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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公主的暗卫 一窗秋 26225 字 3个月前

第41章

回去以后, 沈畔烟便发了高热,临霄也不遑多让,林太医是忙得焦头烂额,脑袋上的头发都掉了不知道多少。

他决定了, 等回京以后, 他就向陛下请辞,这太医, 是真做不下去了。

好在公主这次并未陷入昏迷, 虽发了高热, 但得益于之前的药膳, 身体调理得不错,有惊无险的度过了这一劫,现在除了身体虚弱了一些,倒也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令林太医大大松了一口气。

不过,临霄那边,就有些难办了。

他失血过多, 身上又有多处刀伤, 最严重的甚至深可见骨,没个半月时间,是下不了床了。

沈畔烟醒来以后, 本来是要去看临霄的, 却被木莹赶紧摁下,“公主!!奴婢可求您了,别再下床了, 您到底知不知道您现在的身体有多虚弱,临霄护卫那边有林太医看着,又有武功在身, 死不了的,您还是先关心关心自个”

沈畔烟蹙眉,“可林太医说了,临霄有旧疾在身,现在又添新伤他这次伤得那么严重,定是又要折寿,我得去看看他!”

木莹正头疼之时,林太医走了进来。

他拱手,“公主,微臣上次说错了,临霄护卫是习武之人,有内力傍身,和我们这些不走武道的人不一样,他的血气深厚,就算脉象一时虚弱,只要好好调理,也很快就能恢复,您别担心,临霄护卫定能活得长命百岁。”

沈畔烟不信,害怕他是诓骗自己,又追问了几句,知道林太医是第一次接触习武之人,经验不足时,这才放下心来,安心养病。

等回京以后,她定会再为他寻一个好的大夫瞧瞧。

一连三日,沈畔烟都躺在床上歇息。

她让木莹拿了杂记过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翻着,像是在看书,心神却早已飞走远去。

她在想怎么完成自己的承诺,但又不知该从何处下手,寥寥地好像想了很多,可又到头来,却像是竹篮打水,什么都没有抓住。

木莹端着药膳走了进来,“公主,该用膳了。”

又是不好吃的药膳沈畔烟叹一口气,起身下床。

木莹像往常一样给她摆好了药膳,今日小厨房还添了一道牛乳丸子,只是不知怎么,木莹忽然一个不慎,打翻了牛乳丸子,哐当一声撒了满地。

沈畔烟抬头,讶声,“木莹,你怎么了?”

木莹做事一向认真,今日怎么会犯这种小错。

“奴婢该死,请公主降罪!”木莹跪下请罪,沈畔烟忙起身扶她起来,“不过是打翻了一碗牛乳丸子,没什么的。”

“奴婢谢公主开恩。”

随着木莹起身,沈畔烟才发现木莹神色憔悴,眼眶红肿,瞧着像是哭了一整夜的模样,眉眼顿时染上担忧,“木莹,你怎么了?”

“是遇到什么事了吗?若是身子不适,这几日你就别跟在我身边了,好好休息。”

不说还好,一说木莹便彻底忍不住泪,“奴婢多谢公主关心,但是奴婢若是走了,您身边就没有人了,奴婢还是在您身边伺候吧。”

她若是歇息下来,心中更要不安了。

沈畔烟握着她的手让她坐下,“是发生什么烦心事了吗?你与我说说。”

说着,她又懊恼,“都怪我,最近心神不守,忽略了你”

木莹摇头,泪水止不住落,“没有,是木莹不好,让公主担忧了。”

见她泪落,沈畔烟忙拿出手帕擦了擦她的眼泪,“别哭,有什么事你与我说,我会帮你的。”

木莹咬唇,似是在犹豫什么。

忽然,她跪了下来,“公主,奴婢求公主放奴婢回家,奴婢要回家救奴婢的父亲和妹妹”

在木莹哽咽的声音中,沈畔烟总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

原来,木莹自幼丧母,与她的父亲妹妹相依为命。

她父亲身体不好,常年喝药,当年,她也是为了救父亲,才进入宫中成为一名粗使宫女。

这么多年,她的月例都是寄回了家中给父亲治病,让父亲妹妹的日子好过一些。

有了她的帮助,她父亲的身体也总算有药可医,慢慢好了起来,木莹是打心眼里开心。

往年,每过年节的时候,木莹都会收到家中来信,因着她如今不在京城,所以这信便送得慢了些,直到昨日负责采买的管事回来,她才收到了拜托他帮忙带回来的信件。

信上说,她的妹妹被一个大户人家看中,要娶她妹妹为妾,她父亲不允,但哪知,她的爷奶却是背着她父亲收了人家的银钱,等抬花轿的人都到门口了,她父亲才知道此事,当即怒急攻心,倒在地上无法动弹,险些一命呜呼。

好好的喜事变成这档子事,那大户人家恼怒,把她爷奶的家中打砸一番,强行拿走了他们背地里收的银钱,抬着空花轿回去了。

她爷奶是又气又怒,直称她妹妹为扫把星,强行占了她家的房屋田地,把她的妹妹连同病重无法动弹的父亲一同赶出家门,让她的妹妹不得不带着父亲栖身于破庙当中,日日乞讨,就为了求一点药钱给父亲治病。

沈畔烟听完,是又惊又怒。

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恶毒的家人。

她扶她起身,温声安慰:“木莹,你且安心回去便是,我这里不需要你。”

木莹泪如雨下,跪下便是要磕头,却被沈畔烟拦住。

她只得颤声,“多谢公主,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没齿难忘。”

“待事情处理完毕以后,奴婢一定尽快回来!”

沈畔烟宽慰:“不必着急,回家以后,好好和家里人团聚一番再回来。”

“多谢公主!”

木莹走了。

临走前,沈畔烟给了她一些银两,让她带回家中安顿家人。

想了想,害怕木莹一个女子回去又被她恶毒的爷奶欺负,便又写了一封书信让她带上,必要时候,拿着书信上衙门求助,他们不会不管的。

*

木莹一走,沈畔烟身边便没了贴身侍女,那些新来的宫女们她一个都不熟,如今,又经历了临霄受伤一事,对于宫中来人,她实在无法信任,索性便直接不让人随身伺候。

她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心思便又回到了那个雨天。

临霄奄奄一息的倒在地上她知道是谁做的,可她什么也做不了,也没办法给临霄报仇。

报仇?!

这个念头一出来,沈畔烟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以后,神色有些呆愣。

她心中,何时也会有这样的念头了?

她一向习惯了逆来顺受,可或许是那日临霄的体温太冷,冷到了她的心尖上,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面对死亡,害怕他真的就此死去,从此,世上便再无临霄这个人她再也无法见到他

沈畔烟咬唇,猛地站起身来,素白的指节攥得极紧。

不,她不要再这样逆来顺受下去。

在父皇的庇佑下,在临霄的保护下,她是可以一直当缩头乌龟,一直在这皇家别苑里两耳不闻窗外事,每日因为膳食不好吃,因为一些小事而暗自神伤可那有意义吗?

就和木莹的家人一样,她的爷奶尚且如此恶毒,她的家人,不也是一样?

沈畔烟垂下眼睫。

父皇也不见得是在庇佑自己,临霄不会隐瞒父皇,连她都能看得出来的事实,父皇难道看出来?

一切不过都是默认罢了。

幼时,皇后只是将她当做一个争宠的工具,对她这个养女根本没有几分真心,父皇难道真的看不出来吗?

若看不出来,那为什么要让她搬离坤宁宫,挑了最远的芳华宫作为她的宫殿,还让她每年来这皇家别苑养病?

不就是为了让她避开皇后。

她只是一个公主,比起母仪天下的皇后,比起将来君临天下的太子,区区一个公主又算得了什么

蓦地,沈畔烟转身匆匆往临霄的房间而去。

临霄早已从昏迷中醒过来了,只是因为身体失血过多,十分虚弱,所以一直都在昏睡当中。

进入房门,看着临霄紧闭的双眼,苍白的唇色,沈畔烟神色犹豫罢了,临霄受了那么严重的伤,还是让他好好休息吧,她自己寻找就是。

沈畔烟开始在他的房间内翻找。

临霄说过,他带了秋霜遗留的绢帛回来,那定是在这房间内放着。

她想要知道秋霜留下了什么,秋霜跟在皇后多年,一定知道很多事情。

只是,临霄的房间实在朴素,除了桌椅和几个柜子外,什么都没有。

沈畔烟翻完了所有柜子,还是没有找到绢帛,眉眼逐渐染上焦急,临霄到底把绢帛藏到哪里去了?

