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完结】(2 / 2)

隔着一众人,徐隽一眼便看到了被团团包围的陶柠,穿过汹涌的人潮来到他身边,递过去一件干净的散发微微木香的外套:“里面开了空调,把衣服穿上。”

“嗯。”

即使许久没见徐隽,陶柠跟他相处依旧自然,接过比他大一圈的外套穿上了。而那些本来想跟陶柠搭讪的其他国家的参赛选手,看到徐隽有意无意把陶柠护在身边后,顿时歇了心思。

去不同赛场考试的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过问对方的生活,因为他们已经对彼此几乎所有的事情心知肚明。尤其在这种时候,虽然同样代表国家参赛,但金牌的竞争依旧很激烈——

他们过往存在隐秘与难舍难分的旖旎,只是此时此刻,他们是彼此最为敬重的对手。

“不要紧张,”把陶柠送到考场门口,徐隽淡声道:“我和从前一样,相信你。”

陶柠愣了愣,露出这两个多月来第一个笑容。

“我也是”

要进去之前,陶柠回过头说:“我会拿到金牌的。”

徐隽深深地注视着他,镜片后那双冰冷锐利的眼镜无比温柔。

“嗯。”

两天的考试结束,徐隽已经先一步离开了,有人转告陶柠,说是因为公司的事情多才走得急。其实这种事情普通朋友之间不需要特意告诉,但陶柠知道,他和徐隽远不止朋友简单。

那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

陶柠心里很明白,这个答案可能一辈子也讲不清楚。

徐隽走后,陶柠又在场馆外见到了宋郁丛。男人戴着口罩和墨镜,双手抱臂靠在一辆兰博基尼前,因为过分张扬的行为和奇怪的打扮,有人驻足下来拍照,凑在一起小声讨论。

就当宋郁丛的耐心到达极点时,从人群中奔过来的陶柠把他扯到一边问:“你怎么来了?”

“徐隽能来我就不能来?”即使戴着墨镜和口罩,也能看出宋郁丛浑身写满了不爽,浓重的醋味隔老远都能闻到。

避开这个能引爆炸弹的问题。陶柠忍笑,“你知道那些人为什么都在看你吗?”

提起这个,宋郁丛骄矜地抬起下巴,似乎得意极了。“我现在是当红歌手,他们看我是理所当然的。”

“是,有这个原因。但主要是这里不能停车。”

“”

跟宋郁丛吃完晚饭,因为是周末的缘故,陶柠再次回到了学校旁边的那栋公寓。七十二天里,他从未与赵静群见过面。只是孙老二跟他讲了所有与赵静群有关的消息,包括他与赵义还有赵静岁之间的纠葛最后是赵静群去看心理医生的事。

自始至终,陶柠都没有表示。孙老二摸不准他的心思,就讪讪离开了。

今晚又是一个人回家。

公寓的隐蔽性很好,楼梯都是专栋专户,没有身份卡是进不去的。路过楼梯转角时,陶柠跟一个带鸭舌帽的男人错开身,后者走的很慢,身上带着很淡的烟味。

当两人要擦肩而过时,陶柠停了下来,“你要躲我到什么时候?”

身后的人不动了,仅仅是一句如此简单的问话,这人却无论如何也挪不动脚,甚至还有几分瑟缩,将帽檐拉得更低,高大的背影也跟着佝偻下去。

“赵静群你被医生治好了吗?”

陶柠转过身,一步一步朝男人靠近,直至将人逼到了墙角。路灯的光线较为黯淡,偏偏瑟缩在墙角的人连头都不敢抬,两人已经互相不知道对方脸上现在是一种怎样的神情了。

半晌,男人像做错了事的孩子,小声说:“没有。”

“如果没有,”陶柠盯着他问,“那为什么不继续把我关起来?”

赵静群错愕地抬头,没想到陶柠会质问这个,他以为陶柠是知道了他心理不正常,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他开口想要解释,说就算没有,也不会做那样疯狂的事情了。

可没等他说话,陶柠就目不转睛看着他,说:“如果没有,那为什么不来见我?如果没有,那为什么要一直躲着我?如果没有那为什么留我一个人?!”最后一句话是吼出声来的,那双漂亮的眼睛死死瞪着他。

赵静群从未见陶柠如此激动过,一时间傻的呆住了,直到看见陶柠的泪水在眼中打转,心脏再次抽痛起来,当即什么也不管不顾了,连忙凑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哄:“柠柠对不起,不是不来见你我我只是”

“只是什么?”陶柠一把将他推开,冷冷说:“只是你觉得因为家里的事情连累了我,所以对我心怀愧疚,不敢来见我?”

几句话就道破赵静群心里所想,而平时舌灿莲花的男人这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是太害怕太愧疚了,徐隽为了保护陶柠差点死掉,宋郁丛毫不犹豫给陶柠捐献骨髓。

而他呢?却是引起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有什么脸面来见陶柠?

赵静群每天都活在自责当中,他现在只求陶柠健康平安,至于他自己的爱与恨都已经不重要了尽管他想亲吻、想实实在在抱紧陶柠确认他活着,这个念头同自责一样撕裂着赵静群。

“我我”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眼睛小心翼翼而贪婪地看着面前的心上人。

“你究竟把我当什么?”陶柠擦掉眼泪。

当妻子,当伴侣,当一辈子要保护的人。

只是赵静群现在不敢说了。

见他不做声,陶柠抿唇,随后掏出一张卡,递过去,“既然如此,这栋公寓的身份卡还给你,我不会再来了,你也不要再跟着我。”

眼见陶柠把卡放在地上后要离开,赵静群彻底慌了神,终究是想占有这个叫他日不能寐的少年的心思占上风,他立刻冲上去抱紧陶柠的腰肢,急切道:“不要走!柠柠不要走你不能不要我。”

天地之间,这一小块远离世俗的角落里,陶柠叹息一声,挣脱怀抱反过来抱住这个没有一点安全感的男人,说:“骗你的,我不会走。只是我有点生气,这是你把我一个人留在家里的惩罚。”

“家?”赵静群表情瞬间空白。

“你说过,这里是我们的家。”陶柠问,“你不认账了吗?”

