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罐头瓶里的培养基中却是没有石膏的,郭长安跟这些东西打了三年交道,一摸就能摸出来。
见众人不说话,他还直接把那些培养基捻到了地上,“长满菌丝的培养基也不会这么松散,基本都结成块了。”
“那谁知道你们卖的时候是不是就没长满?”秦玲根本不认,“反正你们卖给我们的就是坏的。”
这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郭长安沉了眼,严雪却一言不发,又从罐头瓶里拿出几块东西。
“这才是我们的菌种。”她摊开手,白皙的掌心里是材质类似却明显凝结成块的培养基。
这下郭长安也懂了,“你们拿了我们的菌种,想试着自己培养,没培养好,又赖在我们头上,想跟我们要培养方法。”
男青年都被气笑了,“你们还真能想得出来,是把我们林场当冤大头,还是当傻子?”
全场死一样安静,就连之前跳得最欢的秦玲都一时没了话。
严雪看着,也懒得再和他们多说,起身去一边洗了手,“长安我们走。”
这要是算计成了也就罢了,没算计成,还把人给得罪了……
红石林场那位领队赶忙跟过来,“严技术员你别生气,这里面说不定有啥误会。”
之前诬赖东西拿过来的时候就是坏的,他就说误会,现在真相大白,他又说误会。
严雪看了他一眼,“你是叫我们把所有罐头瓶都检查一遍,再回去拿个正常的作对比?”
东西到底是怎么回事那领队还能不知道吗?当时就被噎了下。
眼见双方气氛降至冰点,红石林场的赵书记只能出来留人,“严技术员你先别生气,有事儿咱们好好说。”
又板了脸,“这事儿要真是你说的那样,我一定调查仔细,严肃处理,给你一个说法。”
要是让严雪就这么带着气走了,他们接下来有问题找谁?明年又还能不能买到菌种?
这么想着,赵书记忍不住瞪了眼那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面对赵书记,严雪倒不好太不给面子,笑了笑,“那我就回去等您的说法了。”
说着又抬腕看了下表,“不瞒您说,我今天出来的急,饭都没吃,家里还有个孩子等着吃奶。”
这众人哪还有脸再留人,饭他们是能管,难道还能管得了人家家里吃奶的孩子?
他们只能把严雪几人送出去,又是赔礼,又是道歉,说尽了好话。
但郭长安脸色还是很难看,那位送他们过来的司机也气得不轻,“这都啥人啊?这种事儿都能干出来。”
只有严雪尚算平静,“没事,他们怎么都得给咱们一个说法,如果他们今年不想赔个底朝天的话。”
送他们来的司机显然不太明白,“就这几瓶菌种,他们也赔不了多少吧?”
一瓶原种可以培养几十瓶栽培种,红石林场也不可能舍得把大量菌种都拿来做实验。
但郭长安却是听懂了,毕竟菌种会生出木霉,除了高温高湿的环境,通常还伴有操作不当和消毒不到位。
刚才严雪洗手的时候,找了半天才找到酒精,如果红石林场的人接种时消毒也没做好,这东西的孢子可是会附着在人手上的。
几人回到金川林场后,立马就把这事和郎书记说了,郎书记一听气得不轻,又打电话告诉了瞿明理。
瞿明理也没想到红石林场还能有这种操作,打电话把赵书记训了一顿,“你们到底是怎么想的?要不是人家金川林场愿意把东西拿出来,你以为你们能种成?”
真的是有些人自己有本事,还会带着别人一起进步,有些人却只会变着花样拖后腿。
赵书记立马诉苦,表示他也不知道啊,都是底下的人自作主张,他已经严肃处理了犯错的同志,扣了对方两个月工资。
这么大的事,才扣了两个月工资,瞿明理都懒得说他什么,“你自己觉得这么处理金川林场能满意吗?”
“都是一个镇林业局的,这事儿我事先确实不知道。再说要不是他们把技术捂得死死的,生怕我们这些兄弟林场知道,我们也不用费劲儿自己琢磨。”赵书记还试图倒打一耙。
瞿明理干脆没再理对方,只希望对方永远没有求到金川林场的时候。
这种心胸,这种办事能力,饭都喂到他嘴里了他都咽不下去。
处理结果告诉给郎书记,郎书记显然也很不满意,但都是平级,他又实在不好说什么。
而且严雪给他透过口风,他也用不着跟对方说什么,等着就行了。
这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让红石林场的人大大松了口气。他们还以为怎么也得出点血,才能让严雪消气。
看来严雪这年轻人还是很识时务的,知道事情闹得太僵,对谁都没有好处。
然后红石林场的人就在开树皮帽检查菌丝的时候,在里面发现了放射状的白色菌丝。
众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对劲,毕竟木耳菌丝可是透明的,但他们也拿不太准,就先观察了几天。
结果这一观察,又碰上林场最近天气好,有些段木的钻孔里面竟然开始长毛了。
这些毛可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红石林场的人立即就慌了,赶忙打电话给金川林场,金川林场那边却一直推说严雪有事,抽不出时间。
“严技术员没时间,那郭观察员呢?严技术员不说她不在,有事可以找郭观察员吗?”