难不成在他身上?

可他的衣裳早已经被换下,不可能藏在身上,定是在屋子里。

不对,还有一个地方她没有搜过。

他的床铺。

沈畔烟起身走了过去,她看着昏睡不醒的临霄,心中犹豫许久,还是决定动手寻找。

她轻轻掀开他的被褥,伸手往里摸去。

临霄应该不可能会那么傻把绢帛藏在外面,那岂不是早就被人发现了,所以他应该是藏在了床铺里面。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绕过他的身体往里摸去,可还是会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他的身体,温热而结实沈畔烟脸上红霞,努力让自己忽略这些异样,继续往里面摸索而去。

但床铺本就是柔软的,就算她摸到了绢帛也分不出来啊。

沈畔烟觉得自己有点傻,她一只手支起自己的身体,身体往里面拱了拱,想要把脑袋伸过去看看。

她急着找绢帛,根本没有发现身下的人眼睫颤了颤。

久寻不到,沈畔烟急得满头大汗,能藏东西一共就那么些地方,临霄到底把绢帛藏到了哪里?

她就不信,把整张床都翻找一遍她会找不到。

沈畔烟开始在床铺四处摸索寻找,先是角落,角落没有,再是枕下,上半身,还有下半身就在她的手往下面摸去时,突然,一只手用力抓住了她的皓腕,低沉而沙哑声音落在她耳畔。

“公主,您在做什么?”

沈畔烟动作顿滞,一点一点转回头,看着原本昏睡不醒的人正睁眼看着自己。

人彻底傻了!

第42章

临霄神色淡然, 看向她的目光明明平静,可沈畔烟却莫名觉得,那双沉黑的眼眸里如黑夜般暗藏汹涌。

只是,认真看下, 又什么都没有, 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的臆想。

“公主,你是在找秋霜留下的绢帛吗?”他问。

沈畔烟仿佛被烫到, 忙转过头去, 声音结巴, “嗯, 是,临,临霄,你醒了!”

临霄应声:“嗯。”

沈畔烟神色尴尬地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结果不仅没抽动,反而被人攥得更紧了。

她脸红血滴, 她慌忙解释, “你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见你睡得正好, 不想打扰你, 所以才”

临霄:“属下知道。”

他道:“但是公主,绢帛被属下藏在了房梁上,您拿不到。”

说着, 他松开了他的手腕,沈畔烟赶紧从他身上下来。

紧接着,临霄便要撑着身体从床上起身。然而, 他身上的伤太重,只撑起了上半身便控制不住要往下摔去,吓得沈畔烟忙上前用力扶住他的身体。

“临霄,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躺回去。”

“属下”临霄伸手抓住立柱,用力得指节泛白,哪怕连站起都极为困难,但还是要固执的下床,“属下去给公主拿绢帛”

他的声音虚弱得仿佛是冬日里的一阵风,下一刻就会消散于虚无。

因为他的动作,原本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崩裂,往外渗出血迹,淡淡的血腥味开始萦绕鼻尖,沈畔烟急得不行,“绢帛在房梁上你现在怎么上得去,快躺回去!”

“可是公主您需要”

“我现在不需要,你赶紧躺回去!!”

临霄没说话,但依旧尝试起身的动作代表了他的态度。

沈畔烟这次绝对不可能再任由他这样任性下去,抿唇,神色严肃攥住了他的手腕,“躺回去,临霄,在伤好之前,你绝对不能再下床一步。”

临霄抬头,目光望着她,“公主”

沈畔烟:“躺回去!”

临霄沉默低下头,似乎是在迟疑。

见他还不听,沈畔烟是又气又急,再也忍不住:“这是命令,你难道要违背我的命令吗?”

临霄松开握着立柱的手,慢慢躺了回去,“是,临霄遵命。”

见他躺了回去,沈畔烟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是真担心他会不管不顾的起身然后崩裂了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明明已经身受重伤,连动弹都难,为何还要执意的要上房梁去给她拿绢帛?

不过是一份绢帛而已,又不急于今日,以往临霄也没这般固执,今日他是怎么了?

沈畔烟心中疑惑,但眼下也是深思这件事的时候,他身上的伤口开始渗血,必须要唤林太医来给他看看。

是以,沈畔烟放开他的手腕,“你好好躺在这里休息,我去喊林太医来给你看看。”

哪知,临霄却反手扣住了她的手腕,动作轻而有力,几乎是刹那间,她便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泛着血腥味的怀抱。

她被人牢牢拥在了怀里。

临霄不说话,只是搂着她,下巴贴在她的脖颈,近得她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落在她的脖颈间,密密麻麻的一片。

沈畔烟睁大杏眸,因为太过震惊,以至于她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临霄垂着眼,压低了声音,沙哑的嗓音像是在诉说看不清的又说不明的心意。

“公主,谢谢您。”

沈畔烟微张唇,心乱如麻。

谢什么?谢方才她不让他去拿绢帛吗?可这有什么好谢的临霄到底怎么了呀?

这到底是他的心跳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怎么跳得如此之快。

热,好热

当他松手的那一刹那,沈畔烟匆惶逃离。

没过多久,林太医背着药箱出现,沈畔烟的身影却没有如之前那般与他一同出现,一连几日,都是林太医背着药箱过来给他看伤换药,至于其他事,则有另外的小太监照顾他。

公主没再出现过

看着紧闭空荡的大门,临霄垂下眼睫。

*

随着信鸽振翅,暗影的身影出现在了临霄的房间内。

他也不见外,一进来便自顾自的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看着躺在床上临霄,感叹一声,“我说暗九,你这日子过得可是不错。”

“你知不知道,我最近忙得焦头烂额,又要追查你说的私兵,又要监察太子,暗卫营里的暗卫齐齐出动,就等着你回来了,结果你告诉我,你回不来了。”话到最后,他已是咬牙切齿。

临霄闭着眼,似是一副不想听的模样,声音淡漠平静:“我现在什么样首领也看见了,你觉得,我现在能站起来?”

暗影冷哼,“我若是不来看看,谁知道你是不是装的。”

“四十三上次回来,炫耀了好久你给了他十两银子,我说暗九,你不是一向吝啬,何时这般大方了?”

临霄:“我不过是对自己的银子有规划,不像你们随意浪费,何时吝啬过?”

暗影一噎:“这么说,那个,暗九,你知道的,最近几年天灾频繁,国库紧张,陛下那边也没什么银钱,这个月的月银陛下已经拖了好几天了,那个暗九,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也没什么爱好,就喜欢喝点好酒,你能不能借”

临霄睁开眼看他,打断了他的话,“不能,没钱!”

暗影:“”

“你钱呢?上次你可是给了四十三十两银子的。”他不信。

十两银子,都够他喝多少壶好酒了。

临霄掀起眼皮,目光转向他,冷声,“这是交换。还有,什么时候首领还要管下属有没有钱了?”

“不管属下有钱还是没有钱,首领身为首领,都应以身作则,否则,暗卫营里岂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随意找人借银子?届时,暗卫营内还有何规矩可言?”

果然,暗九还是那个抠门的暗九,从他手里,是借不到一个子的,从来没有变过。

暗影是又遗憾又有些尴尬。他摸了摸鼻子,满头雾水。

暗九这是怎么了,他也没惹他啊,不就是借个银子,至于扯上暗卫营的规矩吗?

但暗九这个人向来软硬不吃,和他争执,吃亏的只有自己,不想再碰一鼻子灰的暗影赶紧转移话题。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今日也不是来找你的说这些的。那些追杀你的人真的是太子的暗卫?”

临霄收回目光:“是,那日我亲眼看见太子隐藏在暗地里,他一共出动了十五暗卫要致我于死地,每个人实力都不弱,与二十九他们差不多,还擅长合击。”

若非如此,他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若不是公主,他现在已经死了。

临霄兀地低下眼眸。

“太子的暗卫数量一直都是有数的,这突然出现的暗卫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养起来的,暗九,你再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线索。”暗影皱眉。

临霄:“林间的尸体你看过没?”

