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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初次见面

几天后, 陶柠左右手各拿了一个麻布袋准备出发了。

里面一部分装了行李,还有一部分装了柠檬和野菜,是陶圆说要送给那户姓宋的有钱人家的, 要他好好感谢那个宋老板。

她还心疼陶柠一个人还要背很重的包去镇上,所以死活不肯把背包让他背着, 自己把包背在身后,脸上装作很轻松说:“嘿, 你姐我之前每天五六十斤的衣服,小意思啊,快走吧。别耽误宋老板他们的时间, ”

书记告诉他们,那户有钱人家已经开车到镇上来了,但是因为黄檬村在山里, 轿车不好在山路上驾驶, 所以叫他们先去镇上, 这次依旧是书记开着那辆老旧的电动三轮来接。

只是这次不是接陶柠去送客人了, 而是接他去城里,开启未知和全新的生活。

小檬抱着陶柠的小腿, 哭得撕心裂肺:“舅舅——你不要走——”

陶柠摸着他的头哄着:“我很快就回来了。”抱着他腿不放的小檬眼泪汪汪的看他,“真的嘛?”

“嗯,真的。”

但小檬依旧抱着陶柠的腿不放, 还要大哭大闹,最后是李向东强行把他带走才结束了这场恋恋不舍的闹剧。

从山里到镇上要两个多小时,期间陶圆一直在嘱咐他要注意的事情,尤其强调了除非是洗澡睡觉,其他任何时候都不能把眼镜摘了,在学校里更不要做出头鸟。

陶圆强调了几句:“要是再在碰上那种事情, 你要和阿姐打电话知道吗?我拼死拼活也要赶过去,平时里也要多打电话,每周一次,不要让家里人担心……”

陶柠很乖地点头,坐在三轮车上,微风吹起他的衣裳,勾勒出少年人的清瘦与挺拔。

三轮车很颠簸,几人一路摇摇晃晃来到镇上指定的地方,下车后,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台黑色低奢轿车,轿车前有两个很宽的黑色方格,陶柠并不认识。

紧接着,轿车上下来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约摸二十八九岁,全身上下的衣物没有丝毫褶皱,他面容儒雅温柔,看到拖着大包小包赶来的三人,脸上也挂着得体的微笑,甚至还朝三人弯腰打了招呼。

“三位中午好,我是宋董的助理高宇,为了表达宋董对陶柠小公子的重视,特意派我来这里接待。”他看着戴眼镜一言不发的陶柠,微笑道:“陶柠小公子您好,初次见面,我在车上给您准备了礼物,想必您会喜欢的……”

然而话还没说完,他面前黝黑的女人擦了把汗,笑得合不拢嘴,露出两排明亮的牙齿:“哎哟,这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啊,柠柠,他喊你小公子呢。”

高宇不愧是一家上市公司董事长的助理,即使被人毫无理由打断话,也没有丝毫不悦。

陶柠点了下头,礼貌地说:“谢谢。我也……给你们带了礼物。”

“非常荣幸与期待。”

千不舍万不舍,清瘦的少年终究是上了那辆与他们有天堑差距的黑色轿车,高宇帮他们把两个麻布袋和背包放入了后备箱。

陶柠第一次坐小轿车,有些局促地坐在后座,他身旁是一个包装精致的黑色礼物盒,系了个精致的蝴蝶结,竟连外包装用的都是最好的绸缎。

车窗被有些枯瘦的双手死死抓住,陶圆眼眶通红,“柠柠,到了城里要给我们打电话报平安知道吗?袋子里的苹果橘子要记得吃,不然会放坏了,还有你最喜欢吃的蕨菜……”说着说着,女人终于泣不成声。

她从小养到大的弟弟,终于要离开山里那个小小的村落,去往更广阔的城市了,就像一只被捧在手心里的幼鸟,终有一天,它会展开双翅,去往自由和无垠的天空。

陶圆抹掉眼泪,看着黑色的车辆越行越远,直至彻底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我的弟弟,再见。

去飞吧,一定要飞得更高更远啊——

日升日落,高宇带着陶柠去了最近的小城,绕过市中心,去了一个隐蔽的私人飞机场,这路上花费了七八个小时的时间,从乡道驶入国道,最后再次驶入乡道。

下车后,陶柠脸色惨白,原本红润的唇也变得干裂,到了马路旁,抱着腹部弯下腰,小声呕了一会儿,但吐出来的,都是水渍。

这时候,他才发现自己是晕车的。

这种感觉很难受,所以陶柠路上只吃了几口东西,仅仅数个小时过去,他就像浑身脱水了似的,脸上挂着疲惫。

高宇看着这个身体羸弱且沉默寡言的少年人,不由地升出几丝复杂的思绪:拥有一副这样的身体,真的是获得过奥赛奖的人么?如果不是亲眼见过那张荣誉奖状,他根本不会多看这样普通的少年一眼。

但职业素养让高宇没有多问,也没有露出鄙夷或不屑,他递过矿泉水,例行关心了几句:“马上就要到了,请您再坚持一下。”

“……嗯,谢谢。”

陶柠接过水洗漱了口腔内留下的苦涩,然后喝了几口,脸色才稍微好了那么一点,但依旧很苍白。

直至他们到达私人飞机面前,少年看着面前的庞然大物,以及因为螺旋桨旋转吹起得剧烈的风声,终于产生了恍惚感。

他从没有坐过飞机,只在书本上看到过……原来这就是实物么?陶柠默默注视这架私人飞机,惊叹了一下他的构造,同时在想这些材料的化学元素,他前几天刚好看了飞机外型构造的书。

高宇见他对着飞机发呆,以为陶柠是被震慑到了,那种属于上流社会人士的优越感终究是不可避免地冒出来了,“这是来自M国的麦道500E,是偏僻之地前往城市最便捷的交通工具,陶公子,请——”

陶柠眨了下眼睛,说了声“谢谢”,登上了这个庞然大物,进去后,他按要求戴好降噪耳机和系好安全带,有些局促地坐在位置上。

高宇为了缓解他的紧张,笑着和他说:“这辆飞机的时速可以达到每小时两百八十千米左右,您不用紧张,很快就到海州了。”

“谢谢。”陶柠垂着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脸色苍白,轻声呢喃:“……两小时。”

“陶公子?什么两小时?”

