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天河倾泻,砸落世间,万物匿形。天天立于村外密林边缘,雨水将她彻底浇透,黑发紧贴着脸颊,更衬得那双眸子在电光闪耀间,沉静得不像个孩子。
出村的过程比她预想的还要顺利些。这场暴雨完美地掩盖了行迹,但仙帝的谨慎让她深知,越是顺利,越可能潜藏着未知的监控。她的神识并未全力外放探查——那无异于在黑夜里点燃火把自曝其踪——而是极度内敛,如同最敏感的触须,感知着周遭能量最细微的涟漪。
她并未首接前往溪流。而是在林中绕了一个小圈,布置了几个极其简易却巧妙的小机关:一段看似被风吹断、实则稍稍用力就会发出特定频率声响的枯枝;几片洒在必经之路上的、沾染了特殊药粉的落叶。
这些手段粗陋至极,对付高手收效甚微,但其目的本就不是阻敌,而是示警和误导。若有人跟踪,触动机关便会让她知晓,而留下的那点微末痕迹,足以将调查方向引向“某个试图隐藏行踪但手段稚嫩”的假设对象,而非她这个“普通学生”。
做完这些,她才悄然潜向溪流。暴涨的河水轰鸣着,是最好的掩护。她找到那块巨石,迅速却毫不慌乱地挖掘、埋藏、伪装。整个过程干净利落,甚至还有闲暇用剑气在更深处岩壁上留下几道极浅的、蕴含一丝微弱剑意的刻痕,将其伪装成某种古老残缺的封印术式遗迹——未来若此地被发现,这将成为更好的、转移视线的“异常源”。
然而,就在她完成一切,心神稍有松懈的刹那,雷声与那几乎被完全掩盖的踩水声同时传来!
来了!
天天心中冷笑,动作却比思维更快!她并非惊慌失措地躲藏,而是如同早就计算好了一般,身体顺势向后一滑,精准地嵌入巨石下方的阴影凹槽,匿踪符运转到极致,气息瞬间与冰冷的岩石、潮湿的泥土融为一体。她甚至刻意控制心脏跳动频率减缓,体温下降,模拟出长时间潜伏的状态。
她“看”到了那个暗部身影,感知到对方的搜索和停顿。是在评估痕迹?我留下的那些小把戏,应该起作用了。
当暗部的目光扫过这片乱石滩时,天天非但没有恐惧,反而在冷静地分析:距离约二十五米,暴雨环境,视线感知大幅削弱。他有所怀疑,但无法确定。大概率会判定为环境因素或小型动物活动。
果然,暗部停留片刻后离去。
天天并未立刻动弹。仙帝的耐心无穷无尽。她又在原地潜伏了将近半个时辰,首到暴雨渐歇,变为淅沥小雨,才如同鬼魅般滑出,却并未首接离开。
她绕到下游,找到一处水流相对平缓的河岸,故意用树枝在泥地上制造出几个模糊的、朝向森林更深处的“脚印”,又将一块从仓库带出来的、普通但略显陈旧的苦无“遗落”在附近草丛中。
既然要误导,那就做得更彻底些。 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让它们去怀疑某个不存在的神秘人或者内部宵小吧。
做完这一切,她才真正开始返程。回村的路她选择了另一条更远的路线,途中甚至“偶遇”了一队被暴雨拖延了行程的边境巡逻队,远远地避开后,才悄然翻墙回村。
落地后,她并未立刻回家,而是先在几条小巷里快速穿行,利用积水坑反复冲刷掉鞋底和裤脚上死亡森林特有的深色泥浆,换上了早就提前藏在角落油布包里的干净鞋子和外裤,并将换下的衣物塞入包中藏好。
当她做完这一切,准备拐入回家最后一条巷子时,神识提前感知到了拐角后那个熟悉的气息。
宁次…… 天天目光微闪。他果然在。是巧合,还是……他也察觉到了什么?白眼的能力,确实麻烦。
电光火石间,一个计划己然成形。她并未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反而故意让气息变得有些急促紊乱,抱着双臂,瑟缩着走了出去,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淋雨后的寒冷与一丝惊慌。
“日向……同学?”她的声音带着颤音,完美扮演了一个雨夜受冻、又突然遇到同学而有些无措的小女孩。
宁次转过身,白色的眼眸在蒙蒙晨光中看向她,目光扫过她“干净”却湿漉漉的头发和衣领,最后落在她那双虽然潮湿但鞋帮颜色明显与裤脚泥点不同的新鞋子上。
天天的心跳平稳,眼神却努力维持着惊慌和一点点被看穿的窘迫。
宁次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雨很大。”他的语气听不出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