暗影摇头,“看过,什么都没有发现。”

临霄敛眉沉思,忽然,他抬眼,“他们武功的路数和暗卫营的不像,和江湖中人有些像,不像是真正的暗卫。”

昭燕国皇室的暗卫都是由同一个暗卫营出去的暗卫教导的,纵然有偏差,也不会差太远。

“江湖中人?”暗影神色严肃起来:“此事我要尽快回京禀告陛下,你自己小心,你坏了他的好事,导致他被陛下注意到,太子杀你不成,必定还会来第二次。”

暗九的实力是除他外暗卫营里最好的,若真就这么死了,未免也有些太过可惜。

“这样吧,你随我回营,太子纵然有是有一百个胆子,也不可能来暗卫营杀你。”

临霄淡声:“不必。”

“我若是走了,公主这边再遇到危险,你怎么向陛下交代?”

暗影奇怪:“以你现在躺在床上爬都不爬起来的重伤,还能保护公主?再说了,公主再怎么说也是一国公主,太子不至于还那么丧心病狂出动暗卫对公主下手,只要她待在这皇家别苑内就是安全的。”

“况且,我还可以换一个暗卫来”

临霄冷冷打断了他的话,“暗卫营里现在有实力的暗卫都已经被你派出去了,现在还有哪个暗卫有时间来保护公主?”

“还有,我是伤了,不是死了。”

暗影:“”

“算了,反正你都是养伤,在这里养伤和在营里养伤都是一样的。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记得回营。”

临霄低头,指节缓缓收紧:“多谢首领。”

此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暗影不再多话,“我先走了,你自己多注意着点。”

说罢,他便从支摘窗离开,消失在了房间内。

吱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沈畔烟躲了他好些日子,直到今日,才想明白一些,临霄一定是因为受了伤,心中难受,一时冲动,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毕竟,她生病的时候,也很难受,想要人陪着自己。临霄认识的人本就不多,也把自己当做他最好的朋友看待,她如果一直躲着他不肯见他,他岂不是会更难过?

于是,沈畔烟给自己做了很久的心里建设,告诉自己不必把上次的意外放在心里,和往常一样对待临霄时,这才决定去找他。

沈畔烟踏入房门,决定把那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假装态度自然:“临霄,你今日好些了吗?”

见到意料之外的人,临霄猛抬起头,原本凛冽如冰的面容仿佛在一瞬间遇到春日池水,寸寸消散。

“多谢公主关心,属下已经好多了。”他声音温和。

听他无碍,沈畔烟担忧的心也不由得放了下来。

虽然每日林太医都有告诉她临霄的病情,但没见到他本人,心里总归还是担心的。

“好多了便好,一会儿我再让林太医来给你看看,对了,临霄,我让厨房炖了补气的药膳,晚点就送来,你要记得吃完。”

“还有,你现在受了重伤,林太医说要好好养着,最好后面一个月都不要再动武,以免崩坏伤口”

沈畔烟絮絮叨叨的叮嘱了很多,“你记下了没有,临霄。”

“属下记下了。”临霄目光从未离开过她。

或许是他看向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而又认真,沈畔烟不太自然的神色顿时更不自然了,慌忙偏过头去,小声:“那,那你好好养伤,我明日再来看你。”

听她要走,临霄伸出手,似是想要抓住她转身时漾起的画帛,可它却如春日桃枝般灵动,从他的手中溜走。

“属下恭送公主。”

沈畔烟感觉自己臂弯间的画帛好像被人一瞬间抓住,却又再下一瞬落下,太快了,快得她还以为是错觉。

但不管如何,她到底还是停了下来,转过身去。

沈畔烟本是想要离开的,但转身的那一刹那,临霄低着脑袋一个人孤零零的靠在床上,神色孤寂而又沉默的身影狠狠撞入她心房,令她本就柔软的心顿时再也无法假装强硬。

“那个我现在其实也没有事做,临霄,不如我教你识字吧。”

学会了认字,以后他就不会再遇到看不懂的绢帛了,她也不会,再像上次一样不能再想了,脸越想越热。

沈畔烟忙偏过头去,声音磕绊,“你,你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吧,我教你”

“公主不走了吗?”

临霄本以为她已经走了,哪知,却又听见她的声音,顿时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他的目光过于纯粹,似乎因她喜而喜,因她忧而忧,和往日的他完全是两个模样,完全没有任何攻击性。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一柄锋利的刀,随时都可收人性命,那么现在的他就像是被缠了一层又一层温柔绢帛,直到刀锋再也不能割人,所有锋利都内敛,只剩下如春雪般纯真的洁白真挚。沈畔烟不知怎么,心脏蓦然一紧,微微后退一步,“不,不走了。”

“但是,我要告诉你,你这次,可不允许和上次一样,随意糊弄我,不然,不然我就不教你了”

临霄怔住,随后眉眼弯成柔和弧度,“多谢公主。”

“属下会认真学的。”

沈畔烟声如蚊呐,“嗯。”——

作者有话说:从这里开始,就是被小白兔公主彻底折服的暗卫了。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出临霄的底性本色呢,表面上看他在旁人面前强大冷傲,连首领也不畏惧,但他的底性其实是单纯真挚的,想必前面大家也看腻了无聊的进展缓慢的感情吧,接下来该换小白兔公主成长啦,虽然知道大家不爱看剧情,每到剧情的时候我的点击就大幅度跳水,可是剧情真的不可避免[求求你了]没有跌宕起伏的剧情土壤怎么开除璀璨的爱情花朵,前面已经是我压缩很多的剧情了,后面也会有不少剧情,不过一切都是为了感情服务,我会努力把剧情写有趣的,不要放弃我呀哭哭

第43章

这次伤重, 临霄在床上躺了整整十日才得林太医的松口,可以下床在屋内走走了。

到底是习武之人,有内力傍身,恢复能力较之旁人不知好了多少, 林太医觉得甚是神奇, 原本只是因为公主的命令而医治,如今, 倒被激起了强烈的钻研之心, 那废寝忘食的模样, 连沈畔烟看了都心惊。

瞧着林太医眼下淤青黑得堪比墨汁, 背着药箱走路一步一晃,沈畔烟实在害怕他就这么倒下去,忙劝道:“林大人,临霄这边已经好些了,我给你放三日休沐假,你先好好休息, 等休息好了再来给他看是一样的, 倒不用这般日日”

“公主。”林太医拱手,“微臣没事,微臣是医者, 医者的身体没人比医者自己更清楚了。”

“可是”沈畔烟还是担心。

林太医难得为自己争辩, “公主,临霄护卫的身体恢复能力实乃罕见,微臣行医多年, 还从未见过如他这般好的人,您就让微臣好好看看吧,给微臣一个月, 哦不,半个月也成,半个月以后,微臣保证,让临霄护卫身上的伤好上七八成。就是,这方法有些凶猛,不知公主可否愿意让微臣尝试?”

临霄身上这么重的伤,半个月以后就能好上七八成?

沈畔烟惊疑,“此言当真?”

林太医直起身来,“若是没有把握,微臣绝不敢轻易妄言,欺瞒公主。”

但是沈畔烟蹙起眉头:“你说这方法有些凶猛,到底有何凶猛?”

林太医斟酌着字句,“此方一下,临霄护卫的身体会加快恢复,不过,纵然微臣竭力想要降低损害,但不可避免,还是会损伤一些五脏之气,不过这也不是无解之症,只要临霄护卫用内力护好自己的五脏,再配合之后的汤药,好好调养就行,不会有事的。”

听起来是好事,但毕竟会损伤五脏,沈畔烟犹豫片刻,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了临霄自己。

她转过头去,抿唇,“临霄,你愿意吗?”

临霄抬眼,连片刻迟疑都无:“属下愿意。”

林太医喜悦:“既然临霄护卫愿意,那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开始。”

说罢,他写了药方交给沈畔烟,委婉道:“公主,此法是针灸配合药物一起,您在这里,恐怕有些不太合适,不如先把临霄护卫的药方交给下面的人熬好,待微臣这里结束,也正好可用。”

沈畔烟捏着药方,哪里不明白他的意思,脸上红霞,“好我这就让下面的人去熬药。”忙转身出去了。

随着房门关上,林太医放下药箱,与临霄说起了此方法的凶险,以及他要注意的地方,待一切都准备完毕后,这才开始施针。

另一边,沈畔烟拿着药方去了一趟库房,把需要的药材都拿出来以后,这才唤了一个小宫女过来,让她下去煎药。

小宫女领命退下。

没了木莹在身边,事事都需要她亲自动手,虽有些累,但也还好。

沈畔烟回了临霄的屋外等候。

也不知过了多久,房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了。

沈畔烟忙走了上去,“林大人,临霄如何了?”

