也用望远镜找到了祁放和那年轻男人。

祁放等严雪一走,就把人扯进了旁边的林子,“你来干什么?”

年轻男人倒还是笑呵呵的,甚至理了理被他扯乱的领口,“别激动嘛,我就是给你写信没见你回,有点担心,过来看看你,好歹也是师兄弟一场。”

“你也配给老师当学生?”祁放看他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还是笑,“和你比起来,我是差点,不然老师也不能更喜欢你……”

话没说完,人已经被祁放抵在了树干上,“所以你就举报他有境外关系,泄露国/家/机/密?”

林场所有人都觉得祁放性子淡,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包括严雪,但其实他以前不这样的。

他从小就喜欢看书,喜欢拆东西,家里大到收音机,小到手表,甚至自行车和木仓,哪个都被他拆过。

一开始还会落几个零件装不上,等到他十二岁,外公家的东西就都是他在修了,那时的他身上只有执着和专注。

可就在他全心等着自己大学毕业,能和老师一起为祖国机械建设贡献一份力的时候,世道变了。

而眼前这个人,这个所谓的师兄吴行德……

祁放的眼神像是随时要择人而噬,“你明知道他是当年国家公派的赴苏留学生,那些信也不过是他早年跟人请教的学术问题。”

“你跟我说没用,你应该去跟那些人说。”

话到此,吴行德脸上也没了笑,“逼死老师的又不是我,你冲我发什么?你以为没有我,他就不会被人查了?那些信就不会被发现了?”

他望向这个比自己高的年轻师弟,“你怎么还是这么天真?他当年留过苏,就不可能逃得过。”

“那也不能是你。”

来自敌人的攻坚,和来自自己悉心栽培的学生的背叛能一样吗?

祁放都不敢去想老师得知此事是什么心情,偏吴行德还有胆在此时提老师,“是我怎么了?老师说不定还高兴又能保全一个学生……”

这话简直无耻至极,祁放想也不想一拳砸过去,对方嘴角立马出现一片红肿。

吴行德不怒反笑,反手就打了过来,“你以为我不敢动手是吧?祁放,我想打你很久了!”

严雪知道这两人不会谈得太愉快,却没想到会这么快动手,在望远镜里看得心一提。

不过祁放这两年采伐也不是白干的,显然更占上风。严雪这人心是偏的,只要祁放不吃亏,不把人打出事来,她才不下去拉。

显然祁放这人再愤怒,脑海里始终留有一丝理智,不多久两人便分开了。

祁放有时候也痛恨自己这样的理智,痛恨自己在老师死后连找那些人讨个公道都做不到。

因为他还有顾忌,他有家人,他得罪不起那些现在还掌握着话语权的人……

吴行德也知道这一点,扶一扶眼镜,讽笑出声,“不是听说你家里挺牛的吗?你怎么不求家里帮老师?是你家里不愿意,还是也帮不了?”

这话实在意味深长,也直中祁放痛处,祁放居高临下睨着被自己揍倒在地的人,“你是真觉得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退去刚刚的暴怒,平静得有些让人不寒而栗。

吴行德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身处荒郊野岭,而整片山头除了他和祁放,可能只有祁放那个媳妇。如果真把祁放惹疯了,祁放甚至都不用动手,只要把自己打晕了绑起来,丢进有野兽出没的深山老林……

至于祁放那个小媳妇,愿不愿意救他还不好说呢,更别提还长得娇娇小小,一看便不堪一击。

吴行德头皮一阵发麻,也歇了继续刺激对方的心思。

见他老实了,祁放转身就走,完全不想了解他来找自己是什么目的。

吴行德却不能不说,“你就不想给老师平反?”

祁放想,祁放做梦都想给老师讨一个公道,哪怕老师人已经不在了。

但就像这大山面对不停劈砍而来的锯斧,他同样无能为力。

祁放脚步没停,吴行德只能自己挣扎着爬起来,“现在不一样了,有很多科研项目已经重新启动了,研究所也恢复了正常运转。当初不少东西都被毁了,现在研究所缺技术,也缺人才,老师的事肯定能得到重视。”

“现在研究所是谁说了算?”祁放只问了一句。

吴行德一顿,“为了给老师平反,为了不让老师那些心血白费,忍一忍是咱们这些学生应该做的。”

“所以你现在是靠着举报老师,成功投靠他们了?”祁放一针见血。

那张英俊的脸庞不再淡淡的没精神时,桃花眼里射出的不只有冷厉,还有讥讽,“你这次来,是想起了老师当初那些研究成果,想榨干老师最后一点价值?”

人太聪明,太敏锐,就不那么招人喜欢了。

吴行德很不喜欢这个师弟,从一开始就不喜欢,脑子好使也就罢了,还不能像其他一心搞研究的人一样傻一点。

但他都来了,总不能空手而归,“你难道就忍心看着老师那些心血蒙尘,再也见不了天日?那可是老师辛苦研究了大半辈子的东西,老师在九泉之下知道,就不痛心吗?”

祁放脚步一顿。

吴行德就知道拿老师说事,最能打动他,苦笑,“我知道你恨我为了保全自己,给那些人当枪使,可我也是没办法。现在人已经没了,我们总不能再让老师的心血也没了,即使死了还要背着污名。”

他叹气,“而且咱们不研究,也会有别人研究。再过几年,就算咱们肯拿出来,也没用了。”

这话终于让祁放转回了身,挑眉,“研究所现在研究到哪了?”

“哪有什么进展,当年连资料带成果一起毁了,还倒退了近十年。不然我也不能觉得现在是个好机会,过来找你。”

吴行德一看有戏,更加推心置腹,“现在研究所正是用人的时候,咱们要是能拿出东西来,我也好想想办法,把你弄回去。你这一身才华,困在这可惜了,何况你现在还不是一个人,总得为家里想想。”

虽然祁放对他那媳妇态度实在算不得好,但他那小媳妇长得的确很漂亮。

别管他是自暴自弃了,看上了对方的脸,还是有其他原因,才在本地说了媳妇,他应该都会心动。喜欢就带回去,给对方个好日子,不喜欢也能找到倚仗,借此踹掉对方。

果然祁放深深看了看他,眼神似打量,又似衡量。

好半晌,祁放才像是在脑内天人交战完,下定了决心,“我是想帮老师平反。”

吴行德听话听音,“有什么要求你尽管说,虽然你师兄我现在能力有限,未必能办到,但总能帮你想想办法……”

“但老师那些资料我是真没有,”祁放平静打断了他,“所以你也不用给我画大饼。”

如果一开始就被严词拒绝也便罢了,先升起希望,再跌下去,吴行德不仅失望,还感觉自己被耍了。

但他这人连背叛老师,转投整死老师那些人的事情都能做出来,养气功夫自然也是有的,只是笑了笑,“老师带过那么多学生,最喜欢的就是你了,甚至把你当成了亲儿子。我们这些人不知道,你还能不知道?”

“老师那些信放在哪,不是你告诉那些人的吗?”祁放平静反问。

不等吴行德开口,又带着嘲讽继续,“想必老师那些资料放在哪,你也很清楚,甚至还去翻找过。”

这话让吴行德表情一滞,很显然被他说中了。

祁放嘲讽更甚,“你就别白费工夫了,我走的时候还不知道老师会出事,老师也什么都没给我。师娘那边应该也是差不多的情况,与其在我们身上浪费时间,你还不如去问问当初去老师实验室和家里打砸的那些人。”

吴行德还想说什么,山顶瞭望塔突然传来尖锐的哨响。

祁放一听,转身便走,“最后奉劝你一句,早点回你的研究所去,山里可没你想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