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要那玩意儿干啥?劈个柴火死费劲儿。”
听说全是来打招呼要树头的, 严雪还没说话,已经有人纳闷上了。
毕竟杂枝细,树头要烧火,还得先拿锯锯成段, 一般人家不盖房子不打家具, 都不愿意要这个。
葛二柱显然也想不明白, “这我哪知道,咱们林场今年那点树头还不够他们分的。”
当然也有人消息比较灵通, 闻言看了眼严雪, 却什么都没说。
严雪也不意外会有人知道她要树头干嘛, 毕竟东西就摆在院子里,哪怕有板杖子,有心人想知道还是能知道的。
但没等她来, 就抢先一步把树头要走了, 她可不相信会是巧合。
“我能问一下都是谁要的吗?”她问葛二柱, “万一有认识的,说不定能让他匀我点儿。”
葛二柱一听,“也是,一般也用不上一车那么多, 你等我给你找找啊。”
他去翻起了自己的办公桌, “之前我看人太多,怕记不住, 特地记一张纸上了。”
不多会儿记着名单的纸张被找出来,递到严雪手上, “就是这几家。”
严雪一看,还真有几个认识的,头一个就是李树武, 然后是王老头的儿子王连福。
其他人先不论,单这两个,说是巧合她就不可能信。毕竟两人都找郭家人打听过她种木耳的事,王老头去年还扒过她家板杖子。
不过她面上倒是什么都没表露,带着点遗憾又将名单还给了对方,“我们家都不怎么熟。”
“那就没办法了,要不你给装车的师傅塞包烟,看他们能不能给你装点儿。”
这倒是个实在主意,如果严雪需要的不多也就这么干了。
但她要种木耳,最少也得百八十根,靠装车师傅装那一点完全是杯水车薪。
不过她还是和对方道了谢,才告辞离开,一出场部办公室,眼底那点遗憾就沉了。
这是见她赚了钱,也想跟着赚呢?还是单纯不想让她继续赚这个钱了?
以她跟李树武和王老头家的关系,他们应该很难从她这拿到种植方法吧?
而且这还是不知道她到底赚了多少,也不知道木耳种一次能收三年,这要是知道……
正想着,前面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这是咋了?咋看着脸色儿不太好?”
严雪抬头一看,是黄凤英,立马笑着叫了声:“刘大娘。”
黄凤英显然是才从商店出来,手里还拿着包火柴,闻言诶了声,又问:“你这是上哪儿去了?”
这事也没什么好瞒的,严雪就和她说了说,听得黄凤英直皱眉,“故意的吧?不然谁没事要那玩意儿?也不知道他们要回去是能自己种还是咋的。”
黄凤英可还记得王老头坑自家闺女的事呢,“以前咋没发现这老东西这么坏,坏得冒水儿了都。”
又替严雪担心,“那你那木耳还能种吗?要不你找郎书记说说,走走后门?”
走走后门,是可以拿到树头,但严雪还是无奈地笑了笑,“这我哪敢啊,万一又被盯上了呢。”
黄凤英一想也是,又把那几个人骂了一通,“要不你再想想办法,我也回去帮你想想。”
她说这话还真不是安慰严雪,当天中午祁放刚下班,人就又来了,“咱们林业局那柴火还往外卖你知道不?”
这个严雪还真不知道,毕竟林场靠山,哪怕单位不发柴火,他们也不用买着烧。
黄凤英一看她表情就知道,“我以前也不知道,还是回去跟文慧说起这事儿,听她说的。”
周文慧是镇上长大的,家里很难捡到足够的柴火,倒的确会知道买柴火的事。
黄凤英跟严雪说:“她说林业局的柴火也往外卖,找人批条子就行。以前她小姨夫帮她家买过,十块钱一车。”
十块钱一车,那的确不贵,哪怕再翻几番,严雪买回来都有的赚。
黄凤英给严雪出主意,“要不你就买一车,专门要树头。你要是找不到人,我让文慧帮你问问。”
这倒的确是个办法,严雪忙和她道谢,“就不用麻烦文慧了,她还大着肚子呢。”
“那我看她巴不得能有点事儿干,你不知道她都闲成啥样了,前两天还帮着春彩写作业。”
那确实是挺闲的,以前在家属队,周文慧就是少数能认真干活的知青之一,没想到怀孕了还这样。
黄凤英又说了几句家里的琐事,才告辞,临走又嘱咐严雪:“你要是有需要,随时过来找我。”
严雪应下,把人送出门,回来忍不住笑道:“刘大娘还真是热心。”
她都没拜托对方,对方依旧放在了心上,还特地跑来一趟告诉她。
“当初我刚来林场没地方住,刘叔说让我去他家,刘婶儿也是一口就应下了。”祁放说。
说完又看看严雪,“出什么事了?跟场里要树头没要到?”
