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打搅想要压着她,想要……
“大人,很疼吗?”苏绾缡有些不敢再动了。
这样严重的伤势,血肉还没有长好,她已经很小心了,可没有想到还是弄疼了萧执聿。
苏绾缡看他脸色这般不好,实在不敢再揽这活,叫萧执聿凭白受苦。
她连忙道,“我去找章太医。”
话落,苏绾缡便要离开。还未走出两步,就被萧执聿抓着手腕扯了回来。
苏绾缡低头,看他垂着脑袋,开口的声音都带着哑,“继续。”
苏绾缡咬了咬唇,再看他伤势,才上了一半药就走,好像的确不好。
于是不再挣扎,继续上前为萧执聿上药。
这一次,她更加小心了几分,手上的动作也更加轻柔。
清雅兰香拂面,萧执聿胸膛微微起了一息,他偏头望去,见着苏绾缡未着脂粉的瓷白小脸,满头青丝垂至两肩,比之她往常簪发的模样多了几分温婉。
香鬓松散,唯夫可见……
他喉头滚了滚,心间骤然升上一
阵满足。
沉黑双眸雾色越染越深,他眸光游移到她嫣红的唇瓣上,觉得口渴得紧。
想要压着她,想要尝一尝,想听她哭,想舔……
萧执聿胸腔浮动,长睫微颤,不动声色偏过了头去。
理智终究还是占据了上风。
她今日不怎么怕他了,他莫要再将她给吓着了。
“上好了?”萧执聿清了清嗓子。
“嗯嗯。”
苏绾缡重重点了点头,呼出了一口长气,总算是完成了这项艰巨的任务。
连忙拿起手边的纱布为他缠上。
苏绾缡长这么大,从未见过男子裸露的身体。
方才因为要上药,苏绾缡的视线都被那道蜿蜒可怖的伤口吸引了过去。
生怕因为自己,而叫萧执聿伤势更加严重。
可眼下为他缠上纱布,一圈圈紧缚下,萧执聿紧实有力的肌肉线条凸现。
他肩背流畅,手臂上虬起的青筋脉络分明,整片裸露在外的肌肤无不彰显着属于男性的强烈压迫。
苏绾缡一下红了耳尖,连眼神都开始飘忽了起来。
她指尖落在上面,只觉得发烫得紧,像是被火星撩过一般,一股麻意阵阵涌上。
苏绾缡屏住了呼吸,动作也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纱布缠绕至萧执聿身前,苏绾缡不可避免要走到萧执聿面前。
她蹲下身来,将纱布穿过他的腰身,指尖避无可避落到萧执聿的腰腹上,轻柔指尖拂过,刮蹭到他紧实的肌肉,一瞬间叫他绷紧了身子,呼吸更重了几分。
感受到萧执聿的变化,苏绾缡下意识抬眼,猝不及防撞进那双沉黑如渊的双眸。
此刻犹如暴雨前夜风起云涌,又如暗中窥伺猎物的野兽,总之,危险得紧。
苏绾缡眨了眨眼,立马重新垂下了头,她努力将自己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缠绕纱布上,眼神却不受控制地落在了萧执聿腰腹间一条清晰纵线上,眸光顺着那道线蜿蜒深处……
苏绾缡整张脸都烧了起来,连忙穿过纱布起身,又在萧执聿身后缠绕。
她已经顾不得什么了,只想着赶紧缠完离开,索性就没有再绕路走到萧执聿身后。
直接站在了他的身前向后饶一圈。
她弯身,几乎像是给了萧执聿一个拥抱。
由于心中有事,苏绾缡自己也没有发现,他们这样的距离有多亲近。
肩上的发丝低垂,落在萧执聿裸露在外的肩头,随着她的动作,来回轻柔柔滑动。
鼻尖再次涌来那股熟悉的兰花清香,方才被压下的燥意又重新涌了上来。
萧执聿偏头,看见苏绾缡瓷白下颌在自己左肩头来回,温热的呼吸时不时在他耳廓扫过,他清晰地看到苏绾缡脸上的细小绒毛,看到她红透了的耳垂上那一颗红痣……
指腹有些发痒,他忍住想要捻一捻她耳垂的动作。
见她侧眸望来,又不着痕迹转过头去。
终于最后一圈,苏绾缡重新蹲下身来,在萧执聿腰间打了一个结。
萧执聿睨眼看她,漆黑眼眸犹如被泼上了一台浓墨,雾霭沉沉。
要结束了吗?
她要离开了吗?
她要去找贺乘舟了吗?
她也会给贺乘舟这样上药吗?
指尖忍不住轻抬,心里的声音不断放大,呼啸着卷入他的脑海里。
一圈圈妒意涌上,猛烈拍打他早已自我建设好的门窗,只差一点,就能毁掉基柱。
拉住她,留下她,叫她只能和自己在一起,叫她只能看得到自己……!
最后一步落尾,苏绾缡抬头,想要告诉萧执聿好了。
可对上他眼眸时却骤然僵在了原地。
像是世间最幽黑的深潭,窥不见底色,透不进光亮。
苏绾缡常常觉得自己看不透他,即便那双眼睛里含着笑,却也像是与所有人都隔了一层厚重的冰层一般。
可那双眼睛却能如沼泽一般,你看不透他,但却能够被带着沉沉下坠……
又是昨夜那样的眼神!
苏绾缡瞳孔一滞,昨夜那种铺天盖地让人几欲窒息的感觉再度涌上,像是一张密网一般将她层层束缚,网罗在独属于萧执聿的气息下。
心跳无端加快,舌根不自觉开始发麻,壁腔内的伤口似又在隐隐作痛。
苏绾缡脑海里浮现出萧执聿昨夜的模样,她拼着力气喘息躲避,却被他压着上前,被迫承受他渡过来的每一寸呼吸。
那个陌生的萧执聿,那个并不算温柔的吻,莫名的,清晰的,再次涌现……
萧执聿眼神一寸寸梭巡,如有实质一般的眸光撩起她每一寸皮肤的颤栗。
他抬手,忍不住捧起她的下颌,如获至宝一般虔诚,指腹缓缓摩挲她的侧颌,激起她一阵痒。
他喉间不由滚了滚,慢慢倾身……
“萧执聿,外面都闹得天翻地覆了!你在里面躲清闲?”
