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不要在我耳边调情优雅,实在是太优雅……
魔皇殿外。
临渊单手取出一方锦盒,走近,袍角卷风:“贺礼。”
众魔将立即戒备,可与他对视的瞬间喉头竟一阵发腥,不由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躲开那道慑魂的目光。
临渊足下的影子较他人的要更加实黑一些,只是衣袍及踝,很难注意到。
影子伺机脱离临渊,游走在人群足下,躲藏在一个又一个影子里,慢慢接近那条绿罗裙,只是魔皇在她身侧,神识敏锐,威压极强,影子无法近身。
立在一侧的魔将双手去接锦盒,被临渊一眼扫过,踉跄跪地。临渊向魔皇踏近一步,似是威逼他必要亲手接下。
魔皇神识探入那份贺礼,竟有些吃力,但还是穿透了层层封印,清晰看见那份精心包装下的暗算,心中不由冷笑,雕虫小技便想超脱修为的碾压吗。
魔皇瞥一眼清九:“你去接。”
清九正一边给临渊挤眼睛,向衡岐仙君那儿瞥,暗示他关押魔兽的钥匙在衡岐仙君那儿,一边走上前去接:“嗨,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啊。”
临渊:她对我抛媚眼~
女人,你竟该死的甜美。
别过头,烦厌地向她手里一递。
无事发生。
魔将接到魔皇传音,锦盒其中必有蹊跷,务必多派人手严加看管。立刻从她手中接过锦盒,将在外等候的众宾客迎入殿内落座。
她四下望了望,的确不见其余元阳的踪影。钥匙还在不知全情的衡岐仙君手中,必须在大婚最喧闹,监牢看守最松散之时将它交给临渊,方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清九撩起额前的珠帘,对魔皇说:“纯情大男孩,你怎么让衡岐仙君一个人坐那么远。”
临渊迟迟未动手,魔皇有些厌倦:“那你说坐哪。”
“坐临渊边上,给我的前男友们单开一桌。”
魔皇大不悦,念及衡岐仙君修为近无,谅也玩不出什么花招,允了。
衡岐仙君落座临渊身侧,虽灵魔不两立,又与这位魔君不熟,但他素来与人为善,便行了一礼,端方君子,谦谦如玉,斯文儒雅至极。
临渊素来只重修为不重外貌,见此不由生出些自卑,挺了挺本就挺直的脊背与宽阔胸襟,不在意道:“我是第一个。”
衡岐仙君行礼的动作滞了一滞,礼貌看向临渊:“我三年。”
临渊不悦道:“她亲、手、照顾过我。”
衡岐仙君和颜悦色:“她亲、手、给我下过情毒。”
临渊:“……她……”
衡岐仙君:“不止一次。”
临渊:“她给我创作了一支曲子。”
衡岐仙君温和道:“她给我下过情毒。”
临渊:“我与她每日都要以玉符通讯99+。”
衡岐仙君:“她给我下过情毒。”
临渊转过双目:“无趣。”
衡岐仙君淡然一笑,坐正:“魔君果然童心未泯。”
临渊坐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衡岐仙君是在讽刺他幼稚,死死捏住他的手骨,威胁道:“你若想活着回去,便慎言!”
正说着,手中被异物硌得厉害,临渊眉心一动。衡岐仙君神色依旧和煦:“你要听她的话。”
话中有话。
几乎所有人的神识都暗中盯在此处的争执,临渊听明白了他的阳谋暗示,重重甩袖,恨道:“你年长些,又身体不好,本君不与你计较。”
垂袖于桌下,黑影立即吞了钥匙游走。
大殿内乐声起,丝竹齐奏,魔女献舞。距离拜堂还有一段时间。
清九坐在屏风后,被两个侍女死死看守着,眯着眼睛搜寻着晏七的身影,哪个是他幻化的呢?
扫过宾客……都不像。
扫过乐师……也不是。
扫过舞女……也……
清九:???
啊啊啊!!!
疑惑,诧异,接受,感动。
她扫到了玄天赐和李随意,两个人穿得很统一,混在舞女堆里,捻着帕子含羞带臊,玄天赐正冲她眨眼。
认出来是很容易的,在一堆0%中,只有他们头上的杀心是99%。
牺牲好大啊……
不看白不看。
她盯着玄天赐的人鱼线和李随意的扔子,狠狠多看了两眼,咽了咽口水。
看着,神思却飘忽。那么,那名陨落的化神境灵修,除了离火,玉罗刹,便只有晏七了。
正思索着,司仪喊道吉时到——
她被侍女扶起,半拖着去拜堂。
众宾客敛声屏气,大气不敢出,心知这是场鸿门宴,但舞剑之人又何在?
临渊,姬无心这二人都稳坐席间。
清小姐x魔先生站定。
司仪拖着嗓子喊道:一
拜魔皇——
清九诧异地看向司仪。司仪催促道:“这不是凡间,快跪拜魔皇吧,别误了吉时。”
清九犹豫的目光转向临渊。
临渊背后一冷,是黑影游回临渊足下,已办妥。临渊颔首。
魔皇对她的动作不悦至极,粗糙宽大的手掌立刻握住她的腕骨。
空中猝然一声凄厉嘶鸣。
忽然,猩红血空下盘旋起舞的魔兽乱了阵仗,张开巨大的羽翼俯冲向大殿。
原用于困住宾客的魔气结界立刻御起,如碗倒扣在魔皇宫上,嗡的一声,落成了。魔兽撞在结界上,嘶叫着滚去一边,耳道中滚出一黑一白两只虫子。
危机方除,大地又剧烈地颤动起来,似是兽潮奔腾。
一魔将匆匆来报,是监牢里未完全驯服的魔兽群发狂冲了出来,伤人无数,眼看便要冲来殿前。
不消魔皇下令,一名魔修立刻取出法器玉埙,飞身出殿。
殿外埙乐声响起。
殿内宾客舞姬一片大乱。
空中降下细碎的血红花瓣,迷乱众人视线,幻形成舞姬的李随意背后出刀,一道烈风隔开清九与魔皇,玄天赐结下传送法阵,清九眼睛里进了花瓣,什么也没看清便被传送至临渊身后。衡岐仙君虽不明就里,立刻手握微弱的无业净火,将她护住。
清九:“仙君,今日你便看着那位少阁主如何自掘坟墓。”
衡岐仙君拉住她被攥红的手,心疼道:“小九,你这又是何苦。”
清九:“仙君,为了你,不苦。”
衡岐仙君:“小九……”
清九:“仙君……”
临渊隐忍:“二位,调情不要在我耳边。”
魔皇拂袖撇开不痛不痒的攻击,扯下婚服外袍,目光扫过姬无心,临渊,玄天赐,李随意,以及重新幻回人形的黑影鬼修,阴阴地笑着:“你的前任倒还真不少啊……”
不过一群化神境罢了,不自量力。
眯眼,探了又探。
姬无心,你竟然大乘初期了!你竟与人双修至大乘了!贱人竟如此辜负本尊的一片真情!
姬无心!你欠本尊的拿什么还!
玉埙声声,殿外兽潮渐渐止息。
魔皇盯着临渊光秃秃白惨惨的白骨左臂,不屑地哼了一声,道:“临渊,你是来抢婚,妄图夺走本尊爱姬的么?”
临渊冷笑,正要开口,换回原貌的玄天赐一脚踏在桌案上,手持桃木剑,大声道:“不,她是我们的好铁子!”
