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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如果你愿意,我甘为炉鼎你要的朝暮相……

临渊眉头一紧,正要开口,玄天赐挤到了临渊身前,咋呼道:“这你不就问对人了吗?”

临渊冷扫他一眼,想表现也不至于如此性急,浮躁的年轻人。

清九满意点点头:“好,临渊先说。”

玄天赐急眼:“不是,我先抢答的怎么他先说啊。”

清九:“我说了算。”

谁都想在她面前多得两分,将其余人比下去,玄天赐只好顺从道:“是。”

临渊对上清九的目光,以一副冷静自持的容色严肃道:“此事机密,我们去个没人的地方说。”

清九跟着临渊在雪地里走,积雪深厚,她踩出咕吱嘎吱的声音。

他抬手试图以灵力化雪,这是很

基础的术法,可指尖蜷了蜷,伸出的手停在了她面前,掌心朝上。

“我拉你?”

他的左臂断了两回,现下已经重新长好,与从前无异。他的指节很长,手掌也比晏七的要大,要稍稍厚一些。

清九目光停留片刻,自顾自提着裙摆朝前走去:“不要,我是恶毒女人,牵我的手,不怕再断一次?”

“如果是你砍的,再断一次也没什么。”

“可是会痛。”

“那太好了,我征战无数,最善忍痛。”

清九走在前面,停了脚步回头看他,呵出一大口白雾,袅袅飘远:“我不想你痛。”

他停在原地,与她隔着三步之遥,在飞雪里凝视着那双澄净的眸子,慢慢笑了起来,笑得很浅,却带着淡淡的哀伤,像薄薄的一层冰:

“很善良的拒绝。”

离开雪庐的时间太久,清九脸颊冻得泛红,鼻头也染上了颜色,从芥子袋里取出他从前送她的那条斗篷,递还给他:“物归原主。系带先前断过一次,我补好了,看不出来修补的痕迹。”

“不必,你留着吧,倘若我不能留在你身边,它替我……”

他的话断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山洞……后来我去过很多回,有时候……还会去躺一躺。”

“不是塌了吗?”

“没有塌,是我用灵力掩盖了。起初觉得厌恶想毁掉,但总是生出不忍。”

她乌黑的睫毛被雪绒覆盖,默默朝前走着:“走吧,前面有棵树,可以挡一挡雪。”

他跟着她,踩在她留下的每一个足印上,在高耸入云的松树下与她并排坐。

“你想问什么?”他先开了口。

“归寂壑下的髓晶矿脉,究竟是什么来头?”

“其一,晏七的灵剑出自矿脉,剑灵说它只有五百岁,可那矿脉的成形,少说也要几千年。”

“其二,九州境我也算去过不少地方了,每处地方的灵气都有着细微的差别,可髓晶矿脉蕴藏的灵气却与玄天家外的仙泉如出一辙,还同样能净化魔气与煞气,这不奇怪吗?”

她一气儿问了很多,临渊一直看着她,替她拂去发髻上的雪后才认真答道:“我也不知道。”

清九:……

脸色一变,再见!

临渊拉她坐下:“许你气我,不许我气你一回?”

又清清嗓子回道:“归寂壑的煞气被晏七吸入灵府后,我去过髓晶矿脉几回。那里的灵气温和清冽,九州境少有。我在魔域的年岁不长,先前一直以为髓晶矿脉是被煞气保护的宝藏,不让人靠近。可后来才慢慢想透,髓晶矿脉是镇压了煞气,才成为禁地。”

“镇压煞气?”

临渊颔首:“是,几乎整个魔域的亡魂煞气最终都会飘向归寂壑,被矿脉镇压,而透过地脉裂隙散逸的会飘向玄天家的那口镇魂井,想来也是以仙泉之力镇压。你方才说灵剑自称它五百岁,让我想到一个人……五百年前殒身的神女。”

“这与神女何干?”

“相传神女殒身后,灵府化为合欢宗的镇山大梨木,连通九州境与魔域,将魔气转化为灵气,自此合欢宗有了立足之地,可她的肉躯却散落各地,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清九脑中的线索逐渐一个个连上:“你是猜她的身躯化作了玄天家族外的仙泉和髓晶矿脉?”

“是,这样就能解释得通髓晶矿脉为何与仙泉同源,且皆有镇压煞气,转化灵魔之能。”

清九心中一凛,若果如猜测所言,那神女殒身前,便早已做好将自己每一滴血都烧尽的准备。

她又加紧追问:“那你还知道她其他的事迹吗?”

临渊无奈道:“我只知她是传说中的战神,当年只手便能镇压上古妖兽。九州仙舫深牢里镇着的妖兽邪修,好些都是她的手笔。只是她向来管杀不管埋,镇住了便随手一扔,全交由仙舫处置。其余的,我也不曾了解过。毕竟是五百年前便殒身的上神,我如今也不过二百岁。”

清九更纳罕了,这样修为通天的神,怎么会为了合欢宗便自陨其身?

“你若真想知晓,不若问问宗主鸣鉴,听闻他曾是受过她恩惠的坐骑,”临渊顿了顿,又道,“不过此人冷心冷血,神女牺牲至此,合欢宗却无一处神女像,更从不歌颂她的事迹,不问他也罢。”

清九眼神直直的,对着雪地,一言不发。

坐骑……宗主……小鸡……主人。

临渊又道:“我倒又想起来一桩,只是真伪不知,你随便一听。”

在她疑惑的目光里,临渊道:“听闻她作战喜好拿灵石砸对手。”

清九:……

行吧。

“你怎么好好地,想问这个?”

清九双手托着脸,呆呆地望着雪地里来时的一串足印,无心道:“就是好奇,总感觉我身上有很多未解之谜,不想这么简单地离开。”

“离开?你要去哪?”

临渊的声音略急了些,他本不该如此失态,可此刻只有她与他,他不想做那个万魔朝拜的魔君,宁愿自己永远只是洞穴里受她照顾的小哑巴。

毒药也好,解药也罢,即便他知道吃下会很不舒服,今天这儿痛,明天那儿痛,可只要是她喂来的,他都会一一吞下。

她意识到说漏了嘴:“没有没有,是……不想当一个脑袋简单的傻子。”

临渊看自己的靴子上渐渐覆上了一层薄雪,为她披上斗篷,生硬而认真地系上一个难看的蝴蝶结:“你不傻。也不恶毒。”

“小九,我不该怀疑你从前救我是为了让我做炉鼎。”

魔头突如其来的深情,她尴尬地摆摆手:“没事,你创伤应激综合症,我这个人很大度的。”

“我的意思是,”临渊双手扶着她的肩膀,一双血瞳凝视着她,“如果你愿意,我甘为炉鼎。”

清九身子一僵,继而尴尬哈哈大笑:“大红眼珠子说什么呢哈哈哈真会开玩笑,我是那种人吗,不道德的事我从来不干啊。”

她推开他的手臂,提着裙子就要跑:“唉呀妈呀这天太冷了,我回屋去了。”

他跟在她身后,追上她的步伐,抛掉脸面:“我知道你爱晏七,我可以不要道侣的名分,我只想在你需要的时候在你身边,这样也不可以吗!”