突然,一道突兀的声响从外间传来,下一秒,人便已至帐内。
旖旎气氛瞬间被打破,苏绾缡立马回神,如同受惊的鸟儿一般,迅速起身离得萧执聿老远的距离。
她眼神频繁眨动,整张脸红得如同火烧云一般,看着恨不得将整个脑袋都埋进地里。
宋先禾愣在了原地,怎么也没有想着帐内竟然是这般情形。
这……还是大白天吧……
宋先禾有些汗颜,萧执聿这么急不可耐?!
“宋大人既有要事,绾缡先行告退。”苏绾缡呼吸急促,脑海里疯狂想着说辞。
话的尾音还未消,便见她立马屈了屈膝,脚底像是抹了油一般跑了出去。
宋先禾甚至来不及阻止。
他……什么时候说有要事了……?
宋先禾收回僵硬在空中欲要拦住苏绾缡的手,叹了一口气转过身来,跑那么快……
刚一转身,宋先禾猝不及防感受到一阵寒意袭来。
他抬眼,只见落坐在塌边的萧执聿眸光似刃,像是要将他一片片凌迟一般。
宋先禾有些欲哭无泪,他也不知道这里面是这样的情况啊!
他讪笑了一声,“哈哈哈,你们兴致挺好。”
“你最好有事。”萧执聿睨了他一眼,低头拢上自己散开的外衫,似在等着宋先禾给他一个合理解释。
宋先禾手扶了扶额,暗自咬牙,自己怎么就看见了不该看见的,打扰了不该打扰的。
宋先禾此刻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眼睛,也好过被萧执聿折磨。
他脑袋灵光运转,将自己收集来的信息一股脑道了出来。
“我们的人去查了,那剑柄上,确是齐王旧部的符印。”宋先禾一本正经道。
萧执聿抬眼,眸里毫无波动,等着他的下文。
显然并不买账。
宋先禾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我们在林中还发现了程伯侯的人,在我们的人去之前,他们从那老虎的尸体上找到了银针。”
这一次不等萧执聿的反应,宋先禾就一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另一只手扶着这只手的手肘,在月门处来回踱步,做沉思状。
“看来,这老虎突然发威是程伯侯推贺乘舟上位的跳板。这程岩安怎么就看中了贺乘舟?”
宋先禾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他转头看向萧执聿,想从萧执聿这里问出一个答案,却在触及到他的眼神时骤然想通了一切。
宋先禾弯了弯嘴角,乐了一声,“看来你棒打鸳鸯散的事,是被程岩安知道了。”
有意思……
宋先禾自动吞掉了最后一句话。
但是即便如此,宋先禾还是无可避免地得了萧执聿几记眼刀。
他轻咳了咳,不自在地耸了耸肩,终于正色了起来,“程岩安扶贺乘舟上位,分明是冲着你来的。你与他有夺妻之恨,这朝政之上,除开程岩安,贺乘舟一定是最恨你的人。所谓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虽说他贺乘舟不成气候,可难保今后不会给你使绊子,不如眼下,就断了他的打算?也给程岩安一点苦头?”
宋先禾知道,凭借萧执聿睚眦必报的性子,是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
更何况,如今贺乘舟还深陷齐王旧部刺杀一案,有了这个罪名,程岩安就算最后能够脱得干净,也得惹上一身骚!
贺乘舟……?
萧执聿轻喃了喃这个名字,
唇边滑过一道讥讽,“圣上不会轻易对程岩安下手,他乐见其成臣子间互相斗法。贺乘舟……我还有大用处。”
这话的意思,便是不打算动他了。
宋先禾有些震惊,萧执聿何时这般好说话了?还是对着苏绾缡心尖尖上的人?
再看他眸底的玩味,宋先禾瞬间了然,不禁为贺乘舟打了一个寒颤。
落到萧执聿的手中,还不如此刻被圣上处置了的好。
看来,以后还有得闹……
“还有一个事情,安宁郡主昨夜失踪了。”
第32章 第32章归来她现在是不得了了……
宋先禾将这个消息告知了萧执聿,“如今,营地内几乎传遍了,但没有人敢大张旗鼓说些什么。圣上还亲自派了自己身边的人去寻。”
萧执聿蹙了蹙眉,有些没料到这步棋的走向。
宋先禾倒对此没有太当回事,看萧执聿眉头紧锁,又想起方才的事情,忍不住又要上前鼓舌,“所以,你们刚刚……”
宋先禾现在还记得他方才进来时的情形,苏绾缡蹲在萧执聿的面前……萧执聿好像捧着她的脸……
宋先禾觉得鼻间有些充血,大白天玩这么刺激?
萧执聿还有这癖好?!
宋先禾还来不及燃烧熊熊好奇之心,脸上的笑意还没有完全褪去,就被萧执聿黑着脸提溜着扔了出去!
他一介文臣,整个人用弱不胜衣形容都不为过,此刻轻易就被萧执聿给扔出了营帐,还来不及喊冤,萧执聿就已经撂下帐帘,绝情离去。
于是,胤朝最是温润雅致的首辅大人,竟然被人气得做出直直将人从营帐里丢出来的事情顷刻之间传遍了整座驺虞山。
不少人暗地里猜测,这宋编修究竟是做了什么事,竟然触怒了那么好脾气的首辅大人。
宋先禾向来也算是风流人物,从来都是被人圈在话题中心的人。
他一向习惯了这样的风头,也享受这样的风头。
可是如今,这样被萧执聿生生从营帐里面丢出来的风头,他可不要!
这一次算是脸都丢尽了!
宋先禾对此是恨得牙痒痒,为了一个苏绾缡,他连兄弟友情都不顾了!
可恶!
苏绾缡自出了营帐,就赶去了太医蜀,一来是为萧执聿煎药,二来也是借着这个名头询问一下章太医关于贺乘舟的伤势。
萧执聿竟然派章太医为贺乘舟诊治,那想来,这人定然就是他的人。
苏绾缡倒也不怕会传出什么闲话。
“贺大人的伤势不算严重,大多都是皮外伤,只是看着流血得厉害,上好药,好好修养几日便可恢复。”章太医如实禀报道。
看苏绾缡脸上的担忧逐渐落下,章太医微微清了清嗓子,意有所指道,“不过,萧首辅的伤势倒是有些严重,还需要夫人好好照看。”
话落,苏绾缡脸腾得一下就烧了起来,章太医这番话,她岂会不明白。
身为妻子,不关心自己丈夫的情况,却反而关心起了其他男子来。
苏绾缡屈膝,“多谢章太医嘱咐,我会注意的。”
她端起煎好的药放进了食盒里,离开了营帐。
路上,看着一队队人马出动,苏绾缡不禁好奇,她偏头问连枝,“发生了何事?”