魔皇得意至极,漆黑的双瞳因得意与愤怒而笑得颤抖,“那就……谁都别想逃。”
埙声三叠,陡然一转,殿门窗扇猝然爆裂。一群化神境、合体境魔兽为玉埙彻底操控,闯了进来,立刻将清九临渊姬无心等人团团围住。
“临渊,你夺走本尊十城百年,如今又要夺走本尊的姬妾,叫本尊情何以堪?今日若不将尔等碾作肉泥,难消本尊心头之恨!”
魔皇阴冷漆黑的双瞳又转向姬无心:“还有你,今日本可不将你诓来,可你当初在本尊心中种下的痛,本尊一日也不能忘怀!”
姬无心冷言道:“今日一见,更痛了吧?”
魔皇:“你若立刻认错,本尊今日可以不杀你与你的师侄,但你二人得为本尊生孩子,生一堆属于灵修与魔修的混血宝宝!”
清九高声:“我这儿有男生子丹,一胎108宝丹,你这么想要孩子,我送你两瓶啊!”
魔皇再不多言,很快眼前人便会为他们的言行付出代价,没有人可以挑战他魔域之主的权威!
他手指动动,玉埙声在大殿中回荡。魔兽们听令,张开巨口,一只乖顺可爱的小魔兽跃上魔皇肩头,顺从地趴着。
清九看着这些骇人的魔兽,奇形怪状,三眼六臂已是最正常的配置,其中一只化神境魔兽貌若巨型病毒细胞,周身生着黏糊糊的触手,不可直视。
李随意大刀指着悬于空中的吹埙魔修:“奏是这丫的!”
姬无心眸色一厉,指尖轻弹,落花化作漫天飞刃击向吹埙魔修。
那魔修却不慌不忙,节奏不改,气息不乱,音调一转。
霎时间腥风四起,四头魔兽咆哮而出,恰将飞刃尽数拦下。花瓣穿透兽躯后力竭飘零,而吹埙魔修连衣角都未动分毫,优雅。
清九吞了口口水:“舞王僵尸啊……”
埙乐加紧。环伺的魔兽嘶吼着靠近清九和她的元阳们。
清九开始分发她在系统里兑的符,没人有空接她的,她便往众人身上贴。
临渊两张,她两张。李随意两张,她两张,耀祖……耀祖自己有,不给了。她两张,小师叔……小师叔拒绝了。衡岐仙君身上贴了七八张,贴得他一脸苦笑,摘下她满脑袋的珠饰,掷在地上,道:“小九,哪有让你保护我的道理。”
清九:“仙君……”
衡岐仙君:“小九……”
临渊隐忍:“不要在这种时候,在我背后调情!”
魔皇看到清九与姬无心周身围满了男人,暴怒不已,喝道:“动手!”
埙声加急。
数十条触手破空挥来,无数只利爪从四面八方袭来。
殿外忽而响起一缕清润笛音,悠扬清越,如月落林溪声声碎,虽与埙声曲调一致,却将殿内肃杀之气冲淡三分。触手瞬间反向挥回,拍在魔兽自己脸上,纠缠着倒下。
在耀目辉光映照下,玉笛仙君双目微合,碎发向一边飘动。一身玉白青衣,衣袂飘飘,有如神明般自空中落下,款款踏入,魔纹花臂若隐若现。
玉笛清声中,来人腰间的玉符播放着提前录好的自我介绍:
“惊鸿一瞥——误终身,人不优雅——枉少年。小生乃沉渊宫首席乐修,前九州仙舫执刃人,前姑洗宫顶流——流、清、商。”
优雅,实在是太优雅了。
清九含泪鼓掌。
吹埙魔修大惊:“你怎么会这支曲子。”
流清商放下横笛,先伸出手安抚众粉丝情绪,而后淡淡一笑:“强者从不抱怨环境,小生……现学的。”
吹埙魔修这才意识到魔兽之乱是为了引他吹埙,偷师于他。
他惊诧却一口咬定:“不可能!这支曲子我学了十年!”
流清商微微皱眉,合目摇头叹息:“平生见惯谪仙才,偏唤小生作天才。小生也不想只听过三遍便学会此曲,或许天赋便是如此令人嫉妒,对汝造成了困扰,小生很遗憾。”
第62章 幕后黑手现身你现在说你爱本尊!
吹埙魔修不服,要与流清商再斗。凝聚魔气,鼓起腮帮子正要再吹一曲,啪嗒一声被一张“三天不能张嘴”符拍在脸上。
K.O.
清九站在临渊身后踮脚:“净想美事儿,谁还等你读完条啊!”
姬无心手捻花刃,临渊祭出无相笔,鬼修,李随意,玄天赐站作一排,各持法器,斑斓辉光交织,众人身后巨蛇吐信,意气风发,士气锐不可当。
今日便要弑皇。
魔兽已无法再为己用,魔皇望着眼前这些蝼蚁,也就只有持有无相笔的临渊,与大乘期的姬无心勉强可堪入眼,当真是忘了谁才是魔域之主。
他掌中凝出炽焰魔火,冷笑道:“好啊,那就一起上吧!”
殿内瞬间打作一团,战况激烈,能打的都上了,不能打的衡岐仙君带着只有筑基的清九藏在大殿的角落,将她护在身后。
炽焰魔火沾着玉罗刹蛇鳞,立刻化作黑丝钻进血肉,玉罗刹蛇头仰天,狂性大发,粗壮的蛇尾在大殿内横扫。
大殿崩塌,夷为废墟。
衡岐仙君:“这魔火有异,似乎能扰人心志。”立刻对空中吹野兽飞舞的流清商喊道:“姑洗宫的道友,吹曲清心调!”
流清商挑眉:“收到!”
清越玉笛凝心神,巨蛇很快平复下来。
清九:“仙君……你好厉害。”
衡岐仙君:“小九……你玉符抖了。”
清九:呃……
没了煞气限制,清九新消息不断。她立刻取出看了一眼——
【合欢宗1号大群】
(一个时辰前)
【二长老:有魔兽兽潮突袭,有魔兽兽潮突袭,请各位同门立刻回到护山大阵内,不要在山门外逗留!元婴修为以上同门立刻回宗抵御魔兽!元婴修为以上同门立刻回宗抵御魔兽!】
【盏摇师尊:收到。我还在姑洗宫处理那名男修假冒我
宗女修之事,立刻回来!@胜天半子,小师妹速速回宗!】
【三师兄:收到!】
【四师兄:收到!】
……
【十六师姐:收到!】
……
【合欢宗有真情,合欢宗有真爱:收到!】
【快乐剑修,已入赘合欢宗:收到!】
……
【二长老:@盏摇,山门已破,速速归来!】
……
(半个时辰前)
【二长老:@盏摇,山门已破,速速归来!】
【二长老:@盏摇,山门已破,速速归来!】
……
【百里万:我也联系不上盏摇!】
清九心急如焚,看向与魔皇打得不可开交的姬无心,忽然眼前一亮:“流清商!流清商!”