林太医笑容满面,拱手,“公主请放心,此法很成功,临霄护卫无事,不过,公主现在可能不太适合进去,不如在屋外等候,待事好以后,临霄护卫会自己出来的。”

沈畔烟一怔,随后眉眼染上惊喜,“林大人,你是说,临霄现在可以自己出门走了?”

林太医点头,“可以了,只要不走太远就好。”

沈畔烟激动,“太好了。”

说罢,林太医告退,沈畔烟站在门外等候,眼看着房门久不打开,心中的喜悦也逐渐转为担忧。

临霄这么久都没出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想到这,沈畔烟上前抬手,正想要敲门的时候,房门开了。

吱呀!

阳光斜入门扉,落在来人之上。

他站在门后,一身黑衣长身而立,墨发高束,散落在肩头,身上再无之前那般凛冽的气息,温暖的阳光冲淡了那份病弱,显得格外温和而内敛。

“公主!”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沈畔烟这才从怔愣中回神,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你,你好些了吗?”

临霄:“多谢公主关心,属下已经好很多了。”

说着,他拿出了一方柔软的绢帛递与她。

“公主,这是秋霜的绢帛。”

沈畔烟一怔。

所以,临霄这么久没出来,是给她拿绢帛去了吗?

绢帛在梁上,他是怎么上去的?

“你,你是怎么拿到的?”

“属下的内力恢复一些,上梁并无大碍。”

听到这,沈畔烟顿时焦急,“林太医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不要再动用武力,你怎么又不听,这绢帛什么时候给我都可以,我又不急于一时,你怎么这么不把自己身体当一回事?纵然你内力恢复一些,你也不能这般随意动用武力,你再这样随意下去,身上的伤到底何时才能好?”

她一急,便说了很多。见临霄不仅不认错,反而还弯唇笑起来,沈畔烟顿恼,“你笑什么,我说的这些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临霄忙收敛笑意,低头认错,“属下知错。”

沈畔烟更恼,“你就知道知错知错,我说的话你是一字未听,你再这样,我就罚你罚你”

沈畔烟本想说罚他今天不许出门,可想到他受伤以后已经很久没出门了以后又咽了下去,话在唇间转了转,最终改为,“罚你抄写十遍昨日学的那篇文章。”

临霄:“”

他不敢再惹公主生气,应声,“好。”

见他态度还算认真,沈畔烟心底的火气渐消,开始询问他的身上的伤可有崩裂,临霄这次自是不敢再隐瞒公主,回答没有。

只是,对于他的话,沈畔烟现在是一个字都不信的,又让人去请了林太医来。

经过林太医的查看,他身上的伤口确实没有崩裂,这才松一口气。

“今日日头好,临霄,你随我一起到花园走走吧。”

“好。”

*

两人一前一后,走过长长的走廊,念着临霄身上有伤,沈畔烟走得极慢。

两人都没有说话。

气氛古怪而又凝滞。临霄跟在身后,欲言又止。

眼看着到了花园,沈畔烟依旧沉默噤声,临霄终于还是开口,“公主,您不开心吗?”

“是不是,属下做错了什么,让公主您不开心了?”

说着,他声音急了一分,“若是属下做错了什么,公主尽管说出来,不管是何责罚,属下都认”

“没有,我没有不开心。”沈畔烟打断了他的话。

临霄一怔,“那您为何,一字不说?”

公主以往不是这样的。

沈畔烟低下头,“我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临霄:“什么事情?”

沈畔烟转过身,目光落在他面上,几次张唇,都想问出心底的疑问,可话到嘴边,却是怎么都问不出口。

沈畔烟不是傻子,回想起临霄最初对自己冷淡恭敬,关系最恶劣的时候,甚至出言嘲讽,一副谁都不放在眼里,桀骜不驯的模样,再到如今,他看着自己,那漆黑的双眸澄澈如泉,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除了她,别的事物再无法入他的心沈畔烟仿佛被烫到,忙低下头。

不过是一面绢帛,都让他几次三番不顾自己的身体要为自己拿到,这中间的差别,实在是太大太大了。

他或许不懂,但她怎么可能也不知道。

她读过诗书,也看过民间话本,会一时不解,把这种行为误解为朋友,但绝不会一直不解。

之前,临霄为了救她性命回京被父皇惩罚,后来,不顾自己的伤也要为她寻找真相,回到她身边。

如今,只是因为她想要,便不顾自己身体也要为她拿到,一刻也等不得,哪里有朋友是这样的

她看得分明,临霄是喜欢她的。

而她现在仔细回想起来,她喜欢他跟在自己身边,喜欢他哄自己开心时说的话她很确定,她也是喜欢他的。

沈畔烟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两情相悦,是人间多少人求而不得的好事,可为什么,偏偏她是公主,而他只是一个暗卫纵然她回京想办法把他讨过来,放他自由,他们也不可能会在一起。

因为,她是公主。

她的婚姻,是不由她自己做主的。

父皇不会允许。

眼泪颤颤而落。

下一刻,一只手为她拂掉眼泪。

“公主,您别哭。”

“是什么事情让您难过了,您告诉属下,属下替您解决”

沈畔烟摇头,“没有。”

临霄不懂这事正好,不明白,便不会伤心。

她低下头,转过身去,用绣帕擦掉眼泪,强装笑意道:“临霄,你之前对我说,你想离开暗卫营,你离开暗卫营以后,有没有想过要做什么?”

公主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临霄一怔,想了想,摇头,“属下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

沈畔烟:“怎么会不知道,这世间,人有百样事,有的人追寻自由是想看秀丽河山,有的人是想体验人间百味,有的人是想行侠仗义,总有一份梦想在心间的,临霄,你的梦想是什么?”

临霄:“属下不知道。”

他从未想过这些。

想要自由,便是想要自由了,从未想过更多的事。

沈畔烟:“可你在积攒银子,那说明你心中是知道的,只是你一时还没有想明白,你再仔细想想呢。”

临霄:“积攒银子是因为离开暗卫营以后陛下不会再管下面的开销,而在民间生活颇费银钱,所以属下才想着攒一些银子,日后也不会因为没有银钱而苦恼。”

沈畔烟秀眉轻弯,“你看,这不就是了,银子可以做很多事情,可以开一家小店,也可以做一个游行四方的旅人”

临霄摇头,“纵然是离开了暗卫营,属下依旧是陛下探子,只会在一个地方停留,没有陛下的召令,是无法离开的。”

真是个傻子!

她说的,自然是他获得了真正自由,怎么可能还是父皇的探子。看样子,他那日昏迷了,并没有听到自己后面说的那些话,也好,她还未回京,此事也并非一日两日就能达到的,不如等她成功了以后再告诉他,给他一个惊喜,他一定会很开心的。

沈畔烟唇角轻弯,“好吧。”

“那临霄,如果,如果你得到了自由,你会你会娶妻生子吗?”说到这时,沈畔烟下意识攥紧自己的衣角,仰脸,目光紧张地看着他。

如果,如果临霄真的得到了自由,她希望他能开心幸福,可是,若他娶妻生子沈畔烟一想到这,鼻尖便泛起酸涩,眼眶湿润。

若他真的喜欢那个女子她会祝福他的。

就在沈畔烟胡思乱想之际,临霄淡而坚定的声音响起。

“不会!”

沈畔烟一怔,心底的酸涩悄然散去,有些窃喜,“为什么?”