“夫人,听说安宁郡主昨夜一夜未归,似是失踪了。”连枝上前了几步,压低着声音道。
“程伯侯的人找了一个晚上,都不见人影,今日,圣上也派了人去寻。”
苏绾缡蹙眉,好端端的,程清渺怎么就失踪了?
她是程伯侯的女儿,会不会是……被昨日那些刺客掳了去?!
“大家都在传,安宁郡主或许是被昨日那些刺客掳走了。”像是印证苏绾缡的话般,连枝立马接着道。
“她是程伯侯的女儿,那些人定然是要用安宁郡主的性命和程伯侯,甚至是……圣上谈条件。”连枝前倾了倾身子,在提到“圣上”二字的时候,声音更低了几分。
安宁郡主失踪,若真是被刺客掳走,至少可以证明一件事,此次密林刺杀一案,确与程伯侯并无关联。
如此,贺乘舟就成了唯一一个疑点重重的人。
圣上作为皇子时,就一向与齐王不对付。
如今齐王伏诛,可是曾经追随过他的那些旧人却是依旧不肯向他投降。
圣上对此一直心里都有一根刺。
此次贺乘舟饶是救了圣上,可是他本身出现在那里实在奇怪。很难不让人设想,这是贺乘舟的自导自演。
就连此刻,苏绾缡也不得不怀疑,贺乘舟怎么碰巧就出现在圣上身侧,为他挡了突然发飙的猛虎,恰巧还碰见了齐王旧部的刺杀。
密林那么大,圣上身边高手如云,怎么就让贺乘舟插空救下了圣上呢?
他的功夫苏绾缡不是不清楚,勉强保护自己可以,但是若要再救一个人,实在捉襟见肘。
贺乘舟,你到底要做什么……
“按理来说,昨日就该派人搜山,驺虞山上的军马如此多,若是早早告诉了圣上,定然立马就能找回郡主。如今一夜已过,竟然还秘而不宣!无非就是害怕郡主失踪消息走漏,一夜未归,败了女儿家的名声。可是,名声就这么重要吗?连人命也顾不得了!?”见苏绾缡没有反应,连枝继续自顾自说道,越说心里越来气。
她皱着一张小脸,“若是被刺客掳去了还好,可要是是一个人走丢了,这荒郊野岭的,也不知道……”
“别胡说!”苏绾缡听得害怕,连忙打断了连枝的话。
想起程清渺那轻抬下颌的娇贵模样,无论是被刺客掳走,还是一个人走散在了山林,恐怕都有的她的罪受。
苏绾缡心里有些难过,只能祈祷程清渺能够平安归来。
主仆二人叹了一口长气,朝政大事是男儿家的大事,可是利益纠葛,福祉纷争,却少不得将女儿家给拉入。
二人情绪都有些低落,踩着不平的石子路返回,还未走出几步,便听见身后不远处一道马儿长鸣。
众人都被吸引了视线望去,只见一辆高头大马上,程清渺稳稳坐在了上面,她双手扶着身前的马鞍,一如既往高昂着头,眉眼间露出几分矜傲。
只是或许头顶的太阳略微有些耀眼,照得她眉目有些睁不开。
一夜过去,她身上并未显出任何狼狈,衣服如新,就连发髻也并未散乱多少。
那模样,哪里像是失踪了一整夜,倒像是刚从马场上回来一样。
而就在她的身下,马腹侧前,一位男子正牵着马儿的缰绳往这边走来。
瞧着像是她的马夫一般。
“七皇子?”连枝疑惑出口。
看苏绾缡向她望来,连枝连低声解释道,“这位七皇子,唤祁铭。是跟显朝太子一起来的胤朝。只是生母位卑,大家都忙着巴结太子。再加上他为人也低调,没什么存在感。”
七皇子……祁铭……
苏绾缡闻言重新望了过去,这才仔细瞧了瞧那人。
方才之所以将他认作马车,倒不是因为此人其貌不扬。
只是因为比起程清渺,这位七皇子实在狼狈。
衣袖边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隐隐能够看出里间翻出的血肉。衣摆处也撕烂了好几处,脸颊上更是染上了细灰,仔细看,侧颌处还有一道横裂的伤口,似在渗血。
想来,也是经历了一场恶战。
“郡主回来了!快去禀明侯爷,郡主平安归来了!”有人在看清来人以后,连忙喊道。
刚出动的军马也停了下来。
程清渺下了马,被采儿服侍着进了自己的营帐里梳洗,而七皇子也被自己的属下领走。
“这七皇子怎会和安宁郡主待在一块儿?”连枝疑惑出口。
“我们回去吧。”苏绾缡无意掺和这件事。
总归,程清渺平安归来就好。
苏绾缡端着煎好的汤药回了营帐,萧执聿此刻正坐在案后处理事宜。
看见苏绾缡回来,他眼神不动声色落在了她手上端着的漆盘上。
“大人先喝药吧。”苏绾缡将汤药端出,放在了萧
执聿手边。
“你去太医蜀了?”萧执聿放下手中狼毫,抬眼望她。
“是。”苏绾缡点头,“章太医说,大人的伤势很严重,需要好生将养。”
萧执聿眼神下滑,落在手边一碗浓黑的汤药上,浮动水面倒映着苏绾缡平静脸庞。
他凝视着那碗药看了半晌,终于端了起来,一饮而尽。
“多谢。”萧执聿放下碗,他看向苏绾缡微微笑了笑,眸光温柔。
“这是绾缡该做的。”苏绾缡微垂眼睑,躲开他的眸光。
“那以后,还要多麻烦绾绾了。”萧执聿轻弯嘴角,话语里含着呢喃。
那声“绾绾”缠绵稠扬,像是耳边细语一般,落进人的耳中撩起人一阵酥麻。
苏绾缡不自在地低下了头,明明离得这样远,可萧执聿的声音就像在自己耳边呢喃一般,她甚至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温热呼吸洒在自己耳廓。
“大人公事繁忙,绾缡就不打扰了。”苏绾缡拿走青玉碗放进了漆盘里,迅速端走。
看着苏绾缡逐渐远去的背影,眼见着她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拐角处,萧执聿眼眸里的笑意渐渐冷淡了下来,直至无波无澜。
他开口,嗓音像是冬月的寒冰,不轻不重却带着凌冽的压迫力,“轻尘。”
“去太医蜀唤章太医。”
一刻钟以后。
“夫人,找臣打听了……贺司封的伤势。”章太医弯着腰身,支支吾吾了半天还是禀明了实情。
他额上冷不防冒出冷汗,在说出这番话以后,明显感受到帐内的空气更凉了几分。
萧执聿坐在案后,他长眸微眯,良久,似轻轻哂笑了一声,那从鼻尖溢出的冷哼,轻的在空气中还来不及打一个旋儿就瞬间消散。
却依旧压得在场的二人喘不赢气。
送走章太医以后,萧执聿问道,“她人呢?”