流清商正陶醉乐艺不可自拔,清九唤了他好几声才听见。
清九将群内消息划拉给他看,流清商立即明白,带着玉笛,出门打了一只飞兽滴滴便立刻前往九州境驰援合欢宗-
归寂壑上空,煞气连接着空中的乌云,如黑云压城一般,愈深,煞气愈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魔骨花海深处,煞气浓烈如墨,在周遭翻涌成粘稠的黑雾,几乎要凝为实质。
流光溢彩的髓晶矿暴露出的一角上,冰冷的尸体无声息地趴着。这股足以让寻常修士身消道陨的凶戾煞气,却好似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如龙卷漩涡般,疯狂往那具尸体干瘪的灵府里钻。
整个归寂壑的煞气都似活了过来一般,熙熙攘攘地汇入那股龙卷漩涡,源源不断地直钻他的灵府!
丝丝缕缕的煞气顺着尸体已然爆裂干涸的经脉游走,却不再如从前那般狂躁冲撞,反倒像活物蠕动,修复着他碎裂的经络……骨骼……血肉。
这具陷入死寂的修士躯壳,一点点活了过来。
他忽而手指蜷了蜷,睫毛颤动起来。
视野迷幻,晕着斑斓的辉光。
耳畔似乎有亘远的声音在响。
“你要笑一笑啊,多笑一笑才好看。”
“你就不能与我说一说话吗?”
“打——不——着~”
“你原来会说话啊,冷冰冰的一张脸。”
“好,我就在此处等你,你若食言,我便……也罢,你若真食言我也找不着你。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食言。我、很、认、真。”
晨曦的雾气里,绿罗裙渐渐淡了,远了。
干涸起皮的唇瓣无意识地动了动。
“萋……萋萋……”
雾气散去,璀璨刺目,晏七周身泛着汹涌魔气,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爬起身。
眼前所见,是一处地下空洞,四处都是泛着晶辉的矿石,华光潋滟。
他拖着步子,不明所以地往空洞深处探去。
灵剑在他灵府中出声:“爸爸,这里是我出生的地方,也是归寂壑的地下核心了。”
晏七声音嘶哑:“此处……灵气竟……如此充沛?太……匪夷所思了。”
灵剑看晏七没事,开心地说:“所以才滋养了我出生呀。”
晏七越往前踏进一步,周遭的灵气便愈发充沛,且清冽剔透至纯,纯粹得不含半分杂尘,呼吸间带着沁骨的甘润,磨烂的血肉疯狂滋长。
这般剔透,他竟从未见过。
不,他见过。玄天家族守护的那口仙泉,也飘荡着这般清冽至极的灵气。
他走在闪耀着晶辉的矿藏间,猝然止了步子,猛然回过头。
目光从足下一直蔓延到来处,四处闪着辉光的髓晶矿石,倘若以线相连,勾画……
他合目,在心中作图。
那些髓晶矿,在他识海中,共同构成了一副巨大而完整的人体骨骼,blingbling的。
从盆骨来看,是女性。
而他,此刻正站在她的肋骨处。
她,是谁?-
魔皇宫内早已是一片废墟,无数华贵的宫宇只余下高低错落的残垣断壁,燕归楼也轰然坠地,在猩红的血月下透着一派破败的死寂。
烈火焚花,姬无心呕出一大滩血,躺倒在废墟里,动弹不得。其余人皆被压倒在废墟里,生死不明。
魔皇负伤不轻,但终究是唯一站着的那位。
他瞥一眼筑基的清九和灵府碎裂的衡岐仙君,全不放在心上,缓缓走向姬无心,炽焰魔火再度凝结在掌心。
“姬无心,你以为破境大乘了便能与本尊抗衡?你太幼稚了,终究还是本尊棋高半招。”
姬无心倚着断柱,乌发散乱,血爬满了面颊,眼中已然失去光彩,气虚地说:“五百六十三年前……我三师姐,五师兄……死于魔皇宫内,五百四十六年前……我六师姐为救她的徒儿,死于魔皇宫内……五百零三年前,我的徒弟死在魔皇宫内,我面前……”
魔皇蹙起眉头,望向血月思索道:“有这回事么?啧,这些不过小事,能为本尊的魔将增加修为是他们的造化。倒是你,你现在说你愿意归顺本尊,顺服本尊,本尊便饶你一命。”
姬无心依旧道:“五百年前没能毒死你,我很遗憾。五百多年了,我没有一日……不想杀你……”
魔皇猝然在原地消失,出现在姬无心身侧,掌心的魔火照亮姬无心的面颊,灼得发烫,几乎快要烧融她的肌肤。
“你现在说你爱本尊!”
姬无心的瞳孔被灼得发亮:“再来一次,我还是会杀你。”
他死死扼住她的咽喉:“为什么!当初能对着本尊笑,现在张口闭口都是杀!演都不愿再演了吗!”
姬无心艰难地从嗓子眼儿里挤出声:“想看我笑么,除非你死,我才会笑得很开心。”
魔皇手臂颤抖着,狠下心咆哮道:“那你还是去死吧!”
炽焰魔火点燃姬无心的瞬间,一股极为强大的灵力喷涌,魔皇猝不及防被震飞,接连穿透三根石柱,最后被拍进了山体里,抠都抠不下来。
衡岐仙君亦被震惊到,平复后镇定道:“是一缕神魂,大乘期修士的神魂,能将魔皇伤至如此,九州境唯有一人。”
清九立刻明白,那个人,也只可能是晏七的师尊,道吾真君了。
啊!!!
夭寿啦!自己搞徒弟,小师叔搞师尊,太恶俗啦!
滔天的灵力收还,敛入那支妖丹玉钗里,姬无心垂眸一瞬,但很快镇定下来,飞出花刃击向山体,轰然坍塌。
清九松了一口气,边说边朝姬无心跑去:“小师叔你好强啊!”
拨弦声远远传来,在废墟上空飘荡,姬无心忽而神色大变:“小九,别过来!”
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魔兽群蠢蠢欲动,靠近众人,一只六翼飞兽滑翔冲向清九,她扑倒躲开,隐约见兽背上端坐一黑袍人,正优雅拨弦。
黑袍人不知已在暗处蛰伏了多久,见双方都已力竭,两败俱伤,终于从阴影里走出来,要来个黄雀在后了。
这些送给魔皇的魔兽,他本就是为这一刻而准备。
什么临渊,什么魔皇,都太愚蠢,做了他的棋子。
“是你!”清九爬起身,“你就是那个中间人!鬼楼背后的操控人!”
“是你抓走了小魔女的父母,把他们异化成魔兽,是你操纵幻兽将我和那些魔兽送来魔皇宫!”
飞兽锐齿尖牙,极是可怖,端坐之上的黑袍人微笑道:“不错,是我。对了,发动魔兽去围攻合欢宗的,也是我。”
清九抄起唢呐指着空中的黑袍人:“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黑袍人悠然叹息道:“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这一切,都要怪你们自己啊。”
“我不过是轻轻地推动了一把,仅此而已。”
“小友你啊,最应该怪的,就是你自己了。你若是肯乖乖认罪,承认与临渊苟且,合欢宗不过是被赶回魔域而已,还有一条活路。你不肯认罪,那好吧,合欢宗只能被夷为平地了,你的师兄师姐师尊今日之死,合欢宗之覆灭,都该怪你啊。”
清九:“是你?琴无涯!”
“你为何要针对合欢宗!针对我!”
端坐飞兽上的人黑帽下露出阴沉沉的笑,贪婪的目光扫过地面上的清九,衡岐仙君以及姬无心。
没有人能在我电音琴魔琴无涯的BGM里战胜我!
“因为,美好的东西,就是会诱人犯罪。”
“合欢宗的灵脉如此,无心仙子……也是如此。”
“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我努力一些,又有什么错呢?”