临霄:“属下只是想活着,无意与旁人牵连。”

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很向往自由了。

之前,他向往自由,是在暗无天日的黑暗里遇到了风。而现在,他却在黑暗里遇到了比风更为珍贵的东西。

一轮皎皎明月。

他想要守在明月身边,永远不离开。

他会想办法脱身暗卫营,来到明月身边。

看着她喜,看着她忧,看着她所有的所有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知道他不娶妻,沈畔烟心里很开心,可在知道他的愿望竟然是活着时,又觉得心脏闷痛。

沈畔烟并不知暗卫是如何训练出来的,但应该也能猜到,这一定是一条鲜血淋漓,荆棘满地的路,唯有如此,才能训练出身手强悍的暗卫,保护帝王安危。

她是公主,是皇家的人,对于暗卫的挑选与训练,她无法说什么对与不对,毕竟帝王的安危关系天下。可她的心也很小,只希望喜欢的人能够安好。

她以后,一定会对临霄更好更好的,不会再让他受那些苦难。

*

既然决定了要帮临霄获得自由,虽说她还没回京,但沈畔烟已经在绞尽脑汁想办法讨取乾宁帝的欢心了。

只是以往她素来怕他,怕看见他失望的眼神,经常躲着他,两人关系早已冰冷如冰,如今想要重新获取他的欢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沈畔烟叹气。

还有三月便是父皇的寿诞,她一定要在父皇寿诞之前让父皇对自己改观,届时普天同庆,她在那日开口请求才有可能会成功。

只是,还没等沈畔烟想到什么好办法,西苑内便发生了一件大事,令所有人惶惶不安。

按着林太医的方法,临霄的身体应该会一日一日好起来的,可不知为何,临霄的身体并无好转,反而隐隐有恶化之意。

林太医百思不得其解,把自己的方法看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

这方法纵然是没有用,也不可能导致他的伤势恶化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无奈,林太医只好先停了这个方法,换了往日的平常药方,将他的身体慢慢养着,可谁知,临霄还是一日又一日的虚弱下去。

明明之前临霄还能下床与她一同在花园游走,如今,竟是连下床都不能,沈畔烟是又焦急又担忧,林太医心中愧疚,连夜翻找各种医书寻找病因,愁得头发都白了。

沈畔烟还以为是下面的宫女做事不认真,导致药没熬好,这才出现了问题。于是自己去小厨房,亲眼看着宫女将药一点一点熬好,这才放心把药端了过来。

哪知,临霄才刚喝完药,血气便不受控制的翻涌,几乎是刹那间,喉间腥甜传来,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染红了青色的砖石与她的裙角

沈畔烟站在原地,面颊一寸一寸的白了下来,瞳孔震颤。

鲜血滴滴答答的从他唇角溢出,在被褥上晕染出一朵又一朵艳红的花。

临霄撑着身体,捂着胸口的手用力得泛起青白,几乎是用尽全力,才克制住胸腔再次翻涌而上的鲜血。

他颤颤抬起头。

他嘴唇微张,似乎是想说什么,然而,下一刻身体却软倒在床上,生死不知。

“哐当”一声!

药碗自沈畔烟手中重重摔下,碎得四分五裂。

“临霄!!”

沈畔烟神色惊惶,脚步趔趄上前,强忍着眼泪,指尖颤抖地往他的鼻翼而去,在察觉到微弱的气流时,这才猛松一口气,赶紧出去让人寻了林太医过来。

林太医背着药箱匆匆而来。

“这这是中毒之症啊!!”

林太医探完了脉,又惊又诧,惶恐起身。

他就是说,他的药方纵然是没有用,也不可能会导致临霄护卫的伤势继续恶化下去,原来是中了毒。

沈畔烟站在一旁,听到这句话险些没两眼一黑晕倒在地,“中毒?!临霄怎么可能会中毒?”

她慌得语无伦次,“今日的药是我看着下面的人熬的,药也是我亲自去库房拿的,临霄怎么可能会中毒呢”

“或许是药被人动了手脚,公主,今日临霄护卫用的药渣可还在?”

沈畔烟:“还在的,我并未让小宫女扔掉。”

说罢,沈畔烟赶紧让下面的小宫女去把药渣拿来。

哪知,没多过久,前来回禀的小宫女神色惊惶的跑了进来,瑟瑟发抖跪倒在地。

“公主!!熬药,熬药的莲香死了,奴婢看见,看见她七窍流血,倒在小厨房内”

沈畔烟脸色雪白,一个趔趄,坐倒在床边,“什么?!怎么会这样”

林太医肃起神色,“你带我过去看看。”

小宫女忍着害怕,“是。”

林太医去了很久,沈畔烟踉跄起身,看着躺在床上生死不明的临霄,还有方才小宫女惊惶害怕的神情,脑袋一阵发晕,她忙抓住了一旁的立柱,这才没能摔倒在地。

沈畔烟手心一片发凉,一种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莲香怎么会死,是谁,是谁下的手,还有药渣,临霄的药渣是不是已经不见了?

倏然,一样东西划过她的脑海。

绢帛!

对,秋霜的绢帛,上面一定有答案。

那日,临霄把绢帛给自己后,因为担忧他的身体,她并未急着打开,后来,更是因为急着想要把临霄从父皇那里讨要过来,把绢帛搁置在了一边,没空理会。

沈畔烟踉跄起身,神色慌张的回了屋子,指尖颤抖地打开绢帛,刹那间,密密麻麻的字映入眼帘。

公主,当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奴婢已经死了,奴婢为她做事多年,知道自己已经难逃一死,可奴婢不甘心,奴婢真的很不甘心,明明只差一点,奴婢就要成功了,可如今却功亏一篑奴婢没有怨恨公主,跟在您身边多年,奴婢知道,公主是最心善之人。

当年,奴婢孑然一身,被父母卖进宫里的时候,遇到主子若是公主便好了,奴婢也不会一错再错,只是可惜,奴婢已经踏上了这条路,无法再回头,如今要死了,心底的话却是连与谁说都不知道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不管公主您信与不信,奴婢是愧疚的秋霜说了很多道歉愧疚的话,直到最后,沈畔烟才看到她想要知道的事情。

公主,淑妃娘娘是死于皇后之手,皇后很恨您,因为您是天命贵女的女儿,而淑妃娘娘就是那个天命贵女,您的性子怯懦也是她刻意养的,为得就是让您被所有人讨厌,被陛下厌恶,她就是要让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要您痛苦最后,小心木莹,她也是皇后的人。

嗡地一声,沈畔烟耳边轰鸣,绢帛字她手中滑落,软软掉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今天是二合一哦

第44章

沈畔烟张唇, 合唇,张唇,合唇想要落泪,眼泪却仿佛早已流干, 只剩下剧烈的痛苦堵在胸口, 上不去,下不来, 犹如离水的鱼, 兀自在岸上挣扎, 一点一点变得窒息。

为什么, 为什么

沈畔烟不断摇头,步步后退,脸色惨白若纸。

突然,砰地一声,她身体撞到了木桌边缘。

疼痛传来,唤醒了她痛苦麻木的思绪, 几乎是刹那间, 血气上涌,她捂着胸口,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黑暗袭来, 身体软软倒在了地上。

前来察看的小宫女见这一幕差点吓疯,“公主!!林太医,快叫林太医!!!”

才刚查清楚临霄中了何毒的林太医匆匆而来。

*

沈畔烟再次醒来的时候, 已经是七日后了。

她倒在床上,气息羸弱,才刚睁开眼, 就有一只带着凉意的手落在她的额头,“公主,您醒了!”

沈畔烟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好大半天,才费力的看清楚眼前之人是谁。

“临临霄”

临霄温声:“属下在。”

他替她掖好被角,起身出去唤了林太医进来。

“林大人,公主现在如何了?”

林太医把脉完毕,收回手,开始写药方,“虽说毒已经解了,但公主这么多年毒素缠身,又两次吐血,伤及心脉,到底还是伤了身体,只能好好养着,日后些许能够恢复从前。”

沈畔烟怔住,“毒?什么毒?”

她中毒了?

林太医解释,“此事也多亏了临霄护卫,微臣在临霄护卫熬药的药罐中发现了毒,而后,微臣在为公主您把脉的时候,发现了您与临霄护卫同样的脉象,随后,微臣又查了公主您熬药的药罐,发现您的药罐中也有与临霄护卫同样的毒。”

“这毒名为千日醉,擅隐匿,未病发的时候,是怎么也查不出来的,公主您中毒多年,临霄护卫此前并未中毒,再加上他这次本就受了重伤,一中毒症状便显了出来,所以这才会吐血昏迷。”

“公主您会吐血亦是因为这个原因。”

沈畔烟愣愣的,“那上次我吐血,太医院院正来都没有发现吗”

“这”林太医犹豫,“微臣也不知,上次公主您吐血微臣没有看出来,院正或许也没有看出来。”

“不,他不是没有看出来,他是帮着皇后一起在害我!!”沈畔烟突然激动起来,杏眸睁大,泪止不住流,“是他要害我,是所有人都要害我!!”