她现在是不得了了,懂得拿自己当幌子了……!
眼下不见人影,是去贺乘舟那里了?嗯!?
萧执聿忍住胸腔间的戾气,有点想毁掉点什么!
“夫人在安宁郡主处!”未免萧执聿误会,轻尘连忙说道,避免萧执聿先行发火。
程清渺……
萧执聿蹙眉,他抬眼望向轻尘。
她什么时候与程清渺这般熟悉了?
别人才刚回来,她就迫不及待的去看别人了?
“是安宁郡主唤的夫人!”
察觉到萧执聿的戾气似乎并没有减少,轻尘赶忙补充道。
不是全须全尾地回来了吗?有什么好看的!?
轻尘发了一个抖,怎么感觉大人情绪好像更不好了,他说错什么了吗?
第33章 第33章揣度“你又怎知,我不……
苏绾缡也没有想到,程清渺回了营地,竟然第一件事就是召见自己。
听说所有来看她的世家贵女,朝臣民妇通通被她拒在了门外。
她只想要见自己。
苏绾缡觉得奇怪,但郡主召见,又不得不去。
入了营帐,苏绾缡上前,只见程清渺只着了一身素白里衣坐在床榻上,满头青丝垂落,像是才刚沐浴完不久,一副将要休憩的模样。
抬眼见着她来了以后,一张皱着的小脸瞬间展开了来。
见她欲要行礼,连忙跳下床阻止了她。
“大家都来看我,你为什么不来?”程清渺拉住她的手臂,一双眼眸里带着盛气凌人的质问,可却并不让人觉得讨厌。
仔细看,似乎还夹杂着一点委屈。
苏绾缡眨了眨眼,她与郡主的关系……好像没有……
但到底苏绾缡没敢说,她微微屈膝行了一礼,“绾缡不敢叨扰。”
程清渺看着她这般做足了礼数的模样,听着她客气有加的话竟然一时没有找到可以反驳的话。
她怎么会不懂苏绾缡眼里的惊异,便是连她自己都没有想明白,为什么要召见苏绾缡。
明明她们根本不是好友,就连点头之交都算不上。
而且她讨厌死苏绾缡了,讨厌这个抢了她的执聿哥哥的人!
可是眼下,她却只想见她,见这个她讨厌死了的女人。
“我不想见她们。”程清渺放下了拉着苏绾缡的手,脸上的骄矜退下,逐渐显出了愁容。
她慢慢转过了身子,这个一向不可一世的安宁郡主,此刻背影却出现了几分无助与彷徨。
她口中的她们……应该指的是上京城中的各家贵女。
“郡主为何不想见?”苏绾缡问道。
“她们如今来,不过是想看本郡主的笑话。我失踪了一整夜,此事一旦彻底传开,名声定然受损,上京城中没有几户好人家会要我。她们表面说心疼我,背地里,心底指不定怎么舒坦。”程清渺轻笑了一声,语气中常见的矜傲消散,隐有几分不符她年纪的成熟。
像是一夜之间被迫长大。
苏绾缡愣在了原地,听着程清渺这番话,心里泛起一股涩意。
她本以为,按照程清渺这种性格,她不会在意这些。
可是她却忘了,程清渺才刚过及笄之年,即便再如何高傲,她也是女子。
亦跳不脱这世俗对女子的规训……
“你又怎知,我不是这样想的。”
苏绾缡垂下了头,心尖的涩意愈加膨胀。
她不想骗程清渺,她虽同情她的遭遇,愤慨这世道对女子的不公。但是她不得不承认,在听到程清渺亲口说出来这番话时,伴随而升的还有一丝丝隐秘的,可悲的,难堪的喜悦……
好像,这世间身不由己的人不仅仅只有她自己,原来高高在上的安宁郡主,也与她一般,进退维谷,受制于人。
程清渺转过了身来,看着她,模样难得认真,“这就是你与她们的不同。”
苏绾缡瞳孔微颤,心上好像有一道鼓在敲,隆隆的鼓声中她听见程清渺的声音清楚无比地传来,“你会承认,会直面自己,比起那些表里不一,两面三刀的人来说,苏绾缡,你比她们更真诚。”
“郡主……”苏绾缡睫毛轻颤,好像第一次,有人这样夸她。
苏成说她性格执拗,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陈氏说她木雕泥塑,是个触人霉头的麻烦精。
《中庸》说,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
她承认,她不是一个什么完美的好人,也不是什么知礼仪的大家闺秀。
她也会有委屈,有难过,有愤慨,有阴暗的心思……
她也常常在想,为何命运如此弄人,为何要叫她经历这些,为何叫她生为女子却要面临种种不公她还要强颜欢笑感恩这世道予她容身之所!
为何她还要谨遵什么所谓的女则女训,去打造一副完美的躯壳!
去迎合,去规训,去麻痹……
可是现在有一个人对她说。
“苏绾缡,你比她们更真诚。”
程清渺看着她,微微勾了勾嘴角。
这个从来都不可一世,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安宁郡主,竟然有一天也会不吝啬自己的喜欢。不吝言词地夸奖她。
苏绾缡微垂了眼睫,轻轻眨了眨。心间的涩意退去,一股暖流从心间滑过,温温的,柔柔的。
她抬眼,从来水光潋滟的杏眼此刻更是明亮,仿若满天星辰都落入了她的眼中,她笑道,“郡主爽朗,绾缡也喜欢。”
苏绾缡轻挑了挑眉梢,一股灵动的狡黠涌上,眉眼间的明媚连最灿烂的春光都比不上。
程清渺看呆了眼,再听到苏绾缡这一句直白毫不掩饰的喜欢,一张粉白小脸骤然红透。
她猛地扯过了头,下颌高抬,眼睛咕噜噜乱转。
苏绾缡在说什么啊!不害臊!谁喜欢她啊!