爱晏七?她才不爱他。

她咬着嘴唇,在雪地里吭哧吭哧跑。

临渊咬牙隐忍片刻,冲她喊出心底的秘密:“可是晏七他对你并不忠贞啊!他爱过别人!就在一百七十年前!他的心不干净!你可以贪恋他的身体,你的心怎么可以给他!”

她捂着耳朵跑得更快了,临渊心如刀割,停了步子在她身后嘶喊:“小九,明明我是最先来的那一个!你难道敢说从来没有爱过我吗!”

她捂着耳朵停在原地,嘴唇咬得鲜红,回过头来冲他大喊:

“我不是这里的人!我也留不下来!没有开始就不会有遗憾的结局,我们的故事早就在你离开山洞的那天结束了!你要的朝暮相对,我给不了!”

“我不要朝朝暮暮,我只要此刻!”

清九喊着,大喘着气,升起一串一串白雾:“此刻……此刻……”她看看周围,脱口而出:“此刻……老娘不打野战!”

说完便又捂着耳朵跑了。

临渊站在原地:野战?何意啊?打架不都是在野外吗?

她捂着耳朵一溜烟跑回雪庐,众

男修不知何意,走的时候好好的,怎么回来的时候脸色这么难看。

玄天赐都准备好洋洋洒洒两万字演讲稿了,她人却被临渊气回雪庐了,玄天赐朝归来的临渊没好气儿道:

“你干什么了!是不是没干好事儿了!咱们群里不是说好了吗,谁都不许私下先告白,公平竞争!你信不信我跟我爹说,把你魔域新搭的阵法基站都撤了!”

临渊心中失落,面上却镇定,周身依旧散发着魔域之主强大的气场,血瞳冷冷瞥向玄天赐:“你随意,如果不想拿到尾款的话。”

玄天赐愤然哼了两声:“你们这群不检点的人!多么奔放开朗的合欢宗女修,被你们吓成这样!都自闭了!”-

云海雾池,仙山茫茫。

晏七原先还思虑着如何锁定师尊的具体位置,谁料远隔百里开外便感受到道吾真君的灵力波动。

那是一场大乘境修士间的厮杀。

晏七远远便看得云海间一人持剑,另一人化回鲛人妖形,穿于水雾中。激荡的灵气将他逼退,不得近二人半分。合体与大乘境看似只一步之遥,却是天壤之差。

道吾真君白衣银发,周身灵光流转,在狂风翻涌起的水雾中衣袂飘飘,有如神明。

他神色淡漠无波,眼中无它,音色清冷:

“收手吧。”

鲛人妖王神情痛苦,发出震天撼地的响动:“你以为我想吗!天道让我为之,我没得选!难道你比我爱她要多吗!”

道吾真君察觉到晏七的存在,传音道:“雾池外的修士,看到了么?”

晏七:“看到了,正在围攻师尊的结界。”

“赶走他们,莫伤性命。”

晏七不加思量,立即接命。

从他记事以来,道吾真君的话就是唯一的准绳。无需思虑,一定是对的。

师尊让他讨伐临渊,他便讨。

师尊让他修无情道,他便修。

师尊说苍生苦,须有人来渡,他愿渡。

哪怕师尊让他立刻自戕,他也不会多问一句。

可是为什么师尊瞒着他,让他为珩衍开路。

师尊若直言相告,他断不会对掌门之位起半分妄念。可为何偏要日日告诫他,定要做剑道第一人。

他横平竖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的脑袋,不明白。

晏七飞至雾池边,道吾真君的分.身正与一修士缠斗,他灵剑立时化作十二把,加入战局。

余光扫过,姬无心倚窗而坐,正懒散绕着垂散的乌发看众人打得火热。

他心头一动。

师尊这是,让他帮忙打情敌呢?

这他熟啊。

他望向道吾真君的分.身,思及远在北境的清九。

他为何不幻化出一个分.身来,既能日夜陪伴,又能守在雪庐外,免得纯情老实的合欢宗女修,架不住那群花男人的勾引。

对了,这招在那两册话本里,叫固宠。

第82章 分.身晏七,远程双修好,分.身晏道……

清九头埋在被窝里,心脏止不住地狂跳,身子团得像个鹌鹑。

好险好险,差点被临渊勾引到了。

血瞳乌发的魔君蹲下身子那样卑微地仰视她,满眼写着不要拒绝他,还有他的元阳。她的口水都从眼睛里流出来了。

色令智昏,色令智昏啊!

玉符亮了两下,她取出,投射在识海中。

【玄天耀祖(181,脾气差,看脸忍了):九,你不想见我。】

清九皱眉。

【AAA灵符批发:祖,不想。】

【玄天耀祖(181,脾气差,看脸忍了):好,你不喜欢,我可以离得很远。】

【玄天耀祖(181,脾气差,看脸忍了):你想知道的,我在玉符里跟你说,好么?】

【玄天耀祖(181,脾气差,看脸忍了):不要拒绝我,我只想让自己对你有用一点,别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我。】

【AAA灵符批发:你正常点,别像个怨夫。】

【玄天耀祖(181,脾气差,看脸忍了):你说什么!你说我是夫!】

雪庐外传来一圈一圈的尖叫。

“小九说我是夫啊!!!是夫啊!”

“夫——是夫!夫啊!!!”

清九瘫在床上哀嚎一声,要是让她逮到那个暗中给她设下禁制的王八蛋,她要让玄天赐围着他喊上一天一夜!

【玄天耀祖(181,脾气差,看脸忍了):好了,我冷静下来了。你要问什么?】

【AAA灵符批发:好快啊,你成熟了呢,祖。】

【AAA灵符批发:我是想问,那口仙泉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玄天耀祖(181,脾气差,看脸忍了):忘了,但是我罚背过,你等一下啊。玄天奇门家规第一条,凡于……】