“从这里到海州市……只需要两个小时左右。”

高宇笑着点了下头,“是的,您说的没错,陶公子对数字的敏锐力很高。”

伴随着直升飞机巨大的轰鸣声,时间越久,陶柠的耳朵里越疼,呼吸也有些上不来气,他强撑着头晕,难受地闭上了眼睛。

这场未知的旅途,此时此刻,变得每分每秒都很漫长。

螺旋桨的声音愈发小了,两个小时终于过去,然而没等下飞机,走到门口的少年腿一软,直接晕了过去,吓得高宇魂都要没了,“快!快叫救护车!”

宋董其实没有多重视这次接人的事情,毕竟资助一下山里的贫困学生,再把人接回家培养,目的都是为了培养慈善家的形象,还有为家里马上要升省最高检的检察长的儿子铺路,仅此而已。

但必要的面子工程还是要做好的,比如说派救护车过来,把少年接入了海州最好的人民医院,外面已经有记者秘密拍照了,估计明天的海州晨报就用繁体字写得满大街都是——

“宋氏集團接回鄉村偏遠學生,第一天就進醫院!”

“宋氏集團把資助的貧困學生接入醫院,意欲何為?”

高宇没时间照顾陶柠了,因为他要负责处理这些记者还有公关的事情,索性直接交代了医生和护士,好好给vip病房的病人治病,接了几个电话后便匆匆离开。

因为电话那头,是宋家的管家,用粤语差不多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高宇,你点接人嘅?如果啲嘢传出哈,会对宋噶造成多大影行你知道吗?”

……

陶柠再次醒来时,入目的是比雪还要苍白的天花板,但灯线做了柔光处理,并不刺眼。

他刚一睁开,旁边的护士惊喜道:“你醒咗?重有边感觉唔妥呀?”她声音清脆悦耳,说得却是标准的粤语。

陶柠没有听懂,清澈潋滟的眸子就那么看着她,他抿了下薄唇,美丽精致的脸上露出了迷茫。

“……”

护士被他看得脸红心跳,感慨这少年生得太好看了,几乎轰动了整个医院,说vip病房住进来了一个男明星,又说比电影里的男明星还好看,手长脚长,身形清瘦却不失少年感的力量,闭上眼睡着的模样好似画上的人。

好多小护士争先恐后要来看这位叫陶柠的少年,但是由于vip病房的私密性和警戒线,把她们通通都拦到电梯外了,连电梯门都进不去。

这个护士是医院的总护士长,特意被派过来照顾陶柠的。这个护士敢肯定,这么美的人,肯定不是男明星,据说是宋家的公子,但具体是什么身份,她也不清楚。

看少年迷茫的样子,护士明白了,这个漂亮的“洋娃娃”听不懂粤语,可能是外地来的贵客,便用普通话重复了一遍,“我的意思是说,你还有哪里感觉不舒服吗?”

护士皱眉,脸上露出担忧与怜爱的神色,“你知不知道自己患有再生障碍性贫血?问题虽然较轻,但不保证以后会加重病情。”

陶柠有些懵,本就雪白的肤色变得更加苍白,“您好,请问什么……是再生障碍性贫血?”

护士更心疼他了,但她还是简单解释了一下,意思是陶柠的身体骨髓无法正常造血,所以平日里一旦出血,就会出现血流不止的情况,还有偶尔浑身无力,经常感到头晕易疲乏,免疫力也很低,稍微风大一点,就会引发感冒发烧等疾病。

“如果后续病情恶化,需要进行骨髓移植。”

纤细的手指忍不住捏紧被角,少年的脸色更惨白了。护士见他这么害怕,急忙安抚他,“你先别急,这个病是可以治愈的,而且目前你的情况不严重,只要按医嘱按时吃药检查,平日里多注意休息和保护好自己,病情是可以控制的。”

垂下眼帘,陶柠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了,他甚至不敢问骨髓移植和吃药需要多少钱,他承受不起那么高昂的手续费,所以他没有给陶圆打电话。

他住院这几天,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顶尖待遇,全医院几乎把他当成了易碎的白瓷娃娃,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磕到哪里、摔到哪里了。吃的用的穿的,样样都是最好的,甚至还出现了许多陶柠没吃过的东西,比如说海参、鲍鱼等等。

陶柠看着摆盘精致的菜肴,心底忽然生出了那么一点自卑,但是很快,这样的自卑就被阅读取代,因为他每日下午,都会找个阳光很好的地方看书。

少年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旁边是喷泉,有光线洒在他身上,朱唇皓齿,皮肤几乎白到透明,甚至能照见很淡的青色血管。他微垂着头,露出柔软白皙的后脖颈,修长的五指搭在书籍上,美好得就像一幅画。

他不知道的是,有很多护士都挤在门后面,盯着他看,小声尖叫着:“呢个系我见过最好睇嘅人!”

“太漂亮了,世界上怎么会有人长这样??”

“……”

甚至还有人偷偷拍下陶柠看书的照片。

时间一眨眼过的很快,直到出院那天,高宇才露面接陶柠回去,也没有过问他的病情。

少年依旧戴着很土气的黑框眼镜,较长的刘海垂在额前,身上也仍然是最开始那身洗到发白的旧衣服,与周遭的光鲜亮丽格格不入。

垂着头,陶柠有些局促地站在医院门口。

高宇对他这副土气的模样其实是满意的,也是刻意没有给陶柠买新衣服。

因为他需要少年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回到家后和宋董还有宋大公子合影拍照,发到报纸和网上去做公关。

医院门口停着低调的轿车,这次的轿车是白色的,前面前方有好几排像窗户的口子标志,整体像一辆面包车,车门是自动打开的,但高宇依旧绅士地弯腰,“请——”

行李早已经被运送到别墅,陶柠小声感谢着,进入了柔软舒适的车辆。

高宇在前方开车,“这是宋董特意为您安排的埃尔法保姆车,以后会有专人接送您上下学。”

“……谢谢。”