“郡主先坐下吧,小心脚下着凉。”苏绾缡看着她圆溜溜的后脑,轻弯了弯嘴角提醒道。
闻言,程清渺这才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着的脚丫,她就说今日怎么这般冷。
连忙拉着苏绾缡一起坐到了塌上。
她钻进被衾里,将整个被子裹在身上,颇为神秘兮兮道,“你觉得
,七皇子他人怎么样?”
七皇子……?
苏绾缡挑了挑眉梢,脑海里浮现出今早营外牵马的那道身影。
远远望去,那人与祁诵倒是有几分相像。
平心而论,苏绾缡对祁诵的印象不好,她没有忘记初次见面时祁诵眼中的杀意,一醒来便是直取她咽喉。
后来虽说是救她免于程诀之手,可亲自登门,一番莫名其妙的话差点让她失栽于萧执聿面前!
自然而然的,苏绾缡对这个七皇子也不太喜欢。
但是比起祁诵来说,这个祁铭好像确实要顺眼得多。
眉眼间更多的是属于书生的儒雅之气,瞧着像是和贺乘舟属于同一类人。
不像祁诵,眉目狠戾,笑与不笑,都让人觉得能够将人算计的脱一层皮下来。
跟这样的人相处,苏绾缡只觉得累,时时刻刻都要想着下一步要如何应对,才能不掉进他设下的陷进里。
“郡主怎么关心起了七皇子来?”苏绾缡看程清渺看她,连忙回神。
“出了这样的事,为了程伯侯府的名声,最好的结果,自然是将我嫁给七皇子。我可不能随便就嫁人,自然要暗地里先观察观察,如果不行,我安宁郡主是一定不会屈服的!”程清渺坚定道。
“郡主既然这样问,想来,自己有答案吧。”苏绾缡轻笑了一声,看穿了道。
果不其然,程清渺骤然红了脸颊,但还是嘴硬道,“他……他人还行吧!就是太弱了些,那么一些刺客都打不过!”
说起这件事,苏绾缡正色了起来,“你昨日怎么遇见了刺客?”
“我听说密林内出了事,就想着去看一看,于是自己骑着马儿就入了密林。”程清渺说道,现在为止,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
或许是从小到大,没有经历过什么大起大落,又向来是被人捧着宠着的,因此并不知道外界有多凶险。
于是满腔孤勇,毫无顾忌地冲了进去。
只是,到底是闺阁女子,进去了以后就后悔了。
可是密林这样大,哪里是容易走得出来的。
于是一路莽莽撞撞,就彻底迷了路。
途中,还遇见了落荒而逃的刺客,但好在恰巧遇上了七皇子,虽说他武力不算好,又带上她一个拖油瓶,但是途中,他一直没有放开她的手。
后来,好不容易摆脱了刺客,他也一直保持着君子礼仪,并未对她造次。
第二日,还为她打水洗漱。
总之,这个人,好像还算不错。
“所以,你们是被刺客追杀,在密林里躲了一个晚上?”苏绾缡说道。
程清渺点了点头,眉眼间又染上一抹愁容,像是有些愧疚的样子,“他昨日为了护我,受了很严重的伤,后半夜甚至还发起了高烧。我们实在害怕刺客要是还没有处理干净,又碰上了怎么办,所以在林子里躲了一个晚上。”
程清渺进入密林,是小兵拼死出来报消息以后,那个时候刺客已经和圣上的人交锋,程清渺进入密林的时间大抵应是和程伯侯带人进去的时间不相上下。
程清渺说,是在密林里面迷了路,后面才遇见的刺客。
那应该是程伯侯带人围攻,刺客四下逃窜的时候,逃命都来不及,又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对程清渺穷追不舍?
圣上营救出来以后,在外驻扎的士兵也大批进入了密林搜索,可这样广泛的人马都没有人找到刺客的踪迹,很明显是有人其中接应……
苏绾缡抬眼,望向了一旁满含担忧的程清渺,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将自己的猜测坦言。
七皇子怎么就那么巧出现在了那里,还撞上了程清渺……
昨日那批刺客,个个都是高手,圣上身边的御林军都尽数殒命,可是七皇子却只是受些不痛不痒的伤,与萧执聿,贺乘舟的伤势相比,实在小巫见大巫。
若说这批刺客已经忙着逃命,没空对他们赶尽杀绝,那么七皇子带着程清渺四处躲藏就不能被力证,那么在外藏身一整个晚上就不能算是权宜之计,而是……
蓄意为之!
第34章 第34章试探“夫人不是真心嫁……
苏绾缡一下头皮发麻,若果真如她猜测一般,那么这个祁铭远比祁诵还要可怖。
是真正杀人不见血的阴森可怖。
“绾缡,我想去看看他。”程清渺这个时候突然拉着苏绾缡的手,仿佛是在从她这里找到某种力量一般。
她本身就与七皇子一起失踪了一个晚上,眼下应当避嫌,可她又实在担忧。
他毕竟是为自己受的伤,如若她不闻不问,是不是有点薄情寡性了。
程清渺这样安慰着自己,也希望能从苏绾缡这里找到一点支持,她眸中出现希冀,期待苏绾缡能够给予她一点力量。
苏绾缡会懂她的。
可是意外的,苏绾缡摇了摇头,“郡主如今还是先好生休息,养好精神。七皇子那里,自有显朝臣子看顾。”
“可他生母位卑,没有人会将他看做皇子的!你是没有看到他……”在祁诵的面前有多卑微……
程清渺垂了垂眼,到底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完,她想,他已经够可怜了,她还是要为他保留一点颜面。
“郡主,不止女儿家的名声重要,男子亦是。郡主既也说了,他生母位卑,没有人看得起他,可是郡主身份尊贵,你若亲自前去,说好听了,别人会说生死之交,郡主与他都是豪爽之人。可若是说难听了,别人会污他心思不正,有攀龙附凤之嫌。”
苏绾缡委婉了一番劝阻道。
既然程清渺在意他,那苏绾缡就先从程清渺在意的点下手。
闻言,程清渺果然冷静了下来,她立马变得蔫巴巴的了,“好吧。那我派人去看看他总行了吧。”
“郡主不如让我去?”苏绾缡提议道。
“你?”