“公主!”临霄忽然出声,声音郑重得像是承诺,“公主,不会的,有属下在,没有任何人可以伤害到你。”

沈畔烟情绪慢慢平息下来,目光落在了临霄身上。

她强行扯出一抹笑意,“谢谢你,临霄。”

谢谢他到了这个时候,还愿意安慰自己,可是现在,一两句安慰,已经不足以抚平她内心的惶恐了。

她很怕,她真的很害怕,皇后执掌后宫,她这院子里,到底还有多少皇后的人蓦地,沈畔烟想起一件事来,“我的绢帛呢?”

“临霄,秋霜遗留的绢帛呢?你有看见吗?”她急道。

若是绢帛还在,她马上让人送回京城,呈到父皇桌前,父皇若是知道真相,一定会彻查此事的,届时,她也不用再担惊受怕,终日惶恐不安。

“公主,属下没有在您的房间内看见那份绢帛,或许是被某个小宫女拿走了。”

临霄声音冷了下来,“属下会把这件事情查清楚的。”

沈畔烟眼神暗淡下来。

证据没了。

就算她把这一切都告诉父皇,父皇也不会相信的。

毕竟皇后一向贤良淑德,她装得太好了,好到她曾经也以为,她是疼爱自己的,只是自己性子太怯弱了,她恨铁不成钢,才对自己逐渐失望下来,没想到,竟是她故意要把自己养成这个样子的。

她这院里,恐怕早已成了筛子,在皇后那边,已经没有任何秘密可言了吧?

沈畔烟闭上眼睛,早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内心一片凉意。

“我知道了,你们都出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公主”临霄见她脸色雪白,眉眼脆弱,并不想离开,然而,沈畔烟闭上眼睛,扭过头去,谁都不想看见,无奈,他也只好退下。

走出房门,林太医看着唇色苍白,强撑着身体的临霄,叹气,“临霄护卫,你毒才解,重伤未愈,还是好好回去休息吧,身体好了,才能更好的照顾公主。”

“走吧,我替你施针。”

“多谢林大人。”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离去,沈畔烟缓缓睁开双眼,两行清泪落下。

她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为什么当初她明明不在皇家别苑,隐藏行踪去了京城,可还是遇到了反贼袭击,落入匪窝,那般有预谋的事情,总不可能是临时起意,原来竟是身边出现了叛徒。

难怪,难怪临霄会遇到十几个暗卫袭击,身受重伤,毕竟除了她,也没人知道临霄的身份其实是暗卫,旁人都只当临霄是普通护卫。

她藏得可真好,藏得可真深,她可真的是一点端倪都没有看出来。

沈畔烟合上眼,眼泪颤颤而落。

她就是说,太子那日怎么会只见到谈论两句便轻易离去,原来,是因为他想知道的东西,早已有了旁人告诉她了。

木莹突然请辞离去,恐怕也不是家里人出了事了吧?

可笑她还百般为她考虑,不仅送她银子,还让她好好与家里团聚一番再回来。

她真是傻,真的是傻。

木莹从未真心对她,可笑她一直真心对待一个叛徒。

同一个错,她栽了两次。

秋霜背叛了她,木莹背叛了她,皇后害死了她的生母,现在还要折磨死她指节一点一点收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开始充盈胸腔。

她好恨啊!真的好恨啊!

她这一生,恭敬柔顺,从不与人为敌,可是呢,到头来,不过是认贼作母,被害一生。

沈畔烟攥紧被褥,把头埋了进去,泪珠滚滚而落。

——

自公主昏迷以后,西苑的小厨房内一直温着米粥,就是怕公主醒来肚子饿了。如今前院传来动静,掌厨马不停蹄将米粥装好,让人送去前院。

哪知,才刚踏入寝殿,人就被打了出来。

“我不想吃,端下去。”

“公主,您身子本就不好,不用膳怎么能行”

“我说了,我不吃,滚出去!!”

接连进了好几个宫女都是同样的结局,甚至到了最后,膳食直接被公主抬手打翻。

她坐在塌上,哪怕额头冷汗津津,身体虚弱到了极致,可依旧强撑着身体,如受伤的小兽般,目光紧紧防备得盯着每一个人,“出去!你们都给我滚出去!!”

“滚出去,谁也不允许再进来!!”

众宫女惶恐,慌忙收拾地上被打翻的米粥,连声退下。

“这可怎么办啊,木莹姐姐不在,公主这次醒来,竟是连膳食都不用了。”

“能怎么办,你现在敢进去劝公主?不怕挨一顿臭骂?”

“可是”

“这事轮不到我们操心,公主的身体有林太医看着,天塌下来还有高个的顶着,我们还是自个先顾着自个吧。大家别愁了,等公主饿了,自然会用膳的。”

“也是。”

众宫女没人愿意再去触公主的霉头,互相看看,叹一口气,各自散了。

傍晚。

月凉如水,清泠泠的撒在了青石砖上,屋内烛火摇曳,静谧而又安静。

沈畔烟躺在塌上,低垂着脑袋,指节攥着被褥,漆黑的瞳孔寂寥而又空洞,泪已经流干,现在只剩下一片死寂,恍若一尊不会动的木偶。

暗黄的烛火跃在她身上,烛泪一点一点落下,整个世界都仿佛停滞了下来。

忽然,房门被人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沈畔烟早已成为惊弓之鸟,任何一点声响都能让她心脏跳动。声音传来,沉寂许久的她仿佛终于有了一丝活力,眼睫颤了颤,声音哑着,“我不是说了,谁也不允许进来吗?”

“滚出去!”

来人动作微滞,但并未出去,反而继续向她走来。

“公主。”

温和而又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沈畔烟微怔,松开了攥着的被褥,抬头转过看去。

来人黑衣覆身,身量挺拔修长。

“临霄”

临霄行至床边,放下了一碗米粥,“今日听下面的宫女们说,公主您今天一整日都滴米未进,所以属下送了熬好的米粥过来。”

沈畔烟抿了抿唇,又低下头,“方才,我还以为是别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呵斥你的。”

临霄摇头,“公主心里不开心,怎么都可以的,属下并不在意。”

“公主昏睡了那么多日,想必早就已经饿了,公主不如先喝米粥。”

说着,那碗米粥便被送到了她身前。

沈畔烟只看了一眼,便偏开头,“临霄,你先放下吧,我现在吃不下”

一想到这整个西苑四处都是皇后的人她便坐立不安,小厨房那边更是惶恐至极。

她不敢吃。

临霄并未收回手,他看得出她的惶恐与不安,再加上中毒一事,公主现在恐怕对谁都充满防备。

“这米粥不是小厨房的厨娘做的,是属下自己熬的。”

沈畔烟一怔,惊讶回头,“你熬的?”

临霄点头,“嗯。”

西苑现在叛徒未除,他也不敢再拿小厨房的吃食给公主。公主现在身边危机四伏,他更应该慎之又慎。

“你,还会熬粥?”

他往日冷冷淡淡的,实在是看不出来还会做饭。

临霄搅了搅米粥,“公主如果想知道,不如先把这碗米粥喝了,属下慢慢讲给你听。”

沈畔烟犹豫一下,伸手接了过来,小口小口的喝起来。

“熬粥很简单,先把米洗净,然后放入砂锅”

听着他一本正经的讲说,沈畔烟呆了呆,随后‘噗呲’一笑,“临霄,你讲的这个我也知道,你讲的这个话其实不好笑的”

但她就是想笑。

见她笑了,笑容从苍白的面容染上眉梢,临霄也不由得弯起唇角,目光落在她面上,“可公主笑了,那便是值得的,公主现在可有开心一些?”

沈畔烟低下头,开始喝米粥,小声,“可是我想知道的也不是这个啊。”

临霄:“以往出任务的时候,什么环境都遇得上,风餐露宿是常事,不会做饭的话就要饿肚子了,所以属下才学了一些厨艺。”

“公主若是愿意,以后您的膳食就由属下来负责。”

沈畔烟:“可,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

她并没有忘记这件事情,只是之前的事情给她的冲击太大,她才没有第一时间询问他的伤势如何了。

想到这,她忙问:“临霄,你现在的伤如何了?可有好些了?”