少年的声音轻而软,伴随着窗外的小雨,车辆一路疾驰,风景从车水马龙的闹市,慢慢转为偏僻的小道,但路面依旧是柏油路,很快,埃尔法驶入了山道,直到路边一座七八米宽的黑色蔷薇铁门映入了眼帘。

还没下车,只是前方的车窗降下来,坐在后座的陶柠就听见一道磁性却极为不耐的声音,“老爷子到底怎么想的?让我去接那个乡下人?他不是给宋珩铺的路吗?让我到门口接,搞什么鬼……”

第23章 第 23 章 “穷酸样”

这些话一出, 前座的高宇有些尴尬,毕竟他把人接回来,在路上做足了面子, 结果到了目的地反而被人拆台,这口锅他可不背。

因此高宇回头, 话里半点挑不出差错:“抱歉,这是宋家的二公子宋郁丛少爷, 二少平日里为人不拘小节惯了,他说的话您不要放在心上。宋家绝对拿出了百分之百的诚意来接待您的。”

陶柠轻微地点头,镜片后的双眸懵懂清澈, 看上去对此没有丝毫介意。

高宇内心松了口气,心想赶紧把这块烫手山芋扔了吧,让他们宋家自己吵去, 好在这小孩挺乖的, 不添乱。

他顿了顿, 瞥见少年白皙细腻的脸颊肉, 那是被养出来的一小点儿婴儿肥,似乎曾经被人捧在掌心拼命宠爱过, 以及少年镜片后那双清澈的眸子。

高宇不由自主恍惚了瞬间,难得话里带了一点真心,“以后您在宋家生活, 只要不轻信大少的话,绕开二少爷走,您会”他迟疑了一下,找了个较为准确的词,“您才能好好享受海州的生活。”

系统冒出来,在脑海里插了一句:【呆瓜, 你可别听他的话,你要是绕开宋郁丛走,那还怎么攻略他啦?】

【嗯,我不会的。】

但明面上,陶柠感受到这个儒雅的男人透出的那么点善意,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

高宇没再多说,打开了车门,比起车内凉爽的温度,车外的空气干燥湿热,热风吹进来,能够激起一层鸡皮疙瘩,与此同时,有道冷漠挑剔的目光如刀子刺过来,落在陶柠身上。

但很快,这道冰冷的视线便移开了,伴随着远去的脚步声。

陶柠刚下车,穿统一制服的女佣向他们弯腰示意,其中一个中老年男人,脸上的笑纹挤出了褶子,迎上前,但没有走到陶柠身前,而是向高宇点头示意,“高助,这一路辛苦了吧?”

“还好,”高宇挂着万年不变的职业微笑,看了眼身旁的低头看鞋的少年,“这位就是陶柠小公子,我的任务完成了,张主管,我就把小公子交给您了。”

“放心交给我吧,您慢走。”张主管目送高宇离开,紧接着,他才终于看向沉默寡言的陶柠,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陶公子,上车吧。”

陶柠抬起双眸,一辆没有任何牌照的轿车行驶而来,他有些困惑,不是已经在别墅里了嘛?为什么还要坐车这是去哪里?置身于完全陌生的地方,他从未有过如此拘谨,也谨听陶圆的教诲,到了宋家后要更低眉顺眼,不要四处乱看。

少年局促土气的模样引得周围有女佣发笑,但没有人去阻止这样小声却刺耳的嘲笑声。

张主管浑浊的双眼显现出轻蔑,他看出陶柠心中所想,面不改色说:“这只是宋宅的外围,我们需要乘车进入宅院中心。”

整个宋宅占地两千多平米,有半个多足球场之大,是一个传统的古典欧式庄园别墅,路上铺满了鹅卵石,无数昂贵的花草树扎根在路旁的小花园里,道路前方有一个七八米高的双层喷水池,镶金汉白玉雕刻的天鹅坐落在喷水池中央,华丽夺目却不失优雅。

陶柠从未见过这样漂亮的地方,愣了愣,直到开着车门的轿车内,传来“啧”的一声,低沉磁性的嗓音更加不耐了:“张建忠,到底走不走了?”

张建忠立刻谄媚道:“二少您稍等,我们马上就走。”他甚至想上前把少年直接推上去,想了想忍住了,语气催促,“陶公子,别看了,日后有的您看的,快上去吧。”

陶柠微微垂下眼眸,“嗯”了一声,再次登上轿车,里面的布局是两层后座,刚进去,便看到最后坐一双锃亮的皮鞋,在铺了黑色毛毯的车面上显得冷硬无比。

果不其然,没等陶柠抬头看一下这个高宇口中“绕着走”的二少爷,便先等来了皮鞋主人的冷嗤,明晃晃的不屑和轻蔑,连遮掩都懒得遮掩。

下一秒,两层之间的挡板升起来,彻底阻隔了陶柠微怔的视线,似乎极为嫌弃他的目光。陶柠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小心翼翼地入座,双手规矩地放到腿上,唯恐会添乱。

系统怪叫起来:【呆瓜!这宋郁丛太过分了!!我决定把《追妻火葬场》的秘籍翻出来给宋郁丛安排上,谁叫他不识好歹!】

陶柠垂着头,【怎么…怎么追妻?我追他吗?】

系统愣了,看着陶柠瘦弱的小身板,感慨:【呆瓜,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伟大的志向,但是很遗憾,你的志向要落空了。】

【……】

系统有理有据道:【当然不是你追他啊,我们要想办法让他追你,而你死活不答应!气死他!】

【可是……我不答应他,怎么让他说‘我爱你’?】

系统也愣住了,【好像也是,那那那……】它似乎是摆烂了,【难道你要答应他?】

陶柠抿紧红润的唇,他对这个攻略对象的映像的确不太好,因此实话实话说:“不要。”

【那不就得了!呆瓜你那么聪明,我相信你能在不答应他的情况下让他心甘情愿说出‘我爱你’的!哎嘿,嗑瓜子大赛要开始了,呆瓜我先去了,有事我晚上给你处理……】

紧张地捏了几下衣角,陶柠很小声地“嗯”了一句。

车辆行驶很稳,没过几分钟,就到了张建忠说的宅院中心,车门依旧自动开启,他一下车,便看见一个挺拔冷漠的背影,男人肩宽腿长,黑色皮鞋踩在地上,迈的步子很大,丝毫没有等身后的人,看也没看就进入别墅。