七皇子营帐内,苏绾缡奉郡主命,亲自携了太医来瞧。
在望见苏绾缡的刹那,祁铭眼眸中不着痕迹地闪过一缕惊诧,在知道她是奉郡主的命令前来时,眸中更是出现了一瞬的失望。
但他一直掩藏得很好,只眨眼间便恢复如初。
苏绾缡对此倒是尽收眼底。
果然,他是冲着程清渺来的。
祁铭皮肤白皙,此刻受了伤,脸色更是苍白,半身坐在床上有种病弱的美感。
趁着太医把脉的功夫,苏绾缡仔细瞧了瞧祁铭。
不知是不是方才那一番猜测造成的心理原因,此刻再看祁铭,苏绾缡却找不见半分方才在营帐外时的儒雅模样。
眉眼间竟然多了几分阴冷感。
他与贺乘舟,绝非同一类人!
“有劳夫人亲自来看,在下已经上好药,并无大碍。有劳告知郡主,不必挂心。”待太医把完脉以后,祁铭收回手说道。
适时的,太医也简单交代了一番祁铭的伤势,确实如他所言,并无大碍。
苏绾缡听后,淡淡转回眼,唇边挂着一抹温和的笑意,“殿下的话,绾缡自然会带到。殿下与郡主都是有福之人,定然不日就会痊愈。”
“昨日遇上刺客的,大多都当场毙命,殿下武功卓绝,护郡主平安归来,这些都是郡主该做的。”
苏绾缡客气说道,语气轻柔柔的,笑意确是渐渐浮于表面。
听着这番暗藏玄机的话语,祁铭一开始还虚弱对不上焦的眼睛,此刻倒是突然黑亮了起来,与苏绾缡的对视里潜藏着一缕幽光。
二人唇边皆是含着得体的笑意,可是眸底的惊涛骇浪却是一览无余落入对面人的眼中。
良久,祁铭轻笑了一声,不说整个显朝,便是连这大胤,谁不知道他祁铭是个花拳绣腿。
苏绾缡这番话,倒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怪不得,萧执聿,祁诵,都将她当块宝……
祁铭眼底透过一丝玩味,声音如常温润,可是此刻再听,却是多了几分诡异的轻扬,“夫人谬赞。”
“既已看过,殿下还是好生休息,绾缡先行告退。”苏绾缡屈膝,行了一礼就要离开。
既已试探过,便不必多留。
祁铭,绝对有问题!她要去告
诉萧执聿!
“听说今夜,圣上要重审贺乘舟一案?”
就在苏绾缡要掀开月门处的帘穗离开时,祁铭的声音突兀的在身后响起。
声音比之方才提高了几分,语气幽然,像是在平静水面里投进的一粒石子。
似乎笃定苏绾缡会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他适时侧头望来,唇边的笑意一直没有消散。
在对上苏绾缡惊异警惕的眼眸时,更加扩大了几分。
“刺客还没有抓到,贺司封此次怕是在劫难逃了。”祁铭叹了一口气,颇有些唏嘘的模样。
“殿下跟我说这些干什么?”苏绾缡垂下眼,竭力压制自己满脸的不自然。
贺乘舟是近年才来的京城,他们二人的婚约在上京城中没有几人知道。
就连苏成也没有专门提过这一回事。
祁铭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看着苏绾缡这般模样,祁铭眼里几乎透着一股胜券在握的惬意,他懒懒靠在床头,“夫人莫要误会,在下只是昨夜看到夫人好像很关心贺司封的样子。”!
他看到了!
苏绾缡没有想到,这么黑的天,这么多人,居然会有人在看着她和萧执聿!
果然,这个祁铭,不是池中之物!
苏绾缡僵硬在原地,唇边刻意维持的假笑也维持不下去了。
她冷冷看着祁铭,等着他的下文。
看到苏绾缡这副模样,祁铭眼底的亮意愈甚,没有想到,这苏绾缡竟然真的如此在意贺乘舟。
他昨夜在暗处看到时,就觉得奇怪,如今来看,他们二人关系果然非同一般。
萧执聿知道吗?
那可就有意思了……
“夫人不是真心嫁给萧首辅的是吗?”祁铭试探地问了一句,眼睛犹如恶狼一般不放过苏绾缡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实在太聪明了,仅凭着昨夜宴台上的场面,竟然就能够猜出他们三人之间的关系。
句句踩中要害,击得苏绾缡防不胜防。
苏绾缡感觉到了很强的威胁。
她再也装不下去了,脸上僵硬的笑容也随之化了下去,“你想说什么?”
“我是想说……”
“萧首辅到!”
营帐外突然响起太监通传的声音,下一瞬,声音似乎还未落地,帐内便已进了一道人影。
萧执聿踩着大步走进,眼神从苏绾缡回头时来不及撤回的惊慌的双眸中滑过,落在了床上的祁铭身上。
“殿下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萧执聿说着这话,眼神从他脸上游移,落到他受伤的手臂上,沉黑眼眸似落珠一般碾着他的伤口滚过。
那眼神似能直直透过他的伤势看到他受伤时的场景,程清渺不懂招数,可不代表萧执聿不懂。
祁铭被这眼神盯得不自觉就有些心慌,脑袋里不断思考自己是否有何处露出过马脚。
“看着严重罢了,叫大人和夫人费心了。”祁铭笑道,黑沉沉的眼珠子里映出笑意,旋即落在了萧执聿身后的苏绾缡身上。
一声夫人,听得苏绾缡心惊肉颤。
就像是自己的名字从黑白无常的嘴里喊出一般,即便是笑着的,也让人心里发毛。
祁铭的这一番表现,着实刻意,似乎有意要引走萧执聿的全部注意力。
叫他自顾不暇,看好自己的内宅,别把眼睛放在他的身上。
祁铭认为自己这是好意,他是在提醒萧执聿。比起调查真相看着他,不如关注一下自己妻子
别为了查案,一腔大义,放走一些绊脚的人,叫自己的妻子魂都跟别人跑了。
贺乘舟死了,于他们二人都百利无一害。
祁铭以为,萧执聿是个聪明人。
可是没有想到,萧执聿并不买账。
他不动声色地移了移身子,挡在了苏绾缡面前,彻底隔绝了祁铭投递过来的别有用心的眼神。
视线受阻,祁铭从他玄色的衣襟上抬眼,对上萧执聿那双不知道谁欠了他八百年银俸的眸色,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一个女人罢了,有必要吗?