清九:行吧。

等了一炷香时间。

【AAA灵符批发:背到了吗?】

【玄天耀祖(181,脾气差,看脸忍了):玄天奇门家规第三百五十一条,不得私自……你打岔给我打忘了,我重新背啊。玄天奇门家规第一条,凡于……】

【AAA灵符批发:zz】

还不知这玄天赐要背到什么时候,清九切出界面。

想起临渊建议她去问一问鸣鉴,心念一转,反正眼下也是闲着无事,宗主待她向来还算照拂,并不像旁人传的那般冷硬不近人情,倒不如发个消息过去,试探试探。

她划拉到宗主鸣鉴的对话框,怔住了。

密密麻麻的“不要”二字充斥整个识海。

看时间,正是她与晏七初次双修的那日。在所有因禁制破除而幡然醒转的男子里,他是最早的那一个。

因为最早,故而被铺天盖地的后来者挤了下去,她全然没注意到他的心意。

她心情复杂。

宗主也喜欢她吗?不会啊,明明只几面之缘而已。

她仔细回忆起初次相见。

那是很多很多年前了,那时她刚入门,为躲师兄骚扰不慎坠落宗门禁地灵泉之渊。

渊底深万丈,她摔得厉害,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喉咙里卡了血,一个字也说不出。余光瞥见似有一团烈火缓慢走近,以为必死无疑,抽抽搭搭地掉着眼泪,闭上了眼睛。

那位师兄修为高,故而摔得不重,跪在她前面,不停地向来人磕头认错,说是受她引诱才误闯禁地。

脚步声停在她身侧,一个哀愁的声音响起,像渺渺仙山松石间凝涩缓流的清泉。

“主人,这就是你护佑的子民啊……”

后来的事她便没有知觉了,直到十多天后在姬无心的洞府里醒来。

姬无心一边喂她吃药,一边说宗主开恩,念你初犯故而饶恕,灵墟体质宝贵,元阴切不可随意与人,特赠以贴身法器唢呐护身。

再后来,便是秘境中相见了,宗主说她没有心魔,故以幻象相助。

满屏的“不要”在识海中孤零零地悬着。间隔的时间太久了,回还是不回呢?

受宗主关照良多,她还是鼓起勇气回了一句。

【AAA灵符批发:宗主,我已经结下金丹了,对方是个很优秀的剑修,元阳质量很高,我这应该不算随便吧?】

玄天赐还在背家规,那头回的很快,直接申请了个幻象通话。

鸣鉴的幻象显现在她面前,依旧是那身艳丽的红衣,斜倚在深深的椅子里,面色苍白,神郁气悴。

隔空凝视着她很久很久,才道一声小九。

清九始终拘着礼,不敢抬头,也只应一声宗主。

鸣鉴虽则病弱,可这幅病容却丝毫不曾摧毁他的美丽,反而镀上一层异样的情致。

他扫过屋子里简单的陈列,容色强压着镇定,声音却几乎颤抖:“你就住在这样的地方……和这样的人双修……”

“为什么不等一等,等一等我。”

他说多了两个字便喘得厉害,又咳嗽几声,叫人听了不落忍。

清九大着胆子问:“宗主,你说的等……是让我等什么?”

鸣鉴长而垂落的睫毛微微颤动,语带哀伤:“等我的元阳。”

清九猛地抬起头,看向幻象中,坐在阴翳里的病美人:“宗主,你还有元阳呢!”

这个“还”之一字她咬得很重,自知失言,又捂上嘴,不说话了。

心里却想着能当上合欢宗宗主,他就算技术不是第一流的,也不能是个处男啊!总不能是尺寸第一流吧?

他这个宗主也太水了,怕不是走后门当上的吧?

鸣鉴仿佛能看透她所想,哀戚苦笑,又咳嗽几声:“你可以用你师尊教的来探一探。”

她自然不敢,他说他有就有吧。

“小的信了!”她又拜了两拜。

又迟疑地问:“宗主,你要……把你的童男身交给我啊?”

“是啊,我在这里等了你很久,很久,我以为快要等到你了,”他垂下头,披散的乌发垂落膝头,自言自语般道,“没事,没事,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不安分。”

他说话时,清九仔细看了看他的幻象,身后似乎不完全是漆黑一片,好像有一长条书案,上头点了一盏琉璃灯,因为光过于微弱,故而几乎瞧不出颜色,书案一角还堆了不少散乱的符纸和朱笔朱砂。

清九心中疑惑诸多,外头那些男修爱她尚可理解,那都是她年轻时欠下的情债,可宗主不过寥寥几面之缘,又怎会对她有情?

清九只好道:“宗主,实在不好意思,你前头排着的元阳太多了,我拿不过来……你……你应该早点来拿个号的。”

鸣鉴的神情变得尖锐,也只一瞬便平和下来,目光盯着她腰后的唢呐,又直直望着她。那双狭长绮丽的凤眸好似能穿透一切,直抵识海:“罢了,既如此,你还是好好炼化灵府内的灵气吧,莫要急着破境。”

她连声应下,又试探着恭维道:“宗主,您是我见过学识最渊博,资历最深的修士了。”

“我近日听得些许关于神女的传言,心中好奇,想向您讨教讨教。”

鸣鉴听得神女二字后沉寂了片刻。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见这两个字了,久得他都觉得陌生,此刻才忽然惊觉,原来那个人已经离开他这么久这么久了,可她明明一直还在啊。

他微微眯起眼睛,望向清九视野外,渊底泉眼滔天灵气凝结而成的人形气团。

她已经不是神女,很久了。

他慢慢开口:“她,是天上地下最完美的人,所有的人都爱她,没有人能配得上她。”

清九问:“这么好的人,啊不神,为什么宗内没有一樽她的神像呢?”

鸣鉴犹豫了一会儿,注视着她困惑的两只眼睛,徐徐道:“因为这世上无人配瞻仰她,连提起她的名讳都是亵渎,那个至高神圣的名字只配被我一人咀嚼、吞咽。”

清九不敢再问矿脉和仙泉的事了,宗主这是毒唯啊,恨不能将世界上所有知晓神女之人一概抹除。

她上回觉着有趣,把宗主的备注改成了小鸡,现下还是抽空偷偷改回来吧,省得被他知晓了以为自己亵渎神女。

鸣鉴咳得越发厉害,显然灵力不足以维系这么久的幻象通话,她立刻接道:“宗主您好好休息,我一定听您的教诲,少修精修。”

通话断了,鸣鉴最后淡去的那个笑是极其苦涩的。

她坐着思索得入神,玄天赐背完了家规,消息进来了几回,也没引起她的注意。

雪庐里响起轻快熟悉的脚步声,她疑惑的目光这才落向门前,走了几步出去,眼睛睁大了:“你怎么又回来了?”

来人正是晏七,穿着素日那身窄袖灰袍,看着她微笑道:“你好,在下是晏七的分.身,初次见面,有不周到之处,还请直言。”

“分.身?做什么用的?”

她心觉古怪,别是外头哪个元阳变成晏七的模样来亲近她的吧。

分.身晏七取出厚厚一册使用说明,递给她:“这是他交代我的,你可以过目一下。”

她狐疑地接过,看了两眼。

【分.身第一原则:无条件服从清九道友的命令,保护清九道友的安危。

每日清单:

卯时:做早饭,提醒清九道友起床吃饭。

练剑,监视雪庐外不检点的男人。

午时:做午饭,提醒清九道友别玩玉符了,吃饭。

练剑,监视雪庐外不检点的男人。

酉时:做晚饭,提醒清九道友别玩玉符了,吃饭。

练剑,监视雪庐外不检点的男人。

亥时:陪清九道友双修。

子时:提醒清九道友敷面膜,睡觉。(此项根据双修时长灵活调整。)】

清九:……

“这怎么还想着双修呢?ber,这怎么还能双修呢?!”