临霄:“林大人为属下解了毒,属下是习武之人,有内力护身,并没有公主想象中的那般脆弱。”

沈畔烟抿唇,“你不要骗我。”

临霄:“属下不敢欺瞒公主。”

“说什么不敢,就你最不爱讲实话”沈畔烟小声指责。

临霄无奈,“属下这次真的没有,公主若是不相信,明日可以问林大人,林大人一直为属下医治,属下身上的伤势没有谁比他更清楚了。”

沈畔烟这才勉强相信:“那那好吧!”

喝完了米粥,临霄把空碗拿走,询问,“公主可还要再喝?”

沈畔烟摇头,“不喝了。”

“那公主好好休息,属下明日再把膳食送来。”

见他要走,沈畔烟忙出声,“临霄,等等!”

临霄转回身来,“公主。”

他似乎早就猜到了她会唤住自己,是以,一直站在原地等她说话。

沈畔烟咬着唇畔,指节不自知的绞着被褥,“临霄,你知道什么是天命贵女吗?”

她低下头,又落了泪,“这件事我也不知道该和谁说,现在西苑里的人,我一个都不敢相信了,我能说的人,只有你了。”

说着,她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他,“临霄,你会不会,会不会也像他们那样害”

"不会。"临霄回答的斩钉截铁,“属下永远不会对公主不利。”

说着,他顿了一下,“亦会永远保护公主。”

沈畔烟怔了怔,随后破涕而笑,“谢谢你,临霄。”

“临霄,你知道吗?木莹也是皇后的人,她跟在我身边,就是为了害我的。”

临霄眉头皱起,“木莹是皇后的人?”

“嗯。”沈畔烟点头,笑得苦涩,“连你也没看出来是吧,谁能知道,她竟然会是皇后的人呢,我这西苑里,又有多少皇后的人,临霄,我不敢想”

“属下会把公主身边的探子一个一个拔出的。”临霄眉眼极冷,他确实没有看出来木莹是皇后的人,她装的太好了,出现的时机也完全没有任何问题,身世上更是无懈可击。

这样的探子恐怕是属于暗钉,不用的时候就和往常一样,一旦启用,暗钉就等于是废了,只是她比旁人更加聪明,在公主还没有发现端倪之际,就已经逃之夭夭了。

临霄垂下眼。

他不会让她逃走的。

“临霄,你知道吗,直到今日,我才知道,原来我的一生,都是被她安排好的”沈畔烟声音哽咽,一点一点把自己在绢帛上看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他。

她捂着胸口,泪止不住流。

“临霄,我认贼做母多年,糟父皇厌弃,受宫中众人冷眼多年,被她欺辱,连带着你也被我牵连,身受重伤。临霄,我真的好恨啊!”

“她害死了我的生母,却偏偏把我抱回坤宁宫养着,阖宫上下的人都夸她贤良淑德,可又有谁知道,她这贤良淑德的皮下,是怎样一颗恶毒的心。”

沈畔烟兀地抬头来,杏眸泪水连连,眼底满是痛苦与绝望,“临霄,你说,我该怎么做?”

临霄向她走来,“公主想要报仇吗?”

“撕下她伪善的皮,让她为这一切付出代价。”他顿了一下,“亦让她失去一切,让她体会与您一样的痛苦。”

“想,我怎么不想。”沈畔烟指节逐渐攥紧,咬牙切齿,“若非她害死了我的生母,我现在该是有一个疼爱我的母亲,我该是在母亲的呵护下安稳长大,幸福快乐,而非是这样终日惶惶不安,胆小怯弱。我甚至我甚至我的母妃长什么模样我都不知道。”

“可她是皇后,而我只是一个公主,还是自她膝下养大的公主,我若是与她翻脸,不说父皇,这满朝文武都会让我身败名裂,指责我不忠不孝。”

“而且,我这西苑里,芳华宫里,又有谁是她的人,我分不清,也看不明,我没有任何人可以用,如何谈论复仇。”

蓦地,她想到什么,抬起头来,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一双杏眸在烛光下红得如染血的兰花。

“临霄,我不知道该相信谁,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了。”

“你是父皇的暗卫,你一定知道很多事情,虽说前朝后宫互不干扰,可有些东西,永远都是藕断丝连的。况且,你直属于父皇,你回去以后,若是帮我,定能让父皇看清楚她的真面目,让她跌下云端,付出代价。你帮帮我好不好临霄,求求你!!”

她攥着他的衣角摇晃,一字一泣,“你帮帮我,好不好!!”

临霄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身影被黑暗所笼罩,仿佛一层浓厚的墨,令她看不清,也说不明。

暗卫营的规矩是严苛的,公主的要求无异于是要求他叛主。

叛主的暗卫一旦被发现,将会付出极大的代价,为了威慑,亦是为了惩罚,叛主的暗卫会在众目睽睽之下被首领凌迟而死。

临霄此前,想的也不过是从暗卫营脱身,虽说脱身极难,但公主亦是皇族中人,这并不是没有办法做到的事情,可叛主那代价真的是太大太大,无论他效忠的是谁,帝王的威严不容挑衅。

见临霄沉默,沈畔烟也慢慢反应过来了,她这是在强求。

临霄可以保护她,可以对她好,但绝不可能为了自己而背叛父皇,那样,和秋霜木莹又有什么区别。

她脸色雪白,放下了手,声音嗫嚅,“罢了,你就当我没说过这件事情,临霄,你”回去吧。

只是,她话还未完,浓黑的夜色里,他沙哑的声音倏然响起,震耳欲聋。

“好。”

临霄抬手,拿下自己的面具,一点一点撕下自己的易容,第一次,也是头一次,露出自己的真容——他生得其实极为俊美,眉眼如墨,眼睫垂落时更是如清晨皑皑雾气。只是可惜,他的神色太过冷淡,如冰霜般凝结,但偏偏,鼻尖一颗小痣冲淡了这份冷漠,抬眼看去,只觉得冷中生艳,宛如阎王殿前,黄泉路上盛开的彼岸花。

他半跪下身,低垂着头,献上自己的忠诚。

“从今日起,公主便是临霄的主人。”

“临霄誓死守护公主,此生不离不弃,绝不背叛。”

沈畔烟怔在了原地,指节微微颤抖。

她没有想到,完全没有想到临霄会

“你,你快起来,没必要这样”

临霄抬头,一字一顿,“临霄誓言已下,绝不可能反悔。”

他的心早就已经变了。

从哪里开始变的,他自己也说不上来,但他很明白,此时此刻,未来将来,眼前之人,便是他想要守护一生的人。

为了公主,虽死不悔。

他低下头,恭敬而柔顺,“殿下!”

沈畔烟睁着眼睛,眼泪簌簌而下。

这份承诺与忠诚太过滚烫,此刻,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否承担得起。

毕竟,从她抓住他衣角,求他帮助自己的时候,她便知道事情一旦事发,临霄会遭受惩罚。

可她还是那么做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他给的竟然是更多。

她的心变得卑劣,而他却变得赤诚。

可她除了他,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相信,可以用了。

沈畔烟合上眼,眼泪珠帘滚落,内心无声:对不起,临霄。

此刻,她竟有些庆幸那日临霄没有听到自己的承诺,否则,她这样出尔反尔,明明已经说了要帮他自由,如今却让他走向了深渊的人,太过卑劣,他若知道真相,是否还会效忠于她?

沈畔烟此刻开始有些痛恨多疑多思的自己。

是她对不起临霄。

可她也,无路可走了。

第45章

“临霄, 你知道什么是天命贵女吗?”

