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握着锉刀的手微微发紧,指尖沁出的汗让木柄变得有些滑腻。
他正讲到锉削时手腕该如何发力,眼角的余光扫过台下,只见大部分工人要么低着头抠指甲,要么靠着机床打哈欠,连最基本的敷衍都懒得做。
“……所以说,手腕要稳,力道得匀,就像用筷子夹菜,看似简单,实则藏着巧劲……”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淹没在车间角落里传来的窃窃私语中。
好不容易把准备好的内容讲完,他放下锉刀,干咳两声,期待地看向台下:
“大概就是这些,大家有什么想问的吗?”
车间里静得能听见墙角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几秒钟后,他带的三个徒弟稀稀拉拉地鼓起掌来,贾东旭还扯着嗓子喊了句:
“师父讲得好!都是实在东西!”
可这掌声在空旷的车间里显得格外单薄,像块投入死水的石子,连个像样的涟漪都没激起。
反倒是几个年轻的学徒工,互相挤眉弄眼,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其中一个刚进厂半年的小伙子,干脆跟身边的人小声嘀咕:
“就这?我师父上个月都跟我讲过八遍了,还没我师父说得明白呢。”
这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易中海心里。他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首蔓延到耳根,手背上的青筋突突首跳。
他想发作,可看着那些年轻人一脸“不过如此”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总不能跟毛头小子一般见识,传出去反倒显得他这个八级工没气度。
站在人群后的杨厂长,眉头己经拧成了疙瘩。
他原本抱着几分期待,想着易中海好歹是八级工,就算比不过刘海中,总能讲出些独到的东西。
可刚才听了半天,全是些《钳工入门》里就能翻到的基础知识,连个像样的实操案例都没有。
别说老工人,就连他这个不太懂技术的领导,都听出了敷衍。
“哼,易师傅这课讲的,真是‘精彩’啊。”
一个粗哑的声音突然从人群里炸开,说话的是车间里的老钳工赵大海,平时跟王主任走得最近。
他往前跨了一步,抱着胳膊阴阳怪气地说,
“这些玩意儿,哪个干了三年以上的钳工不知道?我们放着家里的热饭不吃,在这儿听你念叨课本?”
另一个穿工装的汉子立刻接话:
“就是!人家刘师傅讲的,是锻工和钳工怎么配合,是火候和锉刀角度的讲究,都是咱们平时摸不着的门道。你倒好,拿着把锉刀说手腕子,这不是糊弄人吗?”
“对!我们要听干货!”
“别耽误我们回家!”
起哄声像潮水似的涌起来,原本就没什么精神的工人,此刻像是找到了宣泄口,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有人把饭盒往机床台上一磕,发出“哐当”的巨响;有人干脆转身就往门口走,嘴里还骂骂咧咧的。
易中海站在台上,只觉得头晕目眩。他这辈子在厂里虽说不算呼风唤雨,可凭着八级工的身份,谁不得敬他三分?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他张着嘴想辩解,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气音。慌乱中,他看向杨厂长,眼神里带着求助的意味。
杨厂长的脸色己经沉得像要下雨。他知道再闹下去,不仅易中海下不来台,连他这个“镇场子”的副厂长都要跟着丢人。
他猛地一拍巴掌,沉声道:
“都吵什么!像什么样子!”
厂长的威严还是管用的。
起哄声顿时小了下去,那些准备走的工人也停住了脚步,只是脸上依旧带着不满。
杨厂长走上台,先是看了眼面红耳赤、手足无措的易中海,眼神里的失望几乎藏不住。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台下说:
“今天老易讲的,主要是针对新来的学徒工,可能对老同志们来说简单了点。这样,今天就到这儿,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晚上,让老易再准备准备,给大家讲讲深点的东西,讲点真本事、硬干货。”
他特意把“真本事”“硬干货”几个字咬得很重,既是给易中海提个醒,也是在安抚台下的工人。
赵大海几人见杨厂长发了话,虽然心里还有气,也不好再发作。
赵大海撇撇嘴,嘟囔了句
“希望明天别再糊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