“我?你?”

分.身晏七道:“我就是晏七,晏七也就是我,你与我说的话,他能听得到。你与我做的事,他也能感受到。”

清九震惊:远程双修啊……

这也太荒.淫,太纵.欲了吧!

分.身晏七眉头一皱,瞧见她投在墙上的最近联系人界面:【明月何时归(小鸡)】

“这是谁?”

清九不疑有他:“合欢宗宗主啊。”

分.身晏七传音记录:“半炷香时间前,清九道友与合欢宗宗主明月何时归(小鸡)幻象通话两刻。”

云海雾池的晏七此刻一心二用,眉心一动:“小鸡?”

分.身晏七眼神清澈:“小鸡,字面意思,鸡小。”

清九惊慌:“你乱记什么!乱说什么!”

分.身晏七:“他说他知道不是那个意思。”

清九眼珠子一转:“晏七现在在干嘛?”

分.身晏七眼神依旧清澈,看不出她这个表情意为正在酝酿一肚子坏水:

“在云海雾池,与师尊道吾真君对话。”

清九坏笑着点点头:“好,分.身晏道友,我们现在就双修。”

第83章 分.身play自请逐出师门

云海雾池。

幻化分.身是难度极高的术法。境界,领悟力,资质,缺一不可。是以最初相见时,众师兄弟见到自称分.身的清九皆大吃一惊。

道吾真君从未教过他分.身术法咒要领,晏七也只那夜在藏经阁中匆匆掠过一眼。

打斗中,他冥想片刻,无数泛着金光的符文在识海中升起,便好似有什么从身体内走出,站在他面前。

“天才。”分.身看着他,双臂抱在胸前如是说。

晏七皱眉:“谁教你如此不自谦。”

分.身两手一摊,吊儿郎当:“我实话实说啊。你平时心里不就觉得临渊虽然胸比你大,但是腰没你细,屁股没你翘。衡岐仙君虽然比你有文化有气质,但是没你五官精致。流清商离火虽然很美,但都是化妆化出来的,李随意是死肌肉,玉罗刹是中二少年,合欢宗宗主是菜花男,珩衍是预备反派,皇帝是白痴,玄天赐更不用提,小屁崽子一个……”

晏七合目念咒,将分身收回。

新的分.身二号又出现在他面前。

晏七一边应付结界外的对手,一边问:“你要说什么?”

分.身二号拗了个造型:……

晏七:?

分.身二号又换了个姿势:……

晏七:哑巴?

分.身二号:“在下是你高冷的一面。”

晏七拧起眉:不像他,又给自己找个新品种情敌。

收回,幻化,收回,幻化……

他几乎耗尽灵力,直到第10086个晏七出现在他面前。

晏七:“你知道要去做什么吗?”

分.身晏七:“固宠。”

晏七:“……那倒也不必如此直白。”

分.身不明白了,他就是晏七,晏七就是他,怎么一个人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不一样呢?

晏七列了长长的日程清单,叮嘱:“好好照顾她。”

分.身一目十行,大声:“这就是固宠。”

晏七:……

分.身更大声:“喂,听到了吗,我说你,这就是在固宠!”

有了晏七的加入,道吾真君心无旁骛对付鲛人妖王,很快便剑指他咽喉。

妖王跌落云端,见大势已去,悲恸道:“道吾,我的今日,便是你的明日!”

道吾真君声线清冷:“明日?明日我会与她结为道侣,届时将邀诸位来尝一杯灵酒。”

妖王喉里卡出几个音节,惊得说不出话,重重叹息一声。

“也罢,也罢,是我命中无缘飞升。”

“道吾,你好自为之吧!”

晏七静立在雾池边等候归来的师尊,姬无心斜倚窗畔,不咸不淡地开口:“你就是我家小九儿的美

味剑修?”

晏七恭敬行一礼:“小师叔。”

姬无心一笑:“长得不错,嘴巴也甜,只是叫得有些早。”

道吾真君翩然落地:“晏儿,你来此处何为?”

晏七跪在地上不肯起,直截了当道:“师尊,弟子偷看了师尊藏经阁内的手札,知错认罚。但有一事不解,请师尊指点。”

道吾沉默片刻:“说吧。”

“何为‘问世间情为何物’?您五百年前便写下这话,一百七十年前也写了这句话,可说的人却是我。我记忆中一百七十年前并未动过情,弟子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姬无心听得清楚,心中一动,难道道吾真君当真五百年前便对她情根深种?那他又为何生忍了五百年才来寻她?

道吾真君:“随手写写罢了。”

晏七紧咬不放,一定要个答案:“您从不随手写写。”

道吾真君:“换个问题吧,晏儿。”

晏七抬头望师尊:“弟子还有一问,何为……为珩衍铺路。”

道吾真君沉默片刻:“为师要成婚了。”

晏七睁大眼睛。

“替为师将消息传晓九州境。”

“是!”晏七重重再拜,“但是师尊,何为为珩衍铺路!”

这步步紧逼的话一出口,他与师尊间已到了无可转圜的地步,气氛焦灼。

他忽而皱起眉,传音于分.身道:“小鸡就是年幼的鸡,与那个有何干系!”

“不行,现在不可以双修,你立刻制止她!”

他忽然心跳得极快,面色泛红,衣料包裹下皮肤升起酥酥麻麻的痒意,似有柔软的流水淌过:“我让你听从她,不是事事都……呃啊……听从啊!”

“你让她不要再摸了!”

“那里不可以!”

“上面也不可以,下面也不可以!”

“嘶……你把衣襟拉上!啊!”

道吾真君就在面前,他伏倒,隐忍着喘息几声,在动情的间隙中识海传音:“你管好死手!”

“她让你摸你就摸?!”

分.身晏七传音道:“她说不让她摸,她就出去摸,外面有七个洗干净等着被摸的。”

晏七只好暗自忍耐,他几乎是蜷着伏在地上,生怕被师尊与姬无心窥见分毫异常。二人也只当他是执意求一个答案。

淡淡海风的气息弥漫在口腔。

自然,清新,喜欢。

“死嘴也管好!”