姬无语。
清九叉腰大笑,笑得琴无涯不解。
“听没听过反派死于话多定律?”
“出来吧!我的元阳们!”
玄天赐李随意小蛇等人从废墟中钻出。
玄天赐扶着腰:“猫了这么久,不知道小爷我有幽闭恐惧症啊!”
临渊穿破废墟,凌于半空,垂目望着膝上架琴的旧仇,祭出法器:“原来是你这个卑鄙小人当年暗算于我。如今又构陷我与她!新仇旧恨,今日一并算!”
第63章 你好,我是077一百七十年前。……
琴无涯拨弦,六翼魔兽灵巧躲开临渊的攻势,血空中飞来无数只蝠兽,这些临渊曾经的子民,如今毫无意识地飞向临渊,喷出阵阵烈火。
众修士见状飞身而上进攻琴无涯,琴无涯不慌不忙,先后召唤出不尽的异化兽兵为他所用,很快便遏制住众修士攻势,自得道:
“好好享受吧,待尔等葬身于此,我便会是魔域之主,下一步,便是九州境,再到凡间,我会一步一步爬上去,主宰整个世界!”
目光又落向地面上半靠着石柱的姬无心,柔情而陶醉道:
“无心,你看到我对你的真心了吗,我做这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啊!你知道么,从前我不叫琴无涯,是为了与你相配,我才改成你的情侣名,无涯,无心,多么相配。以后我们在一起,你就唤作有心,好不好。”
姬无心忍不了了,飞出十二道花刃直取琴无涯咽喉。琴波一扫,花刃闪着寒光,尽数折向清九飞掠去,眼看便要穿透无业净火,衡岐仙君立即挡在她身前,抱紧她。
她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一刻,衡岐仙君头顶的杀心从99%跳跃至100%。
花刃在刺穿他后背的刹那被一道金光击偏,落在地上,成了最寻常的花瓣。
众修士循着金光望向来源,只见血空之下一条金龙盘旋着化作人形,气度不凡,威严大喝:
“大——胆!竟敢伤朕的女人!”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战局都僵停了会儿。
衡岐仙君看向张大嘴的清九:“小九,这也是……你的前任……”
衡岐仙君的声音依旧柔和,但微微压低的眉与抽搐的眉角暴露了他的痛苦,清九并不知情这是禁制所致,语无伦次地解释道:
“就……就路上有一个人跟你说他是皇帝,让你给他五十块灵石,他要回去夺位……等夺权上位,统一凡间,封你做大将军……你也……也不会相信的……吧。”
衡岐仙君叹了一口气,想了很多:“那你给他了吗?”
清九:“昂,我说让他封我做大女王,支持梦想嘛……”
“没关系的,你总是这么善良,”衡岐仙君摸了摸她额前的碎发,“他叫什么名字?”
“好像很中二,我还以为他自己起的,”清九努力地回想,“我忘了……就记得那时候他让我叫他轩辕大帝……”
衡岐仙君又沉默了一会:“无妨,你只要还记得我的名字就好。”
清九:“仙君……”
衡岐仙君:“小九……”
高空中,临渊化作的黑雾冲二人低吼道:“不要在我打架的时候调情!”
金龙加入战局。
琴无涯稳坐血穹之下,余光见一只雪白的变异狐妖奔来,拨弦道:“去吧,杀了那两个碍眼的东西。”
狐妖四爪一蹬,飞上高空,咬住琴无涯的手臂,将他拖下兽背,轰的一声坠地,砸出一个巨大的坑,琴声中止,魔兽也都停止攻击。
狐狸踩在琴无涯的身上,道:“为了偷袭你,险些憋死我。天哪,身上涂了这么多颜料,不会伤皮肤吧。”
说着,咬断琴无涯几根琴弦,再无操纵妖兽之能,才化为人形。
人都齐了,不会再有转圜了。没能来的人,陨落的化神境修士,是谁,很明显了。
她的睫毛颤了颤,没有作声。
琴无涯弦断,手臂负伤,此刻狼狈不堪。看着持着法器围合逼近的众修士,阴阴地狞笑着:“你们以为如此我便束手无策了吗!”
他将琴竖起,又拨断几根琴弦只余下六根,调弦,一气呵成。合目,四指齐扫。
音乐无界。
zeng~的一声,音波向四周荡去,所有人都仿佛灵台一震,眼前似乎出现幻象。
我电音琴魔,岂是浪得虚名!
没有人!能在我的BGM里!战胜我!!!
衡岐仙君蹙眉轻声道:“邪修。”
“他是要将我们都炼成魔兽,大家快护住心神!”
玄天赐立刻御起金光法阵,将众人护在其中,清九和衡岐仙君也搀着姬无心进了法阵。清九看着变回人身的玉罗刹身侧又站着一个玉罗刹,只是周身颜色要更加黯淡一些,不禁发问:“这是你的蛇蜕吗?可以拿去给衡岐仙君入药吗。”
大敌当前,两个玉罗刹齐声道日后再说。
琴无涯扫弦:“无心,我入此邪道也都是为了你啊。我的纯洁和理智都被你夺走了,可你却狠心抛弃了我。你的身边有太多太多男人了,只有将你炼成魔兽,你才能是我的,唯一的!我的!”
姬无心冷笑一声:“你这样的人,这样的元阳,当真以为我能看得上?我告诉你吧,那晚我不过是成全了那个一直钦慕于你,却被你花言巧语利用,耍得团团转,看着你登上高位,而她却被你压榨得逐出师门的可怜女子。对了,想必你没忘记那个女子,她姓流。”
琴无涯披头散发,染血的唇角带笑,神情却惊惧,状若癫狂嘶吼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站在法阵中,玉符信号也得到加强,清九的玉符震动,是流清商发来的消息。
【笛子哥(183,黑化古疯小生):贵宗门下不过千人,驰援姐夫竟有近万,小生服了。如今,魔兽以笛声尽数安抚,引回魔域了。(轻摇折扇)只是此等变故,贵宗主却始终未曾现身,小生不理解(收折扇)。】
清九心情复杂地回:
【多谢。】
【我以后不笑你了。】
【贵伯母还好吗?】
流清商不明所以地回:【她天天红烧肉,顿顿女儿红,这哪是人过的日子。】
清九对姬无心道:“小师叔,合欢宗兽潮退了。”
众人全力护住心神,全然未察身后凹陷的山体正在哔哔啵啵地剥脱,坠下碎石。
临渊神识率先探出一丝不对劲,御起黑雾,回身甩出,被轻易击溃。
一团魔火带着灼人的热浪直扑金牢阵。只听“咔”一声脆响,牢不可破的金色光阵竟如琉璃般迸裂。
众人不防,皆被狠狠掀飞了出去,摔在地上,骨节像是被震散了般,动弹不得。
一只巨蹄穿透魔火,将清九和姬无心分别掼在地上。牛形巨兽仰天嘶鸣,周遭的魔兽肝胆俱裂。
琴音愈发激昂,众修士躺在地上痛苦地扭曲着,任由邪曲将心神拗折。
姬无心痛苦发声:“魔皇?你的邪功将他也异化成魔兽了!”
琴无涯疯癫弹琴,双目几近泣血:“还不是多亏了你们!否则以我的修为如何能撼动大乘期魔修的心神!”