陶柠跟着他进去,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像藤蔓般缠绕在别墅内的旋转楼梯,楼梯下是一个白色电梯,前方还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清凉的风吹进来,扬起似薄雾的窗纱。

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坐着一个年轻男子,他正在垂头看报纸,眉目温和,五官很淡,唇色也淡,像看不清的迷雾。听见门口的动静,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双与其他五官极不协调的深邃眼睛,目光凝在陶柠身上。

那一瞬间,陶柠有种被蛇盯上的阴冷感,这种感觉令他向来平稳的心跳错乱了片刻,也让他很不舒服,就像被冰冷的毒蛇盯上的不适感。

但很快,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男人温和的声音,他走过来,笑着伸出手:“你好,陶柠,我是宋珩,君子如珩的珩,宋家的长子,也是背后实际资助你的人。”

陶柠愣了一下,他看过资助手续,文件上写得分明是宋家的控制人宋父,而不是他的儿子宋珩。但他看眼前人的模样,应该不会对他有多余的解释。于是他伸手,很浅地握住了,鞠躬道谢:“谢谢您的资助,很感谢您……”

不出两秒,宋珩浅笑着收回手,“不用道谢,是你本身足够优秀,所以我看到了你。我让厨房准备了一场欢迎晚宴,现在还早,你先跟佣人去房间里休息。”

掌心冰冷的温度抽离,陶柠抬起头,宋珩已经离开了,他站在原地,愣愣地站在偌大的别墅边缘,却没有人理会他。

过了半晌,才有一个男佣着急忙慌地跑过来,他年纪似乎只有十七八岁,宽大的佣人服在他身上并不合身,相貌只能算俊秀,放在人群中也毫不起眼。

他跑到陶柠面前,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语气有些慌乱:“陶公子,实在对唔住!唔小心阻住晒你嘅时间!实在对唔住!”

虽然听不懂他说的话,但从语气里也可以感受到眼前人的恐慌,陶柠第一次被人这样礼貌对待,双手局促到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他赶忙伸手扶起男佣,软着嗓音道:“不用这样,我没事的。”

男佣被一双柔软的手扶起,清甜的柠檬香瞬间扑面而来,他刚才跑过来太慌乱了,以至于根本没有看清客人的模样,只有那些嘲笑他的佣人故意过了很久才提醒他:“喂,大少叫你去接待嗰个乡下佬,你再唔去可又要被扣工资罗。”

男佣吓得要命,匆匆收拾了几下就跑过来了,到了客厅一眼便看见无措的陶柠,急忙冲上前鞠躬道歉,所以完全没看清少年的模样。

此时他抬起头,终于看清不久前就传遍宋家的“乡巴佬”的相貌,只是一眼,他就撞入镜片后那双清澈的浅眸,即使戴着厚重土气的眼镜,可这样一双干净明亮的眼睛,好似含着一汪春水,男佣做不到视而不见,也瞬间抚平他心里的慌乱不。

瞳孔不由地紧缩,男佣直接看傻眼:“你、你真系好睇……”

直到少年露出困惑的神情,男佣这才想起来,这位客人听不懂海州话,他没有解释,脸颊烧得通红,支支吾吾说:“请请请跟我去房间吧——”

陶柠这下听懂了,抚平有些发旧的衣角,点了点头,跟着男佣上楼梯。走了没几步,从楼梯上袭来一阵冷淡的气息,却极为浓烈,很像寺庙里的焚香,独特的香水味,甚至有点辛辣。

噔——噔——

皮鞋踩在大理石上的声音分明很轻,却又重重地落入别墅内所有人的耳朵里。

终于,陶柠忍不住抬头,高高在上的旋转楼梯中央,走下来一个身形修长挺拔的男人,与他进来时看到的那个背影一模一样。

看见他的第一眼,陶柠就知道这是宋郁丛了,因为他有一双和宋珩极像的眼睛,五官却比之强烈到浓墨重彩的地步,有些俊美到不敢让人直视。

宋郁丛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看也没有看走上来的少年和男佣一眼,踩着台阶下去,却与少年擦肩而过时,寂静的别墅内,他冷哼了一句:“穷酸样。”

接着头也没回下楼了。

三个字的声音不大不小,刚传入陶柠与男佣的耳朵,男佣脸色瞬间惨白,有些心疼这样美丽的少年被如此对待,于是急忙小声安抚身旁的人,“客人,二少爷是这样的性格,您千万不要放在心上。”

“谢谢你,没事的。”

高宇已经提醒过他了,而且少年脾气很好,像他身上的气息般柔软,甚至朝男佣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干净得如别墅外的白色玫瑰,好看极了。

即使少年被厚重土气的眼镜遮挡了部分容颜,男佣也觉得他美丽漂亮到让他心脏狂跳,他不由得在内心暗暗发誓,未来的日子里,他一定要照顾好这个柔软美丽的客人。

第24章 第 24 章 这乡巴佬怎么那么白?……

宋家给陶柠安排的房间, 在一条铺了羊毛地毯的走廊尽头,坐南朝北,采光不算好, 但房间很宽敞,是山里那个小房间的五六倍。

房间是复合式的, 外面是休息的地方,里面是浴室和衣物鞋子的置放间。

整个房间铺满了地毯, 每件家具都流露出浓厚的欧式风情,床有四五米宽,椭圆形状, 浅蓝色床幔帐像瀑布般垂下,边缘是蕾丝花纹,自带轻盈舒适感, 窗户是平行推开的花格窗, 外面是一个小型花园, 眺望远处, 能看见山林里的雾气。

男佣说:“您看,那座山后面是宋家的私人猎场。”他在给陶柠收拾从家里带来的东西, 两个麻布袋和一个大背包,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药,上面都是各种外语, 他看不懂,但是明白不能过问客人家的私事。

他把那些洗到发白的旧衣物全部放入里间的衣柜,每一件都妥帖地用防尘袋装好,陶柠见状,也学着他的模样把衣服收好。

男佣吓得惊慌失措,粤语都出来了, 随后拦住他的手,涨红了脸说:“让我来收拾就好了,您去休息吧。”这个客人实在太可爱了,而且很懂事,他心里更加心疼。

陶柠乖巧地放下手,那双眼睛静静地注视他,男佣被他这样看着,感觉浑身像要烧起来,收拾衣服的手都变得有些哆嗦:“陶…陶公子,这条走廊是有两个方向去客厅的,我们刚才来的那条路,您看见最外面的那个房间了吗?”