道吾真君从未见过他如此针锋相对,步步紧逼,默了一默,只道:“晏儿,有时错亦是对,对亦是错。”

晏七浑身烧得像火,咬牙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

道吾真君只留下一句“倘若进而不得,不若退一步再看。”便掩门而入,任他跪在门外。

他粗麻的衣料下被啾出一个又一个红痕。

鼻息急促粗重,汗珠顺着面颊滚落。

“够了,可以了,让她停下来。”

分.身传音:“她说你再拒绝她就喂你吃那种药。三颗。”

晏七握紧拳头,指节攥得泛白,他几乎都能看到清九那副得意洋洋的狡诈坏笑模样。折腾人,她是专业的。

她、真、的、死、定、了。

他目光暗了暗:

“好啊,三颗就三颗。”-

雪庐里断断续续的哭声持续了很久,雪庐外玄天赐对着玉符等了很久也没已读,一个人蹲在门前闷闷不乐,躲着众男修发了一条又一条语音。

“小九,很久以前我就推衍过我们的未来。是空的。”

“我们的命线短暂地纠缠刹那,越来越远,无垠岔开。”

“那时候,我的手是抖的。”

“我就想,倘若是我最骄傲的推衍术失灵了该多好。千千万万遍,得到的却是同样的答案。我粗暴地在灵网通缉你,想把你捆在我身边,死也不许离开,却反而把你推得更远。”

“我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没人敢不顺我的心。可我如今只想要一个你,天却不许。”

“前些时候,天相异变。许多推衍的结果都变了,为此,我家赔了不少钱。我立刻重推衍了和你的结局,你别说我咒你啊,我推衍得你的命线断了,连和我纠缠的机会都没有了,你说说,我这推衍术是不是不精?竟然能推出这样的结果,你怎么会死呢。”

“你骂一骂我吧,别不理我。求你。”

玉符闪了闪,是她的消息。

“我睡着了,白痴。”

玄天赐抱着玉符嘿嘿傻笑,立刻回:“听到你声音,我心里就踏实了。你看到我给你发的了吗?”

她躺在床上翻了个身,回:“看到了,你说家训里五百年前添了一条誓死守护仙泉?五百年前发生什么了啊?”

玄天赐清清嗓子,拗了个好听的声音:“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我们家是五百年前才搬到玄天城的。”

分.身晏七传音:“她躺在床上,不穿衣裳给玄天赐发语音,听到了吗。”

清九皱眉,踢他一脚:“做饭去!老娘爱给谁发给谁发。”

分.身晏七:“还没到做饭的时间。”

她又问:“那你方才说许多推衍的结果都变了是什么意思?”

玄天赐认真回她:“大概是从魔皇死后变的吧。上回我偷听到我爹跟我娘说他原以为命数尽了,没想到只是灵力耗竭而已,几十年的光景便也补回来了,还说要谢谢晏七。我也不晓得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怎么什么好事都赖他呢。”

清九趴在床上,翘着脚,托着腮思考。

慎虚道长所言不会有虚,那么究竟是什么改变了原先的天意,被改变的,仅仅是这些琐碎的命运吗?

山雨欲来-

云海雾池外,晏七跪了七天七夜,好在清九也只折腾了他一回便消停了。

道吾真君终于踏出了房门,银发在潮湿的水汽里拂动,见徒儿如此执着,心中始终有些不忍,缓缓开口道:

“晏儿,你要记着,剑心通明者纯粹,最忌为外物所绊。世间永无双全之法,你选了那个人,便要抛弃许多俗物。他得到了心心念念的俗物,便会失去那个人。”

晏七仰头看他,喉头带着气音发颤:“师尊,所以,那个人是谁。是我的……问世间情为何物吗?”

“我大成的无情道心,我枯萎的情丝,我金丹修为而去,元婴修为而返。”他的声音愈发颤抖,“还有,还有,一百七十年前,我不叫晏七啊,我和篱篱一样姓闻啊!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从前爱过一个人,是不是!”

“那个人……她是谁?”

“是清九道友吗?”他眼中噙满痛苦的泪水,“她骨龄不对,一百七十年前,她还没有出生。”

道吾真君唇动了动:“不是。”

“那就是有这个人了。”他自嘲而颓然地笑,“师尊,我对她不忠,对被我遗忘的那个女子不忠,我现在觉得我是一个肮脏的人!我根本不配爱她!”

道吾真君平淡道:“忘了比记着好,愚蠢比聪慧好,晏儿。”

晏七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青石,郑重地叩首三拜,而后脊背挺得笔直,直视道吾真君:

“实不相瞒,弟子于魔域时已堕魔,这般不堪,有负雁还山弟子之清名。请师尊将我逐出雁还山!”

道吾真君淡然:“堕魔一事,为师知晓。”

晏七见师尊不允,再拜,额头沁出血来:“师尊,弟子愚蠢,耽于私情而不明大义。弟子卑陋,困于儿女情长难入无情大道。弟子狭隘,天地浩渺却只愿囿于眼前方寸。如此不堪,深恩负尽。今请师尊将我逐出师门。往后,弟子是生是死,是荣是辱,都与师门再无半分干系。”

说罢,他再深叩首。

“请师尊成全!”

第84章 处男分级对不起,清九道友。我不能和……

晏七在云海雾池跪了近一月,也没能再见到师尊一面。消失的记忆,所谓铺路的解释,逐出师门的请求,道吾真君一样也没允他。

期间清九又和分.身双修了几回,他甚至还突破了一个小境界,来到了合体后期。

若不是雪庐外的男修们闹得太过分,他不会亲自回来。

最初是玄天赐闲得抽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拿着玉符挨个盘问,记录各男修从出娘胎以来的感情经历和身体素质,好以此列出纯洁等级,排出大房二房,侍寝顺序。

起初临渊等人都懒得理他,但玄天赐将自己评为仙品处男,激起众男修好胜之心,故而也都被套了进去,非要争个第一——

【仙品处男:灵魄,身体都是干净纯粹的,0情史,身体素质好,没有自渎过。

代表人物:玄天赐,李随意,流清商,衡岐仙君。

优质处

男:灵魄,身体干净纯粹,0情史,身体素质好。

代表人物:临渊,玉罗刹。

一般处男:灵魄,身体干净纯粹,身体素质好,但偶有绯闻。

代表人物:离火

劣质处男:他的身体虽然是干净的,但他的灵魄是肮脏的,曾有过情史。

代表人物:从前的晏七。

药渣:被用过的元阳。

代表人物:现在的晏七】——

这样一份十分客观公允的排名发在了韭黄群里,大家也都没什么异议,从此雪庐内外异常地和谐起来,携手对付起分.身晏七,以切磋剑术之名引走篱篱。

篱篱天资本就高,悟性也极好,在金丹境后期耽误了许多年,这些时日轮番下来,竟破境直逼元婴后期。

而清九那头,生活就很璀璨了。

衡岐仙君拉着她的手在雪地里采灵菌,呵出暖气,为她搓搓冻红的掌心,回忆从前在忘忧谷的四季。离火化成原形,摇着九条毛茸茸的火红尾巴在她腿边蹭,流清商在雪庐外吹情歌,李随意捋起袖子默默做家务……