严雪还没来得及跟他说这事,“是没要到,我去的时候,前面已经有几家要走了。”
这让祁放蹙了蹙眉,“他们故意的?”同样都没问是谁就猜出了个大概。
严雪干脆把自己记下来的名单和他说了,“别人不知道,李树武家和王老头家应该是故意的。”
听得祁放眉心又蹙了蹙,但还是没说更多,只问严雪:“用不用我去找人批条子?”
他才是林场正式职工,又才给局里立了功,批几车柴火完全没有问题。
严雪却摇了摇头,神色也郑重起来,“还是算了,我今年不打算种了。”
这让祁放眼中露出意外。
虽说木耳第二年才是丰收期,就算严雪今年不种,也不会少赚,但这姑娘可不是会任由人拿捏的性子。
严雪也没多解释,从抽屉里拿出个本子给他,“我刚写了个开头。”
祁放接过来,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你要拿出来给局里?”
“不然今天这个找点事,明天那个找点事,我还用不用干别的了?”
严雪是可以按黄凤英说的,找人另外批树头,这样就算金川林场没有,也可以去其他林场买。
但她不能总防着这些小人,见招拆招,还不如把东西拿出来,得到局里的支持。
“去年我还没种过,拿出来也没有说服力,今年好歹有数据了。”
其实严雪还有个理由没说,去年她决定种木耳的时候,并不知道祁放就是祁景纾,更不知道还有个吴行德在暗中盯着。
去年吴行德才被她坑过一把,祁放表现得也十分不配合,谁知道吴行德会不会狗急了跳墙。
但她不说,祁放也能知道,抿抿唇垂下了桃花眼,拿着本子的修长手指也无声紧了紧。
“哎你这是什么表情?”严雪忍不住推推他,“我这么厉害,拿出了这么好的东西,说不定还能捞个官当当。”
祁放任由她推,“嗯,你最厉害。”顿了顿又加上一句:“肯定能当大官。”
“你真准备把这个拿给局里?”收到严雪那一沓厚厚的企划书,郎书记也很意外。
他虽然不知道严雪去年到底赚了多少,但终归是赚的,那么多斤木耳,卖到收购站都不少换钱。
这要是一般人,肯定得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会了,没想到严雪竟然愿意拿出来。
严雪跟郎书记打交道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干脆直接道:“不拿出来也不行啊,今年我还没去要,树头已经分没了。”
说着又笑起来,“当然对外不能这么说,得说我去年是在为局里做实验,确定可行了,才敢拿出来。”
严雪如果只说后面那句,冠冕堂皇是够冠冕堂皇了,却没有前面那实话来得亲近。
果然郎书记一听笑了起来,“那你说说吧,你都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总不能是白拿出来的。”
跟聪明人说话就这一点好,不用废话,严雪弯起眉眼,“首先得给我转正吧。”
严雪那企划书是写得很细,每年几月份培育菌种,几月份接种,多少天能出耳,又大概能有多少产量,一清二楚。
但上面没有一个培养基的配方,也没有具体的操作方法,谁也别想拿到企划书就觉得用不着她了。
郎书记也发现了,闻言点点头,“这么重要的事,是不能交给一个临时工负责。”
听他说到负责,严雪就知道他也没想把她踢出局,会尽量帮她争取。
这她就更放心了,“另外我这边之前有几个人过来帮过忙,我想尽量用老人,少用生手。”
这就是不希望插外人进来的意思,郎书记继续一本正经点头,“熟手用起来确实更让人放心。”
这回都不用严雪开口,他自己就帮严雪想好了冠冕堂皇的理由。
郎书记也是发现严雪和祁放这两口子实在是妙,都有本事,还都愿意给他送现成的功绩。
上次要不是有祁放,于勇志那事一出,他少不得也要受点牵连,哪能在年底开大会时得到局里的表扬。
如今刚开年,严雪就给他送来了这个,这要是落实了,他们林场绝对又立一功。
而且要是能落实在金川林场,场里也能多一笔进项,给国家上交更多收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