他们走进来时,走廊外围的确有一个紧闭的卧室,陶柠点了点头,轻软地“嗯”了一声。

男佣带了点小心翼翼,连声音都放低了,“那就是二少爷的房间,我等会带您走另一条路去餐厅,您以后绕开那条路走就好了。”

想起系统说的话,陶柠眨了下眼睛,轻声道:“好,我会的。”看来他以后得去有宋郁丛房间的那条路走动了,虽然他心里也是不愿意的,可是……他无力承担高昂的医药费,所以必须去攻略他们。

见少年乖巧听话,男佣心里的怜爱几乎要溢出来了,把所有衣物都收拾好后,他局促地站地整理了下衣服,“陶公子,这里没我的事了,那我就先下去,到了晚餐时间我再来叫您。”

男佣正想往外面走,身后轻软的嗓音叫住了他,“等一下……”他回过头,少年弯着眼睛问他,“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脸颊瞬间通红,男佣像小鸡啄米般点头,“当…当当然可以,我叫阿云,您叫我阿云就好。”

“那你姓什么?”

男佣摇了摇头,“我没有姓氏,客人,我就叫阿云。”

感觉到身前人落寞的情绪,陶柠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小心翼翼的样子,镜片后的双眸写满了拘谨,纤细的手不安地攥着衣角,清瘦的身躯此时显得更病弱了,仿佛窗外一阵微风吹过来,少年便会倒下。

阿云急忙摆着手安慰,结巴道:“不、不是您的错,不不不,您没有错,是我的错……”

他只要紧张就会结巴,十七八岁和陶柠一样的年纪,其实也是半大的少年,两人彼此注视着,陶柠勾起一个很浅的笑容,镜片后浓密的眼睫跟着弯起来。

阿云又看傻眼了,过了好一会儿才迅速低下头,匆匆告别离开。

房间里彻底空了,与此同时,强烈的疲惫感袭来,陶柠昳丽的眉眼间有散不去的疲倦,他坐在沙发上,感觉自从在医院检查后,反而更容易疲劳和浑身乏力了。

医生跟他说,药物一天也不能断,以至于陶柠现在大大小小要吃十几瓶药,印有中文、英文甚至阿拉伯语的药物摆在桌上,像白色的棋子摊开。

看着这些又苦又难吃的药物,陶柠更加坚定了攻略的想法,但宋郁丛似乎很不好接近,系统又忙去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去“解题”了。

少年发着呆,直到墙上的复古挂钟显示时间到了下午五点,他住院的时候没有给陶圆说自己到了宋家,因为她对他了如指掌,听得出来他虚弱的语气。

陶柠坐起身,打算先给陶圆打电话报平安——用的是房间里的座机,那部手机被他放在了枕头下,关机后,就再也没打开过。

电话那边接的很快,女人的声音有些粗犷刺耳,“喂?谁啊?”

“阿姐,是我。”

“柠柠!”那边的声音瞬间降了好几个调,“到宋家了吗?怎么样啊?累不累?他们有没有在背后说你闲话……”

女人絮絮叨叨地问着,陶柠一边回答,一边垂着眼睛捏被陶圆缝补了好几次的衣角。

这些衣物看上去很旧,其实都是陶圆用纯棉的布料自己做的,因为陶柠的皮肤很脆弱,从婴儿时期,用了外面的尼龙布料就浑身起疹子,严重时还会过敏,只有穿用自家产的棉花亲手做的衣服才没事。

那时候家里都笑这哪里是捡了个儿子,分明是捡了个“小公主”,后面陶父陶母去世后,陶柠的衣物都被陶圆承包了。

陶柠怕她衣服做多了伤眼睛,所以这些衣服都穿了很久,洗到发白,但他也不怎么长个,有时候会为此郁闷,有时候又有点庆幸。

电话那边的陶圆念叨了很久,足足半个小时才挂断电话,墙壁上的挂钟也显示到六点。按照以往在家的时间,这个时候该吃饭了。

陶柠不知道宋家什么时候吃晚饭,但为了礼貌,他决定先去洗个澡,换上前些日子陶圆给他做的新衣服去吃饭,因为他心底,还是希望不要被宋家瞧不起的。

他似乎除了成绩好,没有任何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进浴室一瞧,角落里有个能装下三个他大浴缸,陶柠站在原地研究了一会儿,自己打开了花洒,放好水,最后才躺进去。

出来后,陶柠换上衬衫长裤,戴好眼镜,因为第一次泡澡,雪白的肌肤被温水泡出了粉嫩的红,脸颊也红扑扑的,像花园里糜烂的玫瑰,膝盖、手肘全是粉色,柔软似墨的黑发服帖地垂在额前,有些扎眼,好在眼镜起了作用,没有刺进眼睛里。

陶柠刚换好一只鞋子,门外就响起急促的“砰砰砰”声,有人在外面呼喊,但因为房间隔音效果很好,具体说了什么不知道。

以为是阿云来了,另外一只鞋都没穿上,陶柠急忙去开门,房门刚被打开,就撞入一双充满冷漠鄙夷的双眼,男人居高临下盯着门内的人,不耐烦道:“你是聋了吗?这么久才开门?”

“对、对不起……”

少年低垂着眉眼,不安地捏起衣角,踩在冰冷地板上的圆润的脚趾蜷缩起来,整个人看上去既老实又局促。

站在宋郁丛身后的阿云快要心疼坏了,想替他说话,但碍于面前脾气极差的男人,最终没能开口。

宋郁丛目光带着审视,冷冷打量少年,轻蔑的视线扫过他低眉顺眼的模样,以及身上土气的衣服,却在少年雪白的足腕上顿了一秒。他忍不住皱眉,这乡巴佬怎么那么白?

第25章 第 25 章 你恶不恶心?