琴无涯对魔兽怒吼着下令道:“杀了她!杀了这两个贱人!!再杀掉所有人!没有人会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
清九的身躯几乎陷进土里,她只有筑基修为,这具□□经不住这样的重创,意志逐渐涣散。看那只牛蹄高高抬起,她意识迷离地想:
“牛……有涌泉穴吗?”
临渊等人撑着地面,尽力向她那儿爬,嘶吼痛苦地唤她的名字。潜藏在宫墙废墟外的一双荧绿幽目正顺着废墟变幻藏身之地,伺机而动。
她侧过
脸艰难望去,谁是谁已然分不清了,只有他们头顶鲜红的数字在眼前跳跃。
【好感度-99%,杀心99%】
落下的一刹。
【好感度-100%,杀心100%】
她忽然想明白了什么。
好像迟了。
脑海里系统滴滴滴滴警报声越响越快,越响越快,系统声回响在识海里:【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启动特级防御。检测到宿主濒临死亡,启动特级防御。】
她气弱地回:【小肚,拒绝启动特级防御。】
系统:
【拒绝无效,启动特级防御。】
【拒绝无效,启动特级防御。】
【拒绝无效,启动特级防御。】
清九在识海中大喊:【拒绝!我拒绝!你听不明白吗!我拒绝!!我不要再被你左右了!】
巨蹄在视野里越来越大,恶臭的风扑面。
识海里依旧回荡着机械的电子音:
【检测到宿主有轻生念头,上传中……】
【造物主拒绝宿主请求!启动特级防御!】
【特级防御启动。10……9……8……】
清九识海愈发清明,发怒大喊:【你凭什么带我来到这个地方!左右我的一生!】
系统:【3……2……】
【检测到危机解除……特级防御取消。】
几是同时,一道裹着紫金魔气的剑气破空劈来。
牛魔皇抬头,高举的前蹄合拢欲挡,被锐利剑气重创,发出一声痛吼向后飞去,后蹄在坚硬的地面上犁过,硬生生划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
众修士皆望去,一道黑影脚踏紫金魔剑,裁黑雾为裳,虽看不清容貌,却浑身散发着骇人的魔气与煞气,尚未近身已逼得琴无涯灵力凝滞。身后十一道魔剑逆向旋转,散发的华光异彩在黑雾中时隐时现。
只有清九看见了,他头顶刺目的数值。
【晏七:霄云剑宗内门首徒
修为:合体期中期魔修
元阳:√
对宿主杀心:100%
对宿主好感度:-100%】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他会踩着七色云彩来娶我……不是踩着闪亮的灯球五颜六色的来救我啊……”①
他怎么会成魔修了,怎么会变成这样了呢!
十二把魔剑如箭矢般飞射向牛魔皇,牛魔皇逃窜躲开,魔剑紧追不舍。
琴无涯加速拨挑琴弦,众修士心神震荡,纷纷呕血,空中的晏七却毫发无伤。眯起眼睛,一把魔剑猝然调转方向,横刺入牛首,几乎在瞬间被砍成一堆烂肉。
琴无涯经脉俱裂,猝然喷出一口鲜血,看那魔修落地,一步一步走到清九面前,伸出手想抱她起来,指尖蜷了蜷,又收回背后。
灵府吞噬了归寂壑煞气的魔修,如今与她是天地之间的距离。
“我是晏七,别怕。”
“我回来了。”
魔纹爬满全身,几乎认不出他原本清俊的样子,原本饱满的唇瓣也干裂了,他的声音也变了,粗糙,浑厚,喑哑。
她躺在坑里,绿罗裙破损不堪,眼泪爬满整张脸。
“我知道,我知道是你……”
“我们回雪庐,把松树种下……”她从芥子袋里颤颤巍巍地摸出那盆苔藓,举向他。
他的目光停在翠嫩的新叶上,凝滞了许久才挪到她的脸上。
“我回不去了,不能给你我的元阳,抱歉。”
“他们……都很好。”
清九的声音很虚:“我们还要……看它蔚然成林……”
他摇了摇头,握住魔剑转身向琴无涯走去。
躲藏在废墟间的荧绿幽瞳举着玉符,已录下一切。
琴无涯抱着破琴,六窍出血几无人形,张着血口狠狠嘶吼:“你以为这样就能改变你们的结局吗!我琴无涯,才是唯一的赢家!唯一的领主!等我赢了,你们才都是反派!!”
晏七举剑。
他拨动最后一根琴弦,琴弦绷断的刹那,清九看见,天空不知何处飘来一朵乌云。
“是幻兽!”血呛在了喉咙里,她没能喊出声。
一瞬间,所有人都同时诡异地合上了眼睛,极为安详地躺在地上,沉入幻境。
晏七站在白茫茫的一片雾里,不知身是客。
一个声音问:“你想去哪里呢,我都可以帮你实现。”
晏七为幻术所惑,懵然不知地站着,脑海里浮现起茫茫冰原上的松林雪庐,茫然地答:“我想回到,和她,我爱的人,最初相见的地方。”
白光一闪。
他回到了一百七十年前的九州境。
“老朋友,他们都已经去了想去的地方,你想去哪里?”一个轻柔的声音问清九,“你的心被分成太多块,我都不知道你想要什么了。”
清九站在一片虚无里,很快清醒过来这是幻兽的把戏。
那声音又温和地笑道:“你的心动了,我知道你想去哪里了,睡吧,睡吧,沉在最美好的回忆里。”-
一百七十年前,魔域。
一行修士追讨临渊下至魔域,无功而返。
飘着黑灰花瓣的大梨木下,慎虚道长作为这支讨伐小队的队长,劝说面前的剑修道:“闻长晏——晏道友,老夫推衍得你此行取矿有所得,也必有所失,此地凶险,你还是随我等回九州境吧。”
十九岁的少年闻长晏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重重拍了拍慎虚道长的肩,道:“放心吧老头,我都能扛下临渊的无相笔,救下你夫人还有你那没出生的小儿子,不过是顺路去取个剑矿而已,还有什么怕的?”
天命无可更改,也无法透露更多,慎虚道长只好点头,末了神情深重地问了一句:“晏道友啊,你们雁还山上,每日的功课包括说一万句话这一条吗?”
闻长晏抱剑一笑:“走吧老头,当心我踹你屁股。”
慎虚道长抱一拳,掏掏耳朵,下魔域十日,他这辈子念过的道书都赶不上这剑修问出的问题多。
闻长晏冲着离去的慎虚道长一行人挥手喊道:“老头,别忘了,你家的小崽子出生了我可是要当干爹的啊!”
说罢,闻长晏将中品灵剑往背上一甩,转悠着手里的弟子令牌,脚步轻快地就往归寂壑去了。
望渊城外黑水河边,漆黑无波的水面倒映出一女子碧绿的罗裙,还有额心碧绿的花钿。
这是她穿越来这个地方的第三天了。
系统:【宿主你好,确认接取任务“夺取血魂珠”吗?完成任务你将获得回到“最初之地”的奖励。】
“最初之地,是我原来的世界吗?”她向系统再三确认。
系统:【是的宿主,是你最初存在的世界。】
她刚点击确认,身后便响起一清朗男声。
“让一让,让一让,魔气扰动,剑不稳啊!”