“殿下无碍便好。那刺客真该庆幸没有伤着了殿下,否则,便是今早给救活了,眼下也是要被剥皮抽筋的。”萧执聿睨着眼看他,话听着像是关心,可是那语气却带着三分凉意,叫不知情的,还以为要剥皮抽筋的是眼前之人。
祁铭黑亮的眸子凝滞,有些僵硬道,“刺客……救活了?”
像是恍然大悟一般,萧执聿这才正眼看他,“殿下不知道吗?”
一句话呛得祁铭心口堵塞,他敢肯定,萧执聿就是来给他添堵的!
一个苏绾缡,内宅妇人,都能猜到他的身上,胤朝首辅萧执聿又怎会不知?!
可笑他竟然还在这里与他虚与委蛇,还指望着将矛头对准到苏绾缡身上,叫他们夫妻二人离心,哪里还有功夫管得到他身上来。
哪知,他们夫妻二人个个心如明镜。
哪里是萧执聿前来抓包异心的妻子,他看,今日这场戏分明是他们夫妻二人自导自演,目的无非就是试探他,诱他上钩,叫他自乱马脚!
偏生他一开始还未看透,还在沾沾自喜。
好啊!
好一个萧执聿!好一个苏绾缡!
祁铭这边怒火冲冲,偏生还不能发作,只能尽量稳住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装作一副松一口气的模样。
“那实在太好了。”祁铭努力勾了勾唇角,堵着一团气的胸膛叫他发出的声音也气若游丝,像是一点劲儿也提不起的模样。
好在他如今本就卧于病榻,声音气虚了几分也只会让人觉得他只是因为伤情羸弱。
萧执聿离开了,带着苏绾缡一起走了。
一进营帐,苏绾缡就感受到了铺天盖地涌来的强烈压迫,将密闭的空间挤压的更加逼仄。
苏绾缡不自觉便放缓了呼吸。
第35章 第35章求他“绾绾,你该听话……
营帐内静可闻针。
萧执聿背对着她,分明高大挺拔的背影却好似有座无形的大山压着他。
苏绾缡从他的背影居然看出了几分疲意。
她好像,又给萧执聿惹麻烦了。
“大人……我……”
“你为什么去见祁铭?”苏绾缡刚一出声就被萧执聿打断,他转过身来,沉黑漆眸落在她的身上,如有实质一般压得她呼吸骤然屏住。
苏绾缡咬了咬唇,她为什么去见祁铭,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怀疑他!
如果他真的有问题,那他就是救贺乘舟的关键!
“说话。”萧执聿看她,冷然声调落下,带着不容人抗拒的迫力,显然这一次并不打算轻易放过苏绾缡。
“他有问题。”苏绾缡咬了咬下唇。
“有什么问题。”
“我怀疑他就是在密林内接应齐王旧部的人。”
“你怀疑?”萧执聿冷哼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样。
哼出的音节轻易就消散在了空中,却重重压垮了苏绾缡的脊背。
萧执聿这话,好像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一文不值,无理取闹!
她承认,她的确是揣测,所以她才更要亲自前去试探打量,如果祁铭真的有问题,那他就是救贺乘舟唯一的突破口,她不可能放过!
所有人都想要贺乘舟的命,可她偏要为贺乘舟博一条生路,即便她只是区区女流!
“是!我怀疑!大人不也怀疑吗?否则为何会出现在七皇子营内!”苏绾缡不知道哪里生出来的勇气,头一次语气这么强硬地回怼了萧执聿。
萧执聿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挺直了脖子直视他的苏绾缡,明明眼睫都在发颤,却还非要装作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好像这个样子就能赢过了他似的。
萧执聿简直要被这副样子的苏绾缡给气笑了。
他为什么去七皇子营内?她难道不清楚吗?
她
以为他真的关心是谁在接应齐王旧部吗?那些事情与他何干!
风玄的生死与他有什么关系!刺客的下落又管他何事!
他在乎的,关心的,想要的,从来不就只有一个她吗?!
偏生她满心满眼就只有一个贺乘舟,她眸光可有偏袒过他半分!
她就不能相信他一回吗?就不能依赖他一回吗?
为什么为了贺乘舟总是做这样凶险的事。
祁铭心思如此之重,她一个人单枪匹马闯进去,无异于羊入虎口!
如果他今日不来,她会如何应付祁铭呢?会为了贺乘舟同意一些他的什么莫名其妙的条件吗?会什么都信吗?
她不是一向最懂得明哲保身吗?不是一向对于旁人的事情都不在乎吗?
她总是这样好骗,为了贺乘舟,一次又一次叫自己深陷险境。
从前,为了贺乘舟求到他面前来,如今为了贺乘舟又亲自入了祁铭的营内!
下一次呢?
她又要为贺乘舟做到什么地步!
萧执聿升起满腔愤懑,眼尾克制不住染上猩红。可他强逼着自己才没有发作,他不敢想,若是他再也克制不住下去,苏绾缡会有多怕他……
可他明明那样嫉妒,那样生气,却还要保持着好脸色,哄着她,诱着她,告诉她,她还有他,他会救贺乘舟。
凭什么!凭什么苏绾缡的心思全部要系在他的身上,一个废物罢了,值得她一次又一次为他……?
他该死……!
萧执聿碾进一步,高大的身形将苏绾缡团团覆盖,那种窒息的感觉又重新铺天盖地向苏绾缡涌来。
他大手掌上她的下颌,捧着她的脸庞,带着玉扳指的大拇指轻轻搁置在她的侧脸上,玉质触手生凉,落在苏绾缡的脸上冰凉滑腻。
他带有薄茧的指腹剐蹭起她脸颊一阵微刺。
萧执聿这时好像平静了很多,明明内心已经升起惊涛骇浪,可面上却非要装作平静无波。
好像黑夜海上航行的帆船,前方潜藏的风浪究竟有多大,便是连舵手本人都不清楚。
萧执聿也不知道,自己能够装到什么时候……
他捧着苏绾缡的脸慢慢贴近,像是捧着一件稀世珍宝一般。
鼻尖传来熟悉的兰花香气,他微虚着眼眸在她脸颊处轻轻蹭了蹭,幽幽的声音响起,尾音轻扬,像是带着无尽亲密呢喃,可吐出的每一个字节却又残忍得可怕,清晰无比落入苏绾缡的耳中,讥讽一般地嘲笑她的天真愚昧。“绾绾,即便七皇子是接应刺客的人又如何呢?圣上会处置他吗?”