阿云害怕宋郁丛会继续刁难陶柠, 鼓起勇气说:“二、二少爷,大少和夫人都还在下面等着,要不、要不……”

宋郁丛收回放在陶柠雪白足腕上的视线, 侧过头,不耐的眼神看过去, 吓得阿云瞬间不敢吱声了,他在内心颤颤巍巍想:二少爷的脾气实在太差了, 可怜无辜的客人受到牵连。

“快点下去。”

宋郁丛皱眉撂下四个字,便双手插着兜,没等留在原地的陶柠, 头也不回下楼了。

他一走,阿云冲上前上上下下检查少年有没有受伤,确认没事后才松了口气, 又把鞋找出来蹲下去给他穿上。

看着阿云的发旋, 陶柠有些恍神, 仿佛见到了曾经那个人给他穿鞋的身影, 连忙回神小声说:“不用这样……”他缩回白到胜雪的小腿,自己把鞋穿上了。

阿云绕了另一条带他下楼, 叮嘱陶柠记住,后者点了点头,戴着黑框眼镜, 呆头呆脑的样子看着乖巧极了。

一下楼梯,就看见五六米长的水晶式餐桌上,主位坐着宋珩,他身旁有个约摸三十左右的女人,正掐着嗓子用粤语和宋郁丛说话,语气严厉, 声音却好似来自上个世纪香港的大家闺秀。

刚才对少年横眉竖眼的宋郁丛,此时双手抱臂靠在椅子上,脸上的不耐烦比方才更盛。

阿云在陶柠耳边小声介绍,“客人,这是两位少爷的母亲,宋夫人。”

宋夫人和宋郁丛模样非常相似,虽然身上穿着绿色的温婉旗袍,那双凌厉的眼睛看人的目光却是一样的,听到楼梯口的动静,她那双美目扫过来,看着陶柠和阿云却没有表示欢迎,而是温柔地和宋珩道:“珩仔啊,给妈妈介绍一下。”

宋珩挑眉,放下手中的刀叉,凑上去低笑着说了些话,宋夫人捂着嘴笑了笑,片刻后,朝始终站着的陶柠招了招手。

陶柠小步走过去,宋夫人不由分说拉过他的手腕,和陶圆有些粗糙布满茧子的手不一样,她的手保养得极好,很细腻也极冷,像蛇般缠在少年的手腕上,用不太熟练的华语惊讶道:“珩仔,他的手,好白好滑咯。”

陶柠垂着眼睫,没说话,旁边的宋郁丛冷嗤一声:“乸型。”乸型是粤语中“娘娘腔”的意思。即使陶柠听不懂,但男人的嘲讽清晰可闻,他知道不是好话,垂着的眼睛压得更低了。

宋夫人温柔的脸色一变,又开始用陶柠听不懂的粤语训斥宋郁丛,直到宋珩说:“好了,母亲,不要让客人看了笑话。”

宋夫人这才闭了嘴,最后像逗宠物似的,把手上的金镯子摘下来放到陶柠手上,“送你了。”

刚见面就送金手镯,陶柠当然不会收,可宋珩浅笑道:“收下吧,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谢谢您。”

金镯子非常昂贵,陶柠想以后带回去卖掉,再重新买一个给陶圆,他珍惜放进裤子口袋,但仅是这么一个动作,就引得宋夫人捂着嘴笑,女人那双和宋郁丛极像的眼睛里,却不是嘲讽和轻蔑,是属于逗弄宠物后的嬉笑。

少年有些难堪,整个人显得更加老实慌乱了,他不知道做错了什么,就像慢吞吞的蜗牛刚接触外面的世界,便遭受了风吹雨打,只想缩回自己的壳里。

阿云在旁边看得心疼死了,好在最后宋珩说了几句,让陶柠坐下,场面才没有尴尬。

他入座后,佣人开始上菜,是典型的西方晚宴,先上了几道冷盘做前菜,陶柠并不知道哪只手用叉子,哪只手用刀子,但他会偷偷观察餐桌上的其他三人,最后有学有样地吃起来。

陶柠其实是和宋郁丛对立而坐的,主位是宋珩,与主位靠近的位置是宋夫人。

这顿说是“欢迎”陶柠的晚宴,自始至终宋父没有出现过,餐桌上,也只能听见宋夫人和宋珩的交谈声,偶尔是女人捂着嘴的轻笑,用英语说着其他事情。

陶柠听不懂粤语,但听得懂英语,大概是说哪家的夫人去买了什么东西,打牌输了多少钱的小事。整场晚宴下来,佣人从前菜上到主菜,最后到甜点,只有他和面前的宋郁丛没有说过话。

到了最后,宋郁丛把叉子随手一撂,面无表情说:“吃饱了。”,站起身就想走,这时,宋夫人的脸色又变了,粤语和英语轮番换着骂他。

陶柠有些愣愣地看着这一家三口,他不仅行动慢吞吞的像蜗牛,感知力也很迟钝,但也能察觉到宋夫人似乎很不喜欢她的这个二儿子宋郁丛。

这是为什么?陶柠想多了解一些攻略对象的事情,方便做攻略笔记,但现在显然不是好时机,只能静静地看着宋夫人训斥,而宋郁丛却神色毫无变化,双手抱臂,冷眼看着她说完。

最后,依旧是宋珩出来调和,宋夫人才闭嘴了,他把目光看向观察他们的少年,“陶柠,过几天你就和郁丛一起去学校报道,学校的资料我会让佣人给你,但是现在,你只能以插班生的身份进去,我的资助合同里写过,需要你在一学期内成绩进入年级前三,才能转为奥克森特的正式学生。”

宋珩沉吟了一下,目光渐幽:“如果做不到,那很遗憾,我需要撤回资助金。”

那个资助合同在陶柠包里,他翻来覆去看过好几遍,其实对他的要求限制很严格:不仅要他考入精英聚集的学校里的年级前三,还需要他拿下明年的国际数学奥林匹克竞赛金牌。

如果对于普通聪明的大山学生来说,这简直是难于登天的任务。

但对于已经连续三年拿过数学省奥赛一等奖的陶柠来说,似乎是可以完成的。他那年初露头角,吸引了无数学校和企业家的目光,他们惊叹于一个来自落后大山的里的穷学生,坐着土气的面包车千里迢迢来到省会,竟然就那么简单把一等奖拿了?