临渊看着这群男人花样百出地勾引她,怒了。他只会打架,不会这些手段。

情急下捞过她的脖颈,一把将她闷在自己起伏的胸口。

软中带硬,富有弹性。

晏七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脸闷红了,喘不过来气儿,天旋地转地被晏七扛回了屋子里,故而也没瞧见晏七瞥了一眼众男修,肩膀还内不内扣。

雪庐里。

晏七并没说别的,没有怒意,也没有难过,只看着神志清醒的她,声线平平地道:“你的姬无心小师叔要和我师尊成婚了。”

她与晏七神识共享,又神交过一回,能感知到他一些微弱的情绪。他踏入雪庐前,这份情绪还像崖边细碎的雪坠入昏沉云雾,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叆叇云雾又被初升的晨晖穿透。

清九睁大眼睛,直到晏七坐在她身边,把她抱坐在腿上。他闭上眼,就这样抱了许久,深深出一口气:“还说要整个九州境都知晓,邀我们都去饮一杯灵酒。”

“你见到我小师叔了?她情愿的?”

晏七依旧合着眼睛,额角抵在她肩头:“是。她说,她赌输了一回,要与我师尊再赌一场。”

“赌他……会不会杀了她。”

清九双手扭正他的脸:“谁杀谁?!”

他的眼睑半垂不垂,看起来很疲累。

“我师尊,杀你小师叔。”

清九难以置信地问:“你的意思是,他们进度比我们快,我小师叔已经动情,与你师尊相好了?”

他没说话,意为默认。

“天啊!”

清九呆坐了许久,最后也只震惊地说了这两个字。

合欢宗最冷艳无情的事业狂魔姬无心竟然会爱上一个男人,还是只差杀妻证道便可飞升的剑道第一人。

小师叔,你真在玩儿火啊!

清九心头生出不安,接连狂轰滥炸了几十条消息给姬无心,劝她跑路,还设计了好几条死遁路线。

入宗百年,于她而言,姬无心是比师尊更亲近的存在,她不可能不管。

姬无心只淡然回了一句:已死之人,向天一赌。

姬无心与道吾真君将于下月在云海雾池结契的消息很快在灵网蔓延开来,铺天盖地,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雪庐外的玄天赐嚎着连姬无心都要结道侣契了,怎么他还没被召幸,他明明是仙品处男啊!

雪庐内,药渣复制出一份药渣,正在陪清九双修。

她原以为,爱上晏七是件不难的事。

合欢宗女修都很容易产生生理性喜欢。做一做,爱也许就真的来了。

就像换回身体前,她追着晏七跑时,看见晏七那副纯真冷情模样,就想嘬他的嘴巴,嘬得他大惊失色,她就开心,可嘬着嘬着,好像就喜欢上了。

她那时不知那是喜欢,而今懂了。

她的情窦开得太迟。

运气也太差。

汲汲营营元阳一百年,她才遇见那个能抵住禁制,宁死也要吻她的人。

他的确是不同的。

可原来心中生出了芥蒂,再次喜欢上他,是这么困难的事。

晏七几次试图与她神交,都被她赶出灵府,双修完又赶出屋子,她从不曾留他过夜,好像他只是她一时兴起的玩具。

他落寞地系上衣带,出了屋子,在新开辟的后院里动用灵力挖起土坑,又搬来光滑的青石,一块块码放好,最后取了后山灵泉水注入其中,终于在日落前完工。

这个小池子他早就想挖了,只是前些日子一直耽于赶走她的那些前任男嘉宾,没腾得出时间。

他想,她喜欢泡澡搓澡,家里有个这样的小池子,松下听风赏雪泡泉,她应该会高兴吧?

当然另有一方面原因是,她如今泡澡的那口鼎是衡岐仙君手作,他不喜欢。

他做这些时,清九趴在窗边看着,看到日落月升,蓝紫的天际星星翕张。

她不明白,她和人造人077是完全不同的,他既然拿她当077的影子,为什么要琢磨起她的喜好。

077善战,不苟言笑,她爱吃,爱唠嗑,路上遇到只蚂蚁都能说两句,破了块皮都能嚎半天。

他与她做下交易,却从没要求过她如何去做,只是任她肆意生长。

也从没说过那句经典台词:你这样,就不像她了。

好像这个她,从未存在。

她趴在窗棂边走神,灵剑晃晃悠悠地飘到她面前,小心翼翼唤她:“妈妈。”

清九递出一块灵石喂它,灵剑却摇摇:“爸爸说邀请你今晚一起泡澡。”

她本想拒绝,可想想自己还有爱上他的任务,遥遥无期,只好道:“让你爸燥候着,等着坠入我爱情的小池吧。”

“还有,”她手臂探出窗摸摸剑柄,“我不是你妈妈,你妈妈叫077,是个泛用型战斗人造人,她很能干也很厉害,我和她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长得一模一样,其余的……天差地别。所以,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不要想我,知道吗?”

灵剑颤动嗡鸣着:“不可能的!你就是她!我们第一次见面我就感应到……”

唢呐从她腰后抽了出来,立即打断了灵剑的话:“我都说了这是我一个人的妈妈!我爸爸是合欢宗宗主小鸡,我妈妈是……”

清九心情本就不太好,听得心烦,捂着耳朵走出屋子,留下两个器灵争吵。

雪庐结界加固了,声音,灵气皆隔绝开。从外向里看,雪夜月色里,只有一座静谧的覆雪木屋。

她抱着手臂绕到面对悬崖的后院,晏七已经下了水泡在池子里,两只手指溢出灵气,反复调试水温,月光衬得肌肤越发白,泛起盈盈的蓝,而没过水面的部分却泛起滚烫的潮红。

听见脚步声,他有些手忙脚乱,道:“再等一下,水温似乎还是偏热了。”

她抱着手臂,就这样垂目看他笨手笨脚地反复调试。

很久以来,她一直以为他的好是为了弥补死去的077,完成他遗憾的投射。是为了让她迅速爱上他,好助他证道。

连他自己都这样说。

可她想,她好像检测到了真心。

薄肌大扔子的包裹下,被重重谎言隐匿的真心。

“好了,清九道友,可以下水了。”他向她伸出手,眼底是舒一口气的愉悦。

思绪被打断,她望着他。

是啊,这么久以来,他都只唤她道友,这样一个连最简单的花言巧语都不会说的白痴纯情剑修,怎么会那样早就算计好了让她做自己证道的毕设呢?

清九褪去衣裙,只着抹胸,在月色下牵着他的手踏入灵池。

她被温暖柔软的灵池水包裹,面对面凝视着他的双目,沉静而认真地问:“晏道友,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她想,他说了,她大约就会信吧。

晏七自然有很多话要说,他邀她来此,也正是为了这个,可死死抿着唇好半晌,只道:“恭祝清九道友成为雪庐灵池澡堂主理人。”

清九蹙起眉,扶着

他的双肩,逼他看向自己:“你今日若说了,我会信你。”

晏七逃掉她的目光,垂着眼睛看波澜起伏:“这……这……”

“这什么?”