她身姿灵巧,轻易闪过,一少年踩着一把灵剑撞上了身侧的巨石。
少年的哀嚎有些惨,还很吵,她走上前拉了一把。
“谢谢啊谢谢,这位道……”少年抬眼看她的瞬间,话都说不全了,“……友。”
她助人为乐完,转身要进望渊城。
“这位道友!”少年顾不得筋骨的疼痛,提着剑跑上前,“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虽然你没有打我,但是我们相识了,你可以跟我打一场。”
女子驻足,面色沉静地看着少年。
人类男性,生命体征存在,灵修。
少年理理衣裳,笑容澄澈,伸出手:“你好,在下闻长晏,霄云剑宗道吾真君座下首徒。”
女子无声。
正经不过三秒,少年又道:“大家都唤我晏大师兄,你可以叫我晏道友,当然,你如果想叫我长晏也是可以的。”
判断此人并无恶意,女子也伸出手:“你好,我是M78星云星际作战部特种侦察突击分部作战队员,泛用战斗型人造人,编号077。”
第64章 077也会把嘴噘出二里地170年前……
闻长晏的手僵了一会儿,立刻握住那只手,寒暄起来。
“林萋萋?真是生机勃勃的好名字。”
077抽回手,道:“
是无意义数字编号,077。”
说罢,转身顺着大路朝望渊城里走去,却被闻长晏拦住。
“哎,你是个灵修啊,看着修为也不高的样子,就这样大摇大摆走进去,太危险了。”
077平静的双目眨了眨,似乎在与什么东西对话,而后便坐下,似乎在那东西的引导下,吞吐起魔气来。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周身萦绕起了魔气,起身对闻长晏道:“谢谢提醒。”又要往城里去。
闻长晏光顾着惊愕,人走出去两步,才又上前拉住:“你这不会是灵墟体吧……这也不行,你修为太低了,你要去做什么?”
077目光落在闻长晏拉住她的那只手上,发出警报,额心碧绿的光点biu的一下,射出一道激光,闻长晏反应极为机敏,飞身躲开。
077:“目标行为分析完毕,刺探情报意图已确认。危险等级评估:70%。执行建议:立即清除。”
“什么啊!”
闻长晏哀嚎一声,被迫卷入这场决斗。
077身姿敏捷,极善打斗,学习能力极强,很快便自行消化了系统商城里免费兑换的术法。不过百招,与闻长晏交战从贴身肉搏,激光扫射,变成了斗法。
两人大战三百回合,始终不分胜负。闻长晏一边防守,一边喊着“不打了不打了”。077终究先停了手,看着气喘吁吁的闻长晏,冷冰冰地开口:
“作战过程分析完毕。目标无恶意判定已确认。危险等级评估:50%。执行建议:中立。”
闻长晏靠在破损的岩石上大喘着气儿,看刚才还拿小绿光扫射他的077走近,伸出手:“和你作战很愉快。”
然后露出一个标准礼貌的笑。
闻长晏:……
这姐们儿什么路数啊?
闻长晏提溜起自己千疮百孔的剑,扬眉:“我没得用了,你得赔我一把。”
全然不提,这样的剑,他的芥子袋里还有一百多柄。
077友善道:“我没有这个世界的货币,很抱歉,我可以用别的等价物来交换吗?”
闻长晏拂了拂衣摆上的灰尘,起身道:“那也行,告诉我,你一个劲儿不要命地往望渊城里钻,做什么?”
077与系统沟通片刻,回答:“或许你并不会相信,我的身体里住了一个系统,只有夺取这个世界的魔界至宝血魂珠,才能回到我原来的世界。根据系统任务提示,前往这座城池的鬼楼,是取得血魂珠的最优途径。”
闻长晏:“鬼楼?血魂珠在鬼楼里?”
077:“不,根据系统提示,血魂珠在魔皇宫内。但是魔皇宫看守森严,最快进入的途径是混在那些被当作炉鼎交易的人里,才能被送进魔皇宫。”
闻长晏一听,音调都抬高了几分:“你知道炉鼎是什么吗!太危险了,不成!”
077:“你要的信息我已交付,交易完毕。”向望渊城走去。
闻长晏望着走远的身影,沉思许久,狠了狠心追上前,拉住她的手臂。
077露出困惑的神色。
闻长晏:“林萋萋,那我们再做一场交易吧。我帮你找到血魂珠,你赔我一把绝世之剑,如何?”
年少的闻长晏做了人生中的第一场交易,这一场交易埋藏在情窦初开的靠近里,最终埋藏在雁还山外终年不化的积雪下。
衣风被雪,一百七十载,他与风雪同寂-
闻长晏与077并排坐在归寂壑界碑边的石头上,三天了,也没找到下壑的路子。
他左臂撑着膝头,右手捏着树枝在沙地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闻、长、晏,这是我的名字。师尊给我起的,意思是我们剑修有护佑天下安宁之责。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
077接过他手里的树枝,写下:077。
写得很漂亮,标准,只是闻长晏不认得。他绞尽脑汁想夸想拍马屁套近乎,也找不到马屁在哪儿。
077:“我是泛用战斗型人造人,077是我的编号,是数字,没有意义,或许在这个世界里,叫做名字。”
人造人?
闻长晏听不懂这个词,谁还不是人造出来的人?
闻长晏害羞。
认识三天,她这就跟他提造人了。
闻长晏机灵,总是能找到路子:“你既然来了我这个世界,那你就得取个我们这儿的名字,入乡随俗,也有利于你完成任务。”
077没有拒绝。
闻长晏握着她的手腕,用树枝涂花了沙土上的077,一笔一画写下:林萋萋。
又解释道:“萋萋是草木茂盛之意,蔚然成林,多有生机。”
077思考片刻:“很好的名字。我所在的星球寸草不生。万里草木成荫,只有和平的星际才会有,077很喜欢。”说着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她再也不是一个无意义的编号了。
这是闻长晏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见她笑。他不明白,这只是编程设定所致。
闻长晏只知道,她笑起来,如川溪映明月,甚美。
见笑容转瞬即逝,闻长晏凑近了说:“你多说一说话啊,吵吵嚷嚷的才有意思,还有要多笑一笑,你笑起来特别好看。”
077想了想,露出一个标准呲八颗牙齿大笑,维持。
“这样可以吗。”
闻长晏:……
也露出八颗牙齿,努力标准大笑:“好!特别好,保持。”
077不停切换着数据库里的笑容,从开怀大笑,羞涩浅笑等,一直笑到奸佞猥琐之笑。
“这样,这样,这样,这样,还是这样?”
闻长晏瞳孔震惊,咽一口气,掌声雷动:“好!!!”
077收了笑,面无表情:"stupid."
闻长晏:……
他听不明白丝丢比得是什么意思,但他看见了077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
美!
“来吧,再打一场,热个身,我们再找找去魔骨花海的路。”闻长晏跳起身,摆出空手对打的架势。
这几日,他与077对战不下数百回。077虽额心生了个会biubiu的激光,可以洞穿最坚硬的岩石,但初来乍到,术法招式太过局限,很容易便被猜出路数。
可向来战无不胜的雁还山剑修大师兄,却没能从她这里赢下一场。
闻长晏不出所料地又败了,躺在地上无赖道:“不玩了不玩了,等我取回剑矿炼成本命灵剑,再与你来一场。”
077走上前,拉他起身:“那你何时炼成?”