红石林场的人还不死心,郎书记听了就长长叹气,“你们也知道郭观察员他腿脚不太方便。”
拖了几天,长毛的钻孔不仅开始发出霉味了,还有越来越多的钻孔出现了相似的情况。
这显然是木霉在扩散,红石林场实在没有办法,只得狠了狠心,把秦玲和那个领队都开除了。
别管上面的人到底知不知情,这件事只能是他俩偷偷干的,他俩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就是这样一来,显然是红石林场向金川林场示了弱,低了头,红石林场的赵书记面子上难免不太好看。
但消息传到金川林场,一直“忙”得脚不沾地的严雪总算有了时间,带着郭长安第二次来到了红石林场。
这次没用别人,耳场负责人亲自来接的他们,一见面便就上次的事情诚挚道歉,并表示自己这边会给足指导费。
严雪也不想和他们多说,公事公办,去了就把污染最严重的段木挑了出来,“这些都得找个地方烧了。”
“烧了?”负责人简直不可置信,跟过来的其他人也目露吃惊。
东西可都是他们花钱买的,又辛辛苦苦种上,就这么烧了,那得损失多少钱?
“木霉孢子会通过空气传播,不赶紧烧了,难道还想传播给其他耳木?”
这谁也不敢赌,毕竟已经陆续有不少耳木被污染了。相比于这些,保住还没被污染的大多数才最重要
众人只好忍着肉疼把东西搬到一块空地上,架上点干柴,一把火烧了。
剩下那些,严雪和郭长安也带着人一一检查过,将被污染和未被污染的分成了两部分,进行隔离。
接着就是对受污染较轻的耳木的处理,已经完全不能用了的要清理钻孔,将菌种挖去,刮到露出原本的木质为止。
等这些都处理完,其余的用石灰水擦拭,就能有效抑制木霉菌丝的生长。
工程很大,严雪走后,红石林场的人连着忙了好几天才弄完,还得进行后续观察。
而且就算后续不再出现问题,他们的损失也是无法避免的,毕竟烧了不少耳木,挖了不少钻孔,还耽误了不少菌丝的生长时间。
事情报到赵书记那里,赵书记突然觉得对那两个蠢货的处罚还是轻了。
这都出的什么损招?培育方法没研究出来,反倒整出个什么木霉,把整个耳场都给祸害了。
事情传到其他林场,不管之前有没有想法的,全都歇了自己偷偷研究菌种的心思。
这技术还真不是谁都能掌握的,也没人想跟红石林场一样造成那么大的损失。
知道东西难弄,金川林场这个唯一能培养菌种的试点就更重要了,所有林场全都端正了态度。
能搞好关系就搞好关系,就算搞不好,也不能把人得罪了,不然损失的可是自己。
就连祁放从镇上回来,小火车上都有人把他认了出来,“你就是严技术员爱人吧?我见过你去试点找她,你家严技术员可真厉害。”
拉着他吹了一路彩虹屁,吹完还麻烦他帮忙转达严技术员,他们十三线林场全林场都很佩服她。
以至于严雪回到家,就发现男人已经回来了,还一见她进来,就拿一双桃花眼看着她。
男人怀里的小肥仔难得没和爸爸闹别扭,靠着男人坐着,看到她,那双和男人极为相似的眼睛也一亮,伸了手要她抱。
严雪过去把儿子抱到自己怀里,才听男人说起路上的事,“我现在是严技术员爱人。”
“怎么?你不愿意?”严雪横他一眼,横得他立马否认,“不是,我觉得挺好的。”
说着又看看门外,从口袋里摸出个小纸包,递给严雪,“只弄到了两个。”
严雪一开始还不明所以,待接过来一摸,再看那包装纸上的字,悟了,声也压低了,“你从哪儿弄到的?”
“上次去找瞿书记报计划,托瞿书记帮着弄的。”
男人声音很平静,“不是你说适当找他帮点小忙,能拉近和他的关系。”
但到处托人弄这个,他显然也不太自在,立马就转移了话题,“瞿书记还有点事让我和你说。”
比起手里这个小纸,严雪也显然更愿意说正事,肃了神色刚要问是什么,突然感觉手里的东西被拽了下。
她低头去看,坐在她怀里的小肥仔已经紧紧抓住小纸包,抬手就往自己嘴里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