清九以为自己正在迫近答案。

晏七咬牙,背过去:“这条乳白的鲛纱抹胸下了水真的会变透明。”

清九:……

“好吧。”

她松开手,拨水游去池缘,合目泡着,感受着池水的灵气钻进灵府又顺畅地滑出来。

池子不大,他和她却好像很远。

晏七转过头,抬起潮湿的睫毛远远地望着她,喉头哽了哽,终于才将满腹愧疚说出口:

“对不起,清九道友。我不能和你结为道侣了。”

第85章 结为夫妻还早,再睡会儿吧,阿九……

清九睁开眼睛看他,鼻子被热汽熏得痒痒的,发酸。

“你的元阳已经给我了,我也在尽我的义务去爱你,你要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

晏七艰难开口:“清九道友,我对你的感情不纯净,不配与你结为道侣。”

清九心头一动,怎么,拿人做影子的人,也会良心发现么?

他垂着眼睛,无法直视她:“我骗了你,也瞒了你。我的这颗心,不是只有过你一人。”

“我不知道她是谁,我的脑海里没有她半点痕迹。但我的心好像记得,我很爱她。她被从我的心脏上剜去,遗留下千疮百孔的伤痕,那些伤痕记得那种痛。”

“是以……我想,我很爱她。一颗不完整的心,怎么好来爱你。”

遗忘?

她回忆起那个幻境,她的视角是追随着077的,在被系统传送走后,她想当然地以为077一直活在了闻长晏的心底,痛得他都改换了姓名,再不提及。

原来闻长晏与077都埋在了一百七十年前的风雪里。

清九的唇轻微地动了动,想追问什么,却又没出口。

“我的情丝因她枯萎,因你而生,我的无情道心因她而成,因你而碎。我因她而死,因你而生。”

“我爱上你时,心痛的每一下,都是因她而痛。我对她的爱纯洁,对你的爱便肮脏。对你忠诚,对她便是不忠。清九道友,这样龌龊的我,无法爱你。”他自嘲似地呵了一声,“就像玄天赐说的,这样不专的男人,能嫁吗?”

清九手忙脚乱地安慰起他:“这……从前有过前任也没什么啊,我几百个前任呢。”

晏七摇头:“不一样的,清九道友,你不爱他们。我虽然只有一个,但爱的质量很高。”

清九不乐意了:“你说不爱就不爱,我超爱的!”

“我和临渊那是患难见真情,和衡岐仙君那是相濡以沫,和玄天赐那是……那是……那是和玄天赐。”

晏七苦笑,手贴在心口:“爱不爱的,这里知道。我很相信,你对我,与对他们是不一样的。”

清九昂首:“谁给你的自信啊?前些日子还求我让我爱你,怎么走了一个月反而自信起来了。”

晏七定定望她:“你是爱我的,在很久之前。”

“只是我意识到得太迟了。”

“我跪在云海雾池时,透过窗看我师尊与你小师叔。他们每日晨起都会相视轻吻一下,那时候我才意识到,你很早很早就对我说爱我了。”

“在玄天城外仙泉你落下的第一个吻里。藏在我们日日夜夜的每一个吻里。”

“是我太蠢太愚钝。”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或许是在燕归楼,或许是在情侣主题客栈,或许是合欢宗,或许更早,早到第一面,第一眼。”

“我们有这么多朝朝暮暮,却只在燕归楼中,短暂而袒露地相爱了一刹。”

清九无法否认,她的爱也藏在一句句剑修天生要被合欢宗骑里,藏在毕设搞元阳里,藏在啵嘴搭子里,双修搭子里。

他与旁人,终究是不同的。

倘若是百分百杀心的他站在她面前,她会抱紧他。

水雾升腾,袅袅白烟里,晏七隔着满池水道:“我很爱你,却不敢触碰你。这种不纯粹的爱,只会玷污你。”

清九一改素日的嬉皮笑脸,严肃地问他:“所以你想今天在这个池子里,结束掉我们的故事。让你成为我有名有姓的第八个前任。”

晏七没有回答,只是沉默。

他希望她答应,却又自私地希望她不答应。

她咬着唇,不知该不该告诉他,幻境中的077和闻长晏并非晏七与清九的一场幻梦,而是他消逝的过往。

可知道了又能如何,人造人077已死,闻长晏和077的故事已经结束。他晏七以后会是九州境剑道第一人,会顺利渡情劫,飞升,成为传说。

她慢慢漂到他面前,将脑袋贴在他胸前,牵起他的手,一道覆盖在另一侧:“检测到纯情剑修薄肌大扔子下的真心。”

他指尖微微发颤,一寸寸极缓地抽回被她握住的手,一字字慢慢出声:“对不起……清九道友,这颗真心配不上你,先前答应你的道侣契……我无法与你结下了。”

“这是好事,你想离开便离开吧。让你得偿所愿,大约是我如今唯一能为你做的事了。”

她被抽开的手较劲似地环在他腰上,又被握紧再抽开,她的手便执拗地向下移。

他呼吸急促,身子烫了起来,隐忍问道:“清九道友你这又是何意?”

她歪着脑袋恐吓他:“你再动一下,我不保证这只手不会落在更过分的地方。”

凸起的喉结艰涩地滚了滚,他垂目对上她的视线:“你……还肯爱我?”

清九双目清亮澄澈,定定地看着他,从未如此认真:“你不是想按照我那个世界的方式与我结为夫妻吗?那么好,此时此刻,无关修为,无关宗门,无关一切。我只问你,你还愿意吗?”

“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听好了,你愿意和我结为夫妻吗?晏七道友。”

“愿意的!”

他的回答略带急切,潮湿的眸子颤动着,盈满水光,手臂不自觉地将她搂得更紧,贴得更近,生怕这是幻境。

她指尖轻挑,池中飘出两滴剔透的水珠,化作指环模样,落在她和他的无名指上,环绕包裹。透明的水戒映照着月华银辉,不时流淌过一两点灵气的光泽。

“这是什么法器?”他屈了屈手指,蹙起眉问。

“这不是法器,戴上这个我们便是夫妻了。不必问天,只问心。不必以道侣契约束,只以爱为契,”她垂下眼睫藏起感伤,凝望着银白的指环,“无论我去了哪里,无论你去了哪里,有水的地方……都见证过你我的今夜。”

他点点头,试探着问:“所以我们现在是道侣了?”

清九擦擦被热汽

熏红的眼睛,弯起眉眼笑盈盈看他:“是夫妻。”

她大声重复着:

“今夜起,清九和晏七,是夫妻啦!”