闻长晏摘一根草嚼吧嚼吧,单手一撑,坐上巨岩,偷偷斜觑她一眼:“这个难说,可能是明天,可能是一年,也可能一百年。”
077也坐了上来:“我不会一直等你。”
闻长晏:“可我会一直等你。”
077冷冰冰道:“我无法解析你的话。”
闻长晏认真地看着她:“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会等到你出现的那一天,无论是什么时候,与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决斗。”
077明亮如玻璃的人造双目对着闻长晏,近在咫尺。她沉默了许久,最后友善道:“我很期待,下一场决斗。”
“希望那不会太晚。”
视线相抵,闻长晏的脸不自禁渐渐贴近077。
077不明所以地僵在那儿,大脑里飞速计算,按照人类的交际方式来说,这是要接吻吗?接吻是人类表达友好的一种方式,她和他有着几百场的愉快作战经历,应该是可以这样表达友好的。
077没有按照程式设定的拿激光biu他,接受着他的贴近,并且从数据库里调出了几百种表达友好的接吻方式,认真选取了她认为最合适的一种,最后僵硬地把嘴噘出了二里地。
高挺的鼻梁挡住了他行动的路线,闻长晏微微侧过头,在她耳边轻声说:“你为
什么……没有呼吸啊?”
077眉头一皱:检测到不友善的举动,biu他!
闻长晏翻身下岩石躲过两道致命绿光,站在归寂壑边,惊魂未定:“你你你,你这是谋杀啊!谋杀合作伙伴。啊——”
激光击碎闻长晏的立足之地,他坠落归寂壑。
077毫不犹豫一跃而下,穿过漆黑的浓雾,在坠落中拉住闻长晏的手,紧紧抱住他。
她周身散发着奇异的光,将煞气排除在外,划出一道鲜明的流光。闻长晏张开的双手慢慢抱住077,合上眼感受人造人的体温,肌肤,心跳,尝试着亲昵地唤她:
“萋萋……”
077声音冷冰冰的:“到了,下来。”
闻长晏睁开眼,尴尬笑笑,松了死死抱紧她的手,跟着她,向着黑雾里的光晕走去。
077忽而驻足,向身后的他伸出手。
闻长晏心一动,077似乎也不是那样冷血无情。
077:“检测到你产生了害怕的情绪。”
闻长晏:“我怎么可能害怕?我是剑道第一人座下……”
077收手向前走去。
闻长晏立刻住嘴,三两步上前握紧她的手:“我怕死了,谢谢谢谢,好人一生平安。”
他看不见的角度,077弯起了唇角。
077的最后一句,是骗他的。
闻长晏最后一句,也是骗她的。
穿过在雾气里祥和摇摆的魔骨花海,多少修士求而不得的髓晶矿脉出现在眼前,不多不少,露出的一小块刚好够铸一柄剑。
闻长晏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绞尽脑汁,用尽芥子袋中的法宝也无法敲下一小块。
077冷言冷语:“让开。”
额前的绿色激光biu的一击,一大块矿石脱落,滚到了闻长晏足前。
闻长晏:……
这姐们儿什!么!来!路!啊!
抱拳鞠躬:“萋萋姐带带我。”
躬下身子的瞬间,闻长晏注意到她的手臂被划开了一条口子,却没有流血,握住她的手就要去取芥子袋中的药膏。
077抬臂看了看,拒绝了他的好意:“没有关系,我切断了疼痛控制中枢,感觉不到痛,一会儿就会自愈的。”
闻长晏叹她这个没心肝的人:“痛觉,也并非全无好处。”
077:“疼痛感不利于作战,如果需要,我会将它重新连接。”
闻长晏将矿石抱在怀里,正要放进芥子袋里,忽而念头一转,往077怀里一塞:“你说,这石头的形状像不像个大胖孩子?”
“我很会带孩子的。我师尊就爱往山上捡人,只管捡,不管养,除了二师弟外,几个师弟妹都是我喂大的,所以也都跟我姓。”
077抱着硬邦邦的矿石沉默片刻:
“检测到你出现分离转换性精神障碍,在你们这个时代叫做癔症。”
闻长晏也不恼,语带兴奋地将矿石塞进芥子袋:“总之,以后这剑铸成了,倘若诞生了剑灵,管我叫爹,管你叫妈。你也不用管,我来带就好。”
077不置可否:“好了,现在你该履行协议,助我完成任务了。”
闻长晏动作顿了顿。
077:“检测到你产生退缩情绪。”
闻长晏:“我没有。”
077:“检测到你在狡辩。”
闻长晏:“我是说,去魔皇宫偷血魂珠这项任务道阻且长,得从长计议。”
077:“检测到你在编理由。”
闻长晏:“我是担心你!”
077:“检测到不充分理由,建议深度挖掘。”
闻长晏:“任务完成,你会离开这里,没有一点犹豫,是不是。”
077:“检测到……中止检测。”
闻长晏握住她的手腕,将掌心贴在他的心口:“检测到……真心,是不是?”
第65章 077之死170年前3(闻长晏和萋……
077那只恒定在36.8度的手停在他的心口,透过衣料粗糙的肌理感受着面前这个十九岁的金丹修士同样的体温,以及心脏剧烈的搏动。
又慢慢将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同样的位置,偏了偏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人类的心脏在静止的状态下,为什么会跳这样快?她在数据库中检索着答案。
077忽然发出警报声:“检测到不明混沌物质出现在你体内,正在急剧膨胀,即将入侵大脑前额叶皮质。”
闻长晏:“你又在骂我精神有问题了对不对?诶,你长得好看,骂人也不能这么脏,基本的素质还是要有的。”
话音刚落,闻长晏便感到一阵眩晕,077的脸也变作两个,灵府之内剧痛无比,在神志不能自控前硬挤出了几个字:
“是……煞气侵体……你快走!”
077握住他试图抽离的手,计算过后:“病症:异物质骇入导致的精神力残损,简称脑残。治疗方案:精神交互。”
她不由分说拉着闻长晏的手臂,放倒在暴露出的髓晶矿脉上,俯下身体,与他额头相抵。
闻长晏还没来得及拒绝,瞬间被拉入她的精神图景。
一万亿年前的宇宙爆炸,火种落在了大地上。他和她像最初开辟灵智的人类一般,在郁郁葱葱的原始森林里交融。蕨类植物喷发着孢子,无穷无尽的山火熄灭后,孢子从地下钻出,抽出柔软卷曲的茎杆。最后被框在玻璃的生态园里,画在星际流浪者的绘本上,成为绝迹。
星辰湮灭,飞溅出绚烂的白光,他滚烫的呼吸里沾染上她的气息,被她冰冷却温柔的精神力,或者说是神识,悉心包裹着。
幽黑的煞气在两人反反复复的吞吐中渐渐消散,露出精纯的魔气。他身下的髓晶矿脉忽而散发出异样的光芒,灵府内一大团魔气在她的汲送下,竟尽数化作清冽的灵气。
闻长晏因祸得福,在这片鬼蜮破境元婴,沉疴尽消,神志也渐趋清明,将精神力几近耗竭的077拉入他的识海之内。
机械心脏的077在精神力薄弱的一瞬间,似乎短暂地触摸到了闻长晏的情绪。是湿润的,酸的,苦的,也是甜的,软的,像舌尖舔过金属,有点涩。
这些,就是真心的味道吗?
闻长晏彻底清醒的时候,077已经带着他抵达鬼楼外一处客栈,住下。自然,掏的是闻长晏芥子袋里的灵石。
闻长晏扶着脑袋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077不在房内。他咬着唇忐忑地掀开被子,有她留下的一张纸条。
纸条上画着三棵树,一座很斜的黑楼,二者间以朱笔勾了个红色箭头。意思大概是林萋萋去鬼楼探消息啦!