他温热呼吸喷洒在她脸侧,更加贴近了她的耳边,一声声极缓的嗓音像是黄泉路上奏响的唢呐,每一声的吹奏,都无不在宣判死亡的进行。
“昨夜之事势必要一个替罪羊。而贺乘舟,必死无疑……”
必死无疑……
犹如敲响的钟声那般一圈圈回荡,这样无情的四个字眼在苏绾缡耳中形成一道道回声,一遍遍传远,又像是碰到了什么屏障,被一遍遍送回。
萧执聿轻抬眼睑,黑沉眼眸毫不意外地将苏绾缡僵直的反应映入眸中,他唇边轻掀一抹弧度,几乎是带着令人舒心的畅快。
好像是在向苏绾缡宣布一个什么好消息似的。
半晌,苏绾缡总算回神,她猛地推了一把萧执聿,情绪几乎有些失控,“贺乘舟不能死!即便是圣上,也不能如此草菅人命!”
苏绾缡顾不得什么了,转身就要往营帐外跑,却被萧执聿扯着手腕拽进了怀里。
“绾绾,你该听话些。”萧执聿垂眸望她,黑漆漆的眼眸里辨不清情绪,只沙哑的声音昭示他平静表面下的心酸涩意。
苏绾缡红了红眼眶,她心里也很委屈。她只是不想贺乘舟死罢了。
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她,逼她接受,一定要失去贺乘舟的痛苦!
她已经放下他了,如今只是希望他能够好好活着,为什么还是不行!
苏绾缡噙着一双泪眼望着萧执聿,声音里含着委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将尽数希望尽付于萧执聿一人身上,“大人,求你了。”
求?
求他……?
萧执聿紧紧看着她,像是在确认方才的话是不是从苏绾缡嘴里说出来的一般,在确认无疑后,一双黑眸却是沉到了谷底,连带着一整颗心都落了下去。
沉得无声无息……
为了一个贺乘舟她又在求他?
就像初见之时,她冒着风雪入了萧府,即便对于他这个人丝毫都不了解,她却能保持着一腔的天真走进她根本不知道是怎样的深渊。
就像今日她又为了贺乘舟踏进了祁铭的营帐!
他突然好像明白,他不是苏绾缡唯一的依靠。
任何能够救贺乘舟的机会,她都会不计后果地抓住!
还真是对他……一往情深啊……
萧执聿轻嗤了一声,唇边逐渐扬起一抹冷笑,他看着她,慢慢松开了辖制她的手,眼底越来越凉,一副对苏绾缡十足失望的模样。
那双桃花眸里洇出一片猩红。
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了身去,苏绾缡垂着眼不敢看他,直到耳边似乎听见了一道压抑到极致的倒吸气,抬眼才瞧见他整个脊背都在发颤。
萧执聿好像被她气得不轻……
苏绾缡心间又涌上了密密麻麻的愧意,刚想要开口,就听见萧执聿冷冽的嗓音响起,“轻尘,看住她。”
说罢,抬脚迈了出去。
这话,就是要将自己关在营帐内了?
苏绾缡觉得不可置信,萧执聿怎么能够做出这样的事情。她赶紧上前了两步,却比不上萧执聿长腿一迈,生生被落在了后面,直到走出营帐,都没有追上。
轻尘适时挟着一抹讪笑出现在营帐门口,挡住了苏绾缡欲要离开的步伐。他躬腰驼背,十足点头哈腰的模样,可是对于苏绾缡要出营帐的行为却是拒绝的强硬,一点儿可能的希望都没给苏绾缡。
苏绾缡气极,再看他脸上的笑容更是气不打一出来,可也知道轻尘只是奉命行事,也不愿多加为难,转身重新入了里间。
“你这小娘子果真不错,竟然就凭郡主三言两语就猜出了祁铭有问题。比我们暗探还机灵。”宋先禾知晓今日下午发生的事情,忍不住笑道,对于苏绾缡也开始心生敬意。
可见萧执聿的模样,却好像不是很高兴。
他知道今日下午苏绾缡自己单枪匹马进了祁铭的营帐,就凭他对苏绾缡的占有欲,看他这副模样,不难猜测,这厮肯定又发疯了。
眼下,怕是二人又闹了一个不欢而散。
宋先禾忍不住摇了摇头,想起昨夜自己离开营帐,本是想着为他们二人留出一个好说话的空间,可哪知这个疯子当晚把人吓得不轻。
苏绾缡出营帐时,整张脸都是红的,不知道是不是被萧执聿吼哭了。
今早再看,又好像把人哄好了。
眼下一日还未过去,竟然又将人给惹火了!?
“这显朝遣使来胤的心思果然不纯粹,竟然敢勾结齐王旧部。”
宋先禾知道萧执聿心情不好,索性换了一个话题。
端看昨日祁诵那番表现,似乎是有意构陷程伯侯,他这是,在向萧执聿投诚?
“看样子,这显朝太子,有意要拉拢你啊。”宋先禾挑了挑眉,轻笑了一声。
他这一招着实高,与齐王旧部联手,圣上若真的出了事,胤朝必乱,他们则坐收渔翁之利。
若是没有,则可构陷于程岩安,向萧执聿表诚心。
看来,这祁诵来胤,想要的远比明面上的更多……
只是,好好的一盘棋,却偏生出了漏洞。
“安宁郡主此次失踪,成了程岩安打翻身仗的最有力证据,力破昨夜祁诵的那番揣测。即便
银针之事暴露,便是因着郡主这一遭遇,圣上都不会多加斥责程岩安。更别提,程岩安这个老狐狸还可以将罪责尽数推到贺乘舟身上。刺客虽说已经醒来,但是圣上为了两朝和平不一定会动祁铭,加之圣上早就对贺乘舟心中有刺,这一次,怎么看,于他贺乘舟来说,都是一场死局……”
宋先禾盯着酒盏里晃动的水波,脸色难得正色了起来,他抬眼,有些担忧地望向萧执聿,“你当真要救他?”
第36章 第36章重审绝对是疯了!被美……
要他说,此局他们完全可以坐山观虎斗,看着程岩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祁诵定然不会叫那刺客活着走到圣上的面前,而程岩安也不会轻易叫那刺客死去。
况且只是一个小小刺客,能知道多少机密呢?
只凭他口说,是力证不了祁诵一行人在其中起关键作用。
就看最后谁沉不住气。
最差的结果,不过就是牺牲一个小小的贺乘舟罢了。
无论这场戏怎么演,如何演,都凭白送了他们这么一场精彩绝伦的戏码看。他们乐得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