笑从眼底溢出来,变成一滴滚烫的眼泪,从深邃的眼眶滚落,他声音潮湿地问:“那接下来呢?还有什么步骤吗?”

她扬起眉来:“接下来当然是人生得意须尽欢。”

晏七纯洁地看着她。

懂了。

垂下头,浸入水中,抿着唇屏住呼吸去追抹胸漂荡的透明系带,鼻梁有意无意地蹭着,费了好半天工夫才终于舍得张开口,用牙齿磨蹭了好一会儿,慢慢扯开。

若隐若现的鲛纱在温水里起伏漂远。

他又磨蹭了会儿,才出水微微笑着看她,水滴顺着鼻梁和面颊向下流淌,乌黑高束的长发垂在他肩背上,水珠顺着肌肉流畅的线条拉成一条线。

因过分窒息,他的声音微带喘息:“是这样吗?”

她也微微喘着气,一只手臂高高伸出水面,嗔怒里杂着笑:“打倒万恶薄肌剑修!好像打不倒,算了……扑倒吧!”

喊着就冲了上来,双臂挂在他脖子上,腿挂在腰上,反被他就势抱住,抱上岸缘坐稳。腿不老实地搭在他的肩上,被握住。

生着薄茧的指腹摩挲着凸起的骨节,他学着她的模样:“打倒万恶合欢宗女修!好像打不倒,算了……亲倒吧。”

他埋下头去亲。

蜷缩的脚趾踩踩他的肩头。

“你这个人……嘶,你别……,怎么……平日看起来……很纯情,什么都不懂……一到双修……就……啊你手指别抵着啊……变了副模样……”

“是做爱,不是双修,”晏七埋头苦吃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纠正她,很老实地反问,“我是跟着你给我看的课程,还有你的话本里学的,要怪我吗?”

她哭唧唧的,好好一个纯情剑修,被她调成这样了。

灵池内水花四溅,灵池畔积雪消融。

她腿软地伏在他胸膛上,在温暖暧昧的水汽里,东一句西一句地冒着乱七八糟的诨话。

什么我要弄死你,弄不死我的只会让我更加强大!什么已知长度频次和力,求做功。

……

次日清晨。

灵剑用剑柄拱开一道缝隙,钻进房门来:“爸爸,你该练我了。”

晏七微微抬起头,安抚着拍拍怀里熟睡的人,嘘了一声,轻声道:“剑啊,你是一把成熟的灵剑了,你要学会自己练自己。去,自己练十个时辰再回来,不到天黑莫要回来,天黑了就更不要回来。”

灵剑:“知道了!我会好好练自己的!”

晏七:“还有,你已经学会怎么用玉符接单了,明日起,带着唢呐出去打工去。”

灵剑:“啊,我吗?”

晏七肯定道:“你妈说长子求险进城打工,次子求稳在家务农。咱们家不能厚此薄彼,你们都走险去,知道吗?”

灵剑乖巧点点剑柄:“我知道了!我会赚很多灵石的!”

“不,你还是不知道。”晏七看一眼熟睡的她,小声强调,“赚灵石是其次,主要是别回来。”

灵剑乖巧地哦了一声,钻出缝隙,带好门,出去自己练自己了。

明明还早,可屋外白惨惨的,天光照在雪地上,透过窗将屋子里照得亮堂堂。

他俯下身亲她,从耳畔一路亲到唇,紫纱帷幔轻轻地晃起来。

纵然再疲累也很难不醒,她睁开眼,被他更加紧地圈在怀里。

“没事,还早,再睡会儿吧,阿九。”

“阿九……”她把头埋在他温暖的胸前,闷得喘不上气儿来了,迷迷瞪瞪地问,“大家都叫我小九,阿九是什么啊……”

“是……我起的。”他有些迟疑,停了下来“你不喜欢吗?我……不想和他们一样。你若不喜欢就算了……”

她揉揉眼睛,看他满脸谨慎小心,笑了一下,昂起头亲亲他的唇角:“你叫什么都好,我肚子饿了。”

晏七退了出去,在她额头吧唧了一口便去做早饭,她也睡不着了,打着哈欠在雪庐里绕了两圈,从芥子袋里摸出那株松苗来。

在结为夫妻次日的这个午后,她和他在院角种下了这株松苗。

兜兜转转数月,它还是回到了这里,在两人轮流浇灌灵气下,很快便长到了半人高,枝叶舒展。

雪庐外的男修们也逐渐接受并习惯一超多强的格局,习惯默默地陪伴,不再明里暗里争风吃醋,只各自在结界外的木屋里修行,偶尔外出处理些琐事。如此静静守着,等待她哪一日想开,同意实行一妻一夫夫夫夫夫夫夫夫制。

转眼便至姬无心与道吾真君的结契典礼日了,她和晏七穿戴齐整踏上灵剑,飞往云海雾池。

道吾真君乃剑道第一人,又是九州仙舫现任舫主,虽然性子冷淡,鲜与外人接触,但这场典礼却意外地穷其所能地邀请了九州境大小所有宗门。

不同于凡间娶亲大操大办,三媒六聘,九州境的道侣结契很简单,割血为引,向天起誓,将彼此一缕神魂随着契约烙入对方灵魄,道侣契便也成了。

众人不免猜想,剑道第一人折服于合欢宗第一销冠裙下,道吾真君如此大费周章,这是在有意宣誓主权吧?

清九坐在灵剑上边吃边喝,辣得呵出一大口雾气,蓦然回首望向透明结界里的雪庐。

足下的雪庐小小的,篱笆、门扉、檐角、阶前都覆上一层厚厚的白,静谧美好。像极了原世界里,她透过商场橱窗见到的水晶球。在清脆灵动的钢琴乐里,小而温馨的屋子慢慢旋转,天上匀速飘落泡沫的雪,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一旦失手将水晶摔碎,梦很快就要醒。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贪恋水晶球里的生活了。

第86章 姬无心之死庭宣,你的爱,是假的。……

清九与晏七还没抵达云海雾池,便感到嘈乱的灵气富集于前,拨开云雾,素来人迹罕至的云海雾池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就好像偏要向天下人强调:姬无心今日是他道吾真君的道侣了。

二人甫一落地,便听得熟悉的声音,是玄天赐正在与珩衍寒暄。这场结契仪式的迎来送往,道吾真君十分安心地交给了这位爱徒。

珩衍恭敬行礼问道:“道友是……男方这边的?”

玄天赐大大咧咧递了一兜子灵石,道:“我今天不是代表玄天奇门来的,我是女方这边的亲友。”

珩衍收下:“何解?”

玄天赐道:“我是清九的妾室,清九是姬无心的师侄,我自然是女方这边的。”

珩衍笑容一滞:“颇是有理。”

晏七站在两人身后,不悦道:“你怎么就成妾室了,谁允许你这般自称?”说着,将清九揽得更紧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