“认账!认账!”赵静群刚才是被这个惊喜的称呼砸蒙了,以至于他都不敢相信听的话是真的。他再次紧紧抱住陶柠,“呆宝对不起,我从跟你在一起的那天,一直到现在,我把你当作这辈子唯一的伴侣。”

他的病,终究是治不好了。他会一辈子病态地爱着陶柠,不死不休。

“我知道,所以我才会生气。”陶柠说,“你想时刻知道我的行踪,我会告诉你,你想把我关起来,我会配合你。我只是无法容忍你为了保护我将我推开,那对我而言根本不是爱,你很自私,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你觉得我是弱者,需要你费尽心思保护,虽然我身体是很差,但我从未屈服过,一直在朝自己的目标前进,甚至能坦然面对死亡,所以你要相信我能与你并肩。而且”

说到这儿,陶柠的声音渐小,“我只会心疼你的过往和遭遇,从未觉得你给我带来负担。”

相反,谢谢你让我知道什么是爱。因为你,我才有勇气觉得埃尔法的话是错的——我只不过是一个遇到了有些奇怪事情的、其余时候再寻常不过的普通人。

所以请光明正大出现在我身边保护吧。

听完这番话,赵静群再也控制不住内心汹涌的爱意,虔诚地捧起陶柠的脸颊,轻轻吻住他柔软的双唇。最后分不清是谁的眼泪,苦涩却炙热,只是拼命攫取对方口腔里的温暖,至此,一百八十多天日夜不断的思念,终于落回灯火通明的港口。

两个月后。

陶柠毫无悬念夺得了IMO金奖,同时收到了剑桥大学Trinity College数学专业的橄榄枝。本来奥克森特的学生每年去国外名校的学生一大把,但因为陶柠的经历特殊,他是第一个以转校生身份获得国际赛事金奖并收到常青藤名校录取通知书的人,非常有激励意义,海州的各大媒体争相报道。

甚至有中央来的新闻决定对他进行采访,同时电视转播。远在千里外的陶圆收到消息后,又高兴又骄傲,还做了酒席,把街坊邻居都拉到家来守着电视。因为小檬晕车且学校没放假,陶柠没让他们千里迢迢过来。

而是说,看电视就好。

“哈哈哈哈,那是我们班的学生,可不得了的啦。”班主任杨老师替陶柠感到欣慰,感慨道:“据我所知,陶柠家境困难,来这里读书还是因为赞助的机会。而且身体也不太行,所以能有今天很不容易”

这边记者在幕后进行采访,而此时奥克森特最大的多功能场馆内,足以容纳几千人的位置座无虚席,每个人的目光都看向讲台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憧憬,最多的是敬佩。而所有的闪光灯都聚集在中央那个已经褪去少年姿态,成为挺拔修长的美丽青年人身上。

陶柠一一扫过观众席外,目光落在二楼角落里戴着口罩的男人身上,接收到他的目光,后者瞪了他一眼。陶柠微微勾起嘴角。

还记得他前几天跟宋郁丛说起这件事,问他会不会来。宋郁丛哼着说,他才不会去,嚷嚷着他现在名气大,被认出来会很麻烦。

结果今天就看见口口声声说不会来的人站在二楼角落里。

视线下移,又落到观众席中央一头红发笑得有些匪气的男人身上。赵静群听说这件事后,愣是给奥克森特捐了三栋楼,成功坐上观众席最好的位置,见陶柠看过来,悄悄给了他一个飞吻。

陶柠脸颊微红,故作镇定移开视线。

而这时候,讲台上的主持人——被“返聘”回来主持这场演讲的徐隽看了下手中的提词卡,淡声问:“大家还有什么问题想问么?”

这时候,有人颤巍巍举手,徐隽使了个眼色,下面的人把话筒递给他。这人看着有些胆小,却问了一个很犀利的问题:“学、学长您好,我是高一的李乐,也是一名转校生,但我觉得自己很普通。请问学长您赞同只有天赋的学生才能功成名就吗?因为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的很大,尤其当我来到这所国际学校。”

场内霎时间陷入沸腾,毕竟奥克森特多年来都有歧视转校生的事例,这所学校天之骄子占据了百分之九十,他们从出生起便牢牢掌握社会最顶尖的资源,接受的也是常人所不能及的精英教育。

而剩下百分之十的转校生,大多家境普通,即使成绩优异,能追赶上其他百分之九十的天骄也寥寥无几。如果要超越那些人,或许真的需要足够优秀的天赋吧。

静默了几分钟,陶柠既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而是看向台下默默支持他的红发张扬似火的男人。接着,他看向对准自己的镜头,仿佛因此穿过距离与岁月,看到了守在电视机前替他骄傲的陶圆和小檬他们。

最后,还有他儿时走过无数遍的崇山峻岭。那里树木高耸入云,遮天蔽日叫人一眼望不到未来,却也生出了漫山遍野的鲜艳月季。每当夏季,年仅几岁的陶柠会躺在草地上,观察世间万物。

“从偏远山区到今天的演讲台,我走了十九年的时光,如果一定要谈论有关功成名就的天赋,我认为是坚持,还有一点幸运。”

“请问那是怎样的幸运?”

“始终拥有仰望宇宙的好奇心。”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