这太不可思议了!也是在打他们这些奉行精英教育人的脸。后来数家学校和企业名人争着抢着要资助陶柠,最后是宋家以“完成合同条件后捐助两百万”的阔绰,把资助名额拿下了。

于是陶柠再一次千里迢迢赶到了这里,他点了点头,少年清澈的眼睛里满是坚定与自信,此时此刻,那副土里土气的眼镜在他身上也成了装饰品,漂亮极了。“宋先生,我会尽力完成的。”

宋珩看着他,露出一个有些微妙的笑,点了下头,看了眼冷着脸的宋郁丛,忽然不咸不淡说:“郁丛在国际班的成绩很差,数学只有20分,以后还要麻烦你给他补习……”

这话像点燃了的炸药,客厅内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宋郁丛话中带刺,冷冷看着他:“你算什么东西宋珩,家里的公司,还有检察院那些人你管着不满足了,现在又想来管我?你恶不恶心?少在这里给我装蒜。”

“宋郁丛!”宋夫人“哗”地起身,气到胸口不停起伏,指着他的鼻子开始骂,但是陶柠没有听懂。

宋郁丛没反驳她,只是双手抱臂,脸上满不在乎。到了最后,依旧是宋珩出面才平息了宋夫人的怒火,接着,宋珩看向陶柠,“我们拍张照。”

佣人把专业的照相机拿过来,宋珩站在中间,陶柠和宋夫人各站在他两侧,而宋郁丛早就离场了。

“咔嚓”一声。

照相机刺眼的闪光灯落下,这张照片将刊登在明天的晨报之中。此时的陶柠还不知道,这张照片以后会掀起多大的波澜。

他被阿云带回房间,对他说了“晚安”后便离开了,模样看上去有些急切,似乎还有很多的粗活要干。

陶柠见他这个模样,也就不好意思让他留下,打听宋郁丛的事情。

系统参加嗑瓜子大赛回来,问他:【呆瓜,你今天和宋郁丛相处的怎么样啊?】

陶柠想起那张仿佛时刻处于暴怒边缘的脸,摇了摇头:【不好。】应该说,宋郁丛看不起他,也讨厌他。

【那你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

【……也是,不能指望你这个呆瓜。】系统灵机一动,【那这样吧呆瓜,我去秘籍里给你找找办法。】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机械的声音突兀地出现在陶柠脑海里:【叮咚!触发攻略宋郁丛单人线第一条任务——在他的房间里待上半个小时以上。】

“……”

陶柠呆住了,这好像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啊,因为宋郁丛非常讨厌他,很抗拒他的靠近。【我要用什么办法……才能在他的房间里待半个小时以上?】

脑海里响起哗啦呼啦翻书的声音,最终,系统“看向”浴室的方向,陶柠心有所感,跟着看了过去。

十几分钟后。

系统惊叹连连:【呆瓜,你太厉害了!竟然能把人家浴室间的控水系统给拆了。】

系统给他想的理由就是浴室坏了,想借用浴室,但是做戏要做全套,宋家的每样家具质量都很好,陶柠只能想办法把浴室间控制出水的机械给拆了。

这对于他来说是件很简单的事。

少年拍了拍衣角,对于系统的夸赞有些腼腆,雪白的脸颊羞得泛起粉色,但没高兴多久,下一秒,整个房间全黑了,黑到只剩下窗外的灯光——似乎不小心把卧室控电的机械也给弄坏了。

陶柠:“……”

系统:【……】

第26章 第 26 章 借用浴室

陶柠有些羞赧, 不知所措问系统:“这…这该怎么办?”

系统严肃道:【好机会啊呆瓜,反正都坏了,你就找这个借口去蹭他的浴室算了。】

“噢……”陶柠接着问, “那下一步我该做什么?”

脑海里继续响起哗啦哗啦翻书的声音,是系统在翻秘籍, 过了片刻,它振振有词道:【有了呆瓜, 这本叫《上校他又追妻了之夫人往哪儿跑》写了,这个时候你需要穿上粉色小浴袍去敲他的门!我用大数据检索了一下,基本百分之九十九是这个套路, 而成功率!高达百分之百!】

陶柠惊了一惊,没想到这个攻略办法这么厉害,顿时对之前感觉古怪的秘籍有些肃然起敬, 认真地点了点头。“那如果我的浴袍是白色的, 成功率是多少?”

系统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故作高深说:【呆瓜, 所谓实践出真知,你先去试一下就知道了。】

“好吧。”

陶柠乖巧地答应了, 浴室里,他脱下崭新的衣物,黑暗中清瘦的身躯兼具如春柳抽枝的少年感, 背部两侧的肩胛骨如蝴蝶般漂亮,但因为体弱的原因,看上去很瘦,腰肢更是细到不堪一握,左侧下方有颗殷红的痣,衬得肤白若雪。

少年只穿了一件印有奥特曼的小衣, 妥帖地系好浴袍,穿过静谧到冷清的走廊,在一间外刻有花纹的白色门前停住了,陶柠这才发现,门上贴了一张符箓,朱砂红到仿佛滴血,有些诡异。

是保平安用的吗?陶柠在心里记下这个有些奇怪的事情,打算明天问一下阿云,他站在门口,很规律地敲了两下门,然而没有人回应。

陶柠接着敲了两下,依旧没人回应,他是个很固执的人,见迟迟没人回应,也没有人告诉他宋郁丛是不是出去了,他决定多敲几下。

双指屈起正要再敲两下,门砰地一声突然被打开了!