闻长晏捏着纸条一角,看着涂鸦,扬起眉来:“文盲艺术家?”
077行事效率至上,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便归来推开房门,闻长晏立刻躺倒在床上,迷迷瞪瞪地慢慢睁开眼睛,虚弱道:“你终于回来了,我差点儿就死在那里了。你救我一命,无以为报,闻长晏唯有以身……”
077打断:“不用。”
闻长晏:“要的要的。”
077:“不用。”
闻长晏:“要的!”
077不明白他怎么就娇了起来,解释道:“这不过是基础维修,用你们的话来说,只是一种治疗手段而已。”
闻长晏心里不高兴地想着:拿神交来治病……你是合欢宗的吧?
他抱着被褥,像个被合欢宗玩弄后无情抛弃的弃夫一般哀怨看她:“还是昏昏沉沉的,感觉随时在黑化的边缘。”
077硬邦邦冷冰冰答道:“检测到你在说谎。矿石已拿到,请你履行应履行的义务,配合我的任务,闻长晏。”
末了,她还是按照这个世界的风俗,加上了“晏道友”三个字。
闻长晏长叹一声:“遵命。”-
鬼楼外,闻长晏再三叮嘱过后,将一枚传音符递到077手中。
“你一枚,我一枚。途中发生任何情况,你念动口诀,传音给我,我马上就出现。”
077看着手心里平平无奇的黄符,不禁怀疑起了闻长晏所言真假:“口诀是什么?”
闻长晏在她耳边轻声道:“是……天地无极,传我神音,我喜欢你,喵喵喵喵。”
077刚要重复,闻长晏捂住了她的嘴:“不能全念出来,我可就这两张,用了就没了。你要重复,只能重复后一半。”
07
7不疑有他,重复记忆道:“我喜欢你,喵喵喵喵?”
闻长晏看着她的眼睛:“对,是……我喜欢你,喵喵喵喵。”
077起身:“好,我记住了。”
闻长晏拉住她:“你真记住了吗?”
077:“过耳不忘。”
闻长晏:“那你要永远都记得,我喜欢你,喵喵喵喵,无论你在哪里。”
077:“哦。”
闻长晏:行吧。
077又道:“其实你们这个世界存在许多落后之处,在我所处的星际领域,人人手中都有一个通讯器。完成好友信息录入后,无论所处位置为何,均可实现相互定位及通讯联络。”
闻长晏:“通讯器……好友信息录入?”
人总是会对没见过的东西感到匪夷所思。
077继续耐心解释道:“通俗来说,只要你我通过通讯设备添加好友,那么无论我在哪里,你都可以找到我并且取得联系。”
眼前的少年有太多没见过的东西,太多的疑问,向来行动大过语言的077被带动得说了太多的话。
有时候她在想,她都快成为陪伴型人造人了。
闻长晏踏着石头,大大点头:“好,如果有一天我手上有了通讯器,我第一个就加你好友。”
077:“按照你们文明发展的速度,那一天到来时,我不一定在此地,你也不一定认得出我。”
闻长晏简单朴素地想,天底下不过凡间,九州境,魔域而已,还有什么他去不得的地方?于是夸下海口道:“那我加遍这世界上所有的人,一个一个加,不遗余力地加,总该能加到你了吧?”
077没有回答。
闻长晏依旧意气风发,一双星眸神采奕奕:“我嘛,要做你好友里最不同的那个,你以后就叫我……‘187,剑很帅’就好了。因为187的人有很多,剑很帅的却只有我一个。这把剑是你我一起开采的,它的帅也有你一份。”
077:“好……吵。”
闻长晏不高兴地双手抱在胸前:“吵吵嚷嚷的有什么不好,你整天面无表情的,应该多笑一笑啊,多笑一笑才好看。”
077:假笑。
“和你聊天真是愉快极了。”
按照077制定的精密计划,闻长晏假扮魔修将她卖进了鬼楼,她如愿以偿地被送进了魔皇宫,成为魔皇的预备炉鼎之一。
凭借着相貌和灵墟体质,她很快被魔皇看中,赐居小楼,许她一场大婚,意在令姬无心吃醋。
来人问她题楼名为何,她在脑中检索许久,最后摸着那颗既定跳动的心脏,说:“晏归楼。”
她站在浮空的小楼上,每日远望着魔皇宫外那株大树上若隐若现的少年身影,有时候倚着树,有时垂着腿晃悠,无论日夜,那道视线从未离开过。
直到大婚那日,她击昏看守,从炼魂鼎上取下血魂珠。
系统:【“找回血魂珠”任务已完成。请宿主前往指定地点:“魔域最南端地脉裂隙”,届时将为您传送回“最初之地”。该位置已在舆图标注。】
舆图定位正是那株飘着黑灰花瓣的大梨木。
077立刻燃掉传音符:
“天地无极,传我神音,我喜欢你,喵喵喵喵。”
虚空里传来闻长晏兴高采烈的声音:“我也喜欢你,喵喵喵喵。怎么样,血魂珠到手了吗?我在哪儿接应你?”
077在脑中观测着舆图:“按照你这个世界的时间计量单位,半个时辰后我会从魔皇宫的后门逃出,你向东,我向西,如果没有变数,我们在最南端的地脉裂隙处会见。”
闻长晏:“遵命。那之后呢,你要去哪?”
077:“任务完成,回到最初之地。”
传音的那头,闻长晏没了声音。
077:“天地无极,传我神音,我喜欢你,喵喵喵喵?”
……
“喵喵喵喵?喵喵喵喵?”
闻长晏的声音有些低沉:“萋萋,我听得见。”
077:“检测到你情绪很低落。别低落。”
闻长晏忽而又抬高了声调,振奋起来:“我在大梨树下等你!你可不许不来!”
符纸燃尽,吞掉他最后一丝声音。
077那对人造的玻璃珠眼睛空洞洞的,声音平稳却异常缓慢:“如果是我先到,那我也会等你。”
077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大梨木下时,闻长晏还没有来。
系统:【恭喜宿主成功完成任务,可兑换任务奖励“回到最初之地”。】
077仰望着漫天飘零的花瓣,在原地静静站了许久,像是做了什么艰难的决定。取出怀里的血魂珠。
077:【我申请推迟获得“回到最初之地”的任务奖励。三天,谢谢。】
系统:【好的宿主。请靠近梨木。】
077跟着提示站在大梨树下,手心的血魂珠发出奇异的红光,077感到头晕目眩,自己的意识似乎要被吸进这颗珠子里,而非穿越来时陷入的一片虚空。
077意识到不对劲:【我申请……推迟获得“回到最初之地”的奖励。】
系统:【好的宿主。我正在推迟。】
血魂珠还在剥离着077的意识。
077试图丢掉血魂珠,可到最后她只看见几近透明的自己被半抽离出这具机械身体。
077挣扎:【我申请……推迟获得“回到最初之地”的奖励!】
系统机械回复:【好的宿主。对不起宿主,您的请求被造物主驳回。】
077动作慌乱,脑子里却空空的,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抵触,这种空洞的感觉让077的芯片烧得发烫。
最后的一刻,077额心的绿光果断击穿了自己的手臂,发出最后一条指令:“申请并立即执行连接痛觉中枢。”
模拟的痛觉刺激立刻通过回路传输至她的人造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