陶柠吓了一跳,忍不住后退几步,门内身材高大的男人逆着光,肩膀很宽,几乎要把房间里的光全遮住了,以至于显得很是阴沉,浑身像笼罩着乌云。

宋郁丛冷冷看着门后只到他胸口的少年,刘海有些长了,大半几乎遮住了镜片后的眼睛,只露出巴掌大小的瓜子脸,和红润的唇。

少年身形瘦弱,脸颊两侧却有一点可爱的婴儿肥,宽大的浴袍穿在身上很不合身,露出一大片雪白的锁骨,一路延伸至下,却都被浴袍遮住了。

皱眉移开视线,宋郁丛冷脸说:“大晚上不睡觉,敲什么敲?不想睡就滚回去。”话落,也不再看门后的陶柠一眼,便要把门重重关上。

陶柠忍着局促,纤细的手抵住门,小声问:“对不起……这么晚打扰你了,只是…只是我的浴室坏了,可以借你的浴室洗一下澡吗……”

宋郁丛不屑地哼了一声,挑剔的目光看过来,冷冷吐出三个字:“你配么?”

简单三个字,却饱含了高高在上的鄙夷和挑剔,陶柠本就白皙的脸变得像纸张般苍白,小声说:“对……对不起。”

但此时刻在骨子里的执拗却冒了出来,少年脸色惨白站在原地,低垂着头,只能看见柔软的发旋,却也没有走。

见状,宋钰丛俊美到凌厉的脸上升起不耐,“不要再让我说第二遍,赶紧滚。”

这一次,男人的耐心彻底烟消云散了,但少年比他更执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借不到浴室洗澡就不会罢休,垂着头看上去小心翼翼,但没想到像只倔强的小猫,赶也赶不走。

宋郁丛火气上来了,他没想到这乡巴佬那么不要脸,用这么拙劣的手段上赶着巴结他,于是不管少年的手指抵在门上,直接用力把他推开。

他根本不会收住力道,地板很干净却也较滑,少年穿得鞋是家里带回来的,不防滑,被男人猝不及防用全身的力气一推,鞋子往后一滑,身体也跟着向后倒去。

“啪”的一声闷响。

陶柠的尾椎骨重重摔在地上,疼得他脸上瞬间惨白,手肘为了缓冲力度,也直接砸在了地上,没过几秒,原本白皙泛粉的手肘沿着四周迅速青紫,看上去骇人极了。

系统在脑海里尖叫:【呆瓜!你没事吧!】

陶柠疼到眼泪冒出来了,啪嗒,啪嗒落在地板上,好半晌,等疼痛的劲儿缓过来一点,才有力气回它:“没、没事……”

宋郁丛没看到少年青紫的手肘,自然也不会信一个男的能弱到这种地步,又听他自言自语不知道在说什么,心里的鄙夷和怪异更盛了,直接“砰”的一声巨响,重重把门关上了。

过了许久,感觉身体缓过来了,陶柠才慢慢地站起来,但每走一下,他的尾椎骨处就疼的厉害,应该是伤到骨头了。

系统气得机械声断断续续的:【呆瓜,他太过分了!!】

陶柠把眼泪擦掉,闷闷的“嗯”了一声:“系统,我不想攻略他。”

系统不吱声了,片刻后机械的声音说:【对不起呆瓜,我只是个人工智能……没有办法帮你。】

【没关系。】

陶柠回到房间,打了个喷嚏,房间里很黑,也很冷,因为控电系统坏了后,不知道动了哪些系统,冷空调关不上了。

盛夏时节,别墅里是二十四小时开着中央冷空调的,室内温度维持在二十三至二十五度,但对于陶柠这样体弱的人来说,是有些冷的,所以在家里时,大夏天即使赵静群每晚抱着他睡觉,他也睡得很安稳。

陶柠把陶圆给他准备的跌打损伤的药拿出来,慢慢地给一片青紫的手肘涂上药,他是个很能忍疼的人,除非太疼了才会喊疼。

所以少年只是蹙眉,一点一点把药涂好了,涂到后面,才后知后觉发现再不把衣服穿上,就要冻僵了。

放下伤药,陶柠脸颊发粉,有些晕乎地把衣服套上,直到系统问他:【呆瓜,你是不是忘记吃药了?】

“唔……好像是……”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砰地一声,少年倒了下去,吓得系统尖叫:!!呆瓜——

再次睁眼,入目的却是无尽的黑暗,与此同时,脑海里机械的声音非常刺耳:

【警告!宿主因未完成宋郁丛第一条单人线任务,现降下处罚:封闭视力十二小时!请宿主在接下来的任务里继续努力!】

陶柠呼吸滞了一下,难怪什么都看不见了,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有完成任务,被剥夺视力的感受很不好,无助与无措迅速包围了他,就像忽然间世界下起了名为黑暗的滂沱大雨。

但现在他孤身一个人在外面,不会再有陶圆和小檬……还有赵静群关心他了,所以少年只能靠自己,他颤抖着手镇定下来,却忽然听到身旁有声音问他:“……你在搞什么把戏?”

是宋郁丛,只是这个磁性的声音此时听起来有些古怪,似乎有不耐烦,还有几分说不出来的怪异。

阿云去给陶柠送晚上甜点的时候发现了晕倒的他,急忙叫了家庭医生,也惊动了宋夫人,发现陶柠的时候,他一条胳膊上满是青紫,看上去好似被虐待了一样,桌上还有瓶瓶罐罐的药,看上去吓人极了。

了解事情的经过后,宋夫人狠狠训斥了宋郁丛一顿,命令他必须要守着陶柠,直到他痊愈。因为这样的事情传出去,肯定会影响宋珩的仕途。

所以宋郁丛是被逼着来看着陶柠的,但他刚进病房,就看见少年半躺在床上,没有戴那副土里土气的眼镜——

估计是因为治疗被医生摘下来了,柔软的卷发垂在额前,巴掌大的脸上,那双睫毛浓密的浅棕色眼睛此时全部露了出来,却没有丝毫光亮,无神地“注视”前方,漂亮的脸上嘴唇抿得很紧,双唇发白。

脆弱、无助笼罩了病床上的人,仿佛一朵被雨水淋湿的鲜花,有些枯萎,叫人心疼到恨不得立刻将少年搂入怀中哄着。

宋钰丛感觉心脏停了一瞬间,他死死盯着少年的脸,强烈的怪异感涌上心头……这乡巴佬,长这样吗?只是他依旧臭着脸,见少年半天没有理会自己,心中莫名不爽,冷声问:

“……你在搞什么把戏?”

然而他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少年仿佛被惊到了,身体瞬间向后缩,像受了惊的幼鸟,但也迟迟没有作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