从临霄的口中,沈畔烟知晓了许多从前她从不曾知道的事情。

原来,当年淑妃入宫还有一事,尚且不为人知。

当年, 乾宁帝南下, 遇到无父无母,性格率真的淑妃, 与她相爱, 执意要带她回京, 跟随的朝中大臣不允, 可也拗不过皇帝,只能答应。

一个平民女子要入宫,首先便是要由下面的人探查她的上下三代,但当年乾宁帝有急事回京,等下面的人查,还不知道查什么时候去, 所以便让自己的暗卫去查了。

暗卫首领带人暗中寻访, 查了许久,才查到了淑妃的过去。

原来,淑妃并不是无父无母, 而是被人丢弃的, 她不认识自己的父母,而她的父母也早已不认识她了。

当年,淑妃出生的时候, 得一路过的道人批命,天命贵女,命格极贵, 但因为出生在普通人家,普通百姓承担不起这个八字极贵的女儿,一旦养着,便会克父克母,起初,她家里人还不信,可淑妃出生第三日,她父亲便摔断了腿,这下,也由不得家里人不相信了,于是,淑妃的家人便把淑妃丢弃,而后,被路过的一个无儿无女的老书生捡回了家,当做自己女儿养了起来。

老书生身体不好,科考多年早已积劳成疾,在淑妃十岁那年,便撒手人寰,奔赴黄泉,独留淑妃一人生活。

老书生生前人极好,对淑妃也极好,将她养成了活泼可爱的性格,很得邻里喜爱。

是以,老书生死后,也无人贪图他那一间屋子,左右邻里反而还十分帮衬,就这样左一家右一家,再加上淑妃自己也争气,和养父一样给邻里写信,帮铺子里抄书,自己把自己养大了。

谁也不知道,一个路过道士的批言,在十几年后竟成了真的,淑妃跟着皇帝回京入宫,短短一年,就从小小的才人坐到了四妃之一的淑妃位置。

这不是天命贵女是什么。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红颜薄命,淑妃竟然在入宫第二年难产而亡。

那年,乾宁帝大怒,下令彻查后宫,淑妃的宫殿前血流成河,然而,不管怎么查,淑妃的死亡原因都是难产而死。

乾宁帝悲痛,罢朝三日,追封淑妃为懿徳皇后,入皇陵,享后代子孙万世供奉。

只是,沈畔烟想不通的是,父皇既然这么爱她母妃,那为何又对她那么冷淡。

幼时,若非是皇后说她生病了,他是绝对不会去看她一眼的。

但这件事情,临霄也没办法给她答案。

他所知道的,也不过是因为他在帝王身边多年才知道的消息。淑妃死后,后宫是严禁提起淑妃二字的,淑妃生前所住的湘月殿也早已被封存,除了帝王,没有任何人能进去。

沈畔烟蹙着眉。

秋霜的遗留的信上说,皇后恨她是因为她是天命贵女的女儿。如今看来,沈畔烟倒是觉得,皇后对付自己不是并不是因为自己母妃什么天命贵女的批命,而是因为嫉妒。

她自幼被养在皇后膝下,没人比她更清楚皇后有多嫉妒了。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屡次利用她来争夺父皇驻足于坤宁宫。

她是皇后,她身处在那个位置,不能像旁的妃子那般放下身段,去争夺父皇的喜爱,所以,她只能想别的办法。

秋霜虽说在皇后的坤宁宫伺候多年,但她毕竟还不是皇后贴身心腹,知道的事情恐怕也不算很多,纵然是知道,也知道的不全。

皇后出身百年世家江家,太子为她所出,其父更是中书省中书令大臣,位高权重,她若想要扳倒皇后,为自己的母妃,以及自己寻求一个公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但,既然决定了要做,那便要做到底,做到绝!

沈畔烟缓缓收紧指节。

毕竟,纵然是她退缩,皇后也不可能会放过她的。

在小镇上流传的流言,还有她体内积攒多年的毒她与她,从一开始,就是敌人。

母妃已死多年,当年父皇在母妃宫殿前杖杀了多少人都没能找出来真相,沈畔烟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再十几年后寻找到当年皇后毒害母妃的证据,况且,她现在手底下也无人手可用,现在能做的,还是尽快把西苑肃清干净,拔出那些隐藏在暗地里的探子。

然后,从太子那边下手。

水至清则无鱼,她就不相信,太子真的干干净净,更何况,现在父皇本就已经开始疑心太子,她只需要在情况合适的时候添一把火就好。

只是,这样一来,她势必会利用到临霄,让他身处于陷境之中。

若非他,她是没办法知道京中朝廷格局,事情走向,临霄对她越好,她心中便越是愧疚。

等事情结束以后,她会完成她的承诺,把他从父皇那里讨要出来,给他自由的。

沈畔烟低着头,不敢看他,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的安慰自己,直到自己都信了以后,这才抬起头来看他,弯唇浅笑,“谢谢你,临霄,今天的膳食很好吃。”

因着小厨房无人可用,她现在的膳食全都由他负责。

“殿下不必道谢,能得殿下喜欢,是临霄的荣幸。”

他的目光专注而又认真,沈畔烟忙低下头。

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因为不敢。

*

接连半月,整个西苑人心惶惶。

不知怎么回事,临霄护卫突然抓了七八人关起来,有太监,亦有宫女,都是平日瞧着十分老实的。众人不知他们犯了何事,莫名其妙就被关了起来,但也没人敢去问临霄护卫。

他那人向来冷漠,除了面对公主的时候十分温和,旁人谁靠近他三尺内都得挨冷眼,怕都怕死了,更别说去找他问话了。

问他还不如问公主。

虽然前些日子不知道为何公主突然大发脾气,但公主向来心善,不会为难他们这些宫女下人,于是,趁着晨起梳妆的时候,伺候的小宫女便大着胆子询问,“公主,最近临霄护卫为什么抓了许多人关着,他们,他们是犯了什么错吗?”

沈畔烟动作一滞,眉头蹙起,“是谁让你来打听这件事情的?”

瞧她神色不悦,小宫女慌忙跪下,“公主息怒,是,是春喜姐姐。”

“春喜姐姐和桂圆姐姐两人是好友,桂圆姐姐前些日子被临霄护卫关进去了,直到今日也没有放出来,奴婢们也不敢去问临霄护卫,只能状着胆子询问公主了。”

沈畔烟蹙眉,“春喜是谁?”

“春喜姐姐是公主您房里的二等宫女”

“把她叫过来。”

“是。”

小宫女维诺起身,没过多久,便重新回来,身后重新多了一人。

“奴婢春雪见过公主。”

沈畔烟看她一眼,是个长得不错的姑娘。

她唤一声,“临霄。”

房门吱呀一声,由外向内打开,黑衣少年走了进来。

“殿下。”

“把春雪带下去,关着。”

沈畔烟声音淡淡,“下次,谁再敢替他们求情,便和他们同罪。”

临霄:“是。”

“公主,公主饶命,奴婢知错,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公主饶命!!”春雪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撺掇旁人来询问这件事情,便要被关起来,赶紧磕头请罪,一旁的小宫女已经吓傻了,整个人怔愣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沈畔烟这人向来心软,可这次,她宁愿转过身去,捂住耳朵当做没有听见,也不要再让自己心软。

临霄直接伸手点了春雪的哑穴,把她带出去了。

关人的房间是在后院,临霄其实什么都没有做,厨娘每日会给他们送膳,除此之外,一概不管,但正是因为他不管,才更让人恐慌与害怕。

纵然是有藏得深的探子,在这个气氛诡异的西苑中,也不由得按耐不住了。

没过多久,西苑的探子便被临霄一个又一个的拔了出来。

西苑一共有二十五人,探子的数量将近一半,足足有十二人,得知这个事情以后,沈畔烟怒极生笑。

“她还真是看得起我。”

这些探子临霄已经审问过,她们知道的东西极少,于他们无用,除了少数几个,大多都是一些眼皮子浅,被皇后轻易收买,把她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的小喽啰而已。

“殿下,您想怎么处置他们?”

若是殿下心软不舍,他会暗中替她除掉——然而,沈畔烟的回答却是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杀了吧。”

沈畔烟双手攥得极紧,指节泛起青白,连呼吸都变得不稳定起来,很显然,这个决定对她来说下得极为困难,但是,她并没有打算改变自己的心意。

“不忠之人,留着也无用,临霄,你帮我杀了他们吧,也好让下面的人看看,背叛我有何下场。”

以往,她性子太软,没办法拿捏下面的人,所以旁人一点蝇头小利便能将他们收买。

若是被发现,在她面前哭一哭,求一求,这事便也就过去了,他们顶多会被逐出宫去,不会有任何代价。也正是因为没有代价,所以才有那么多人敢做这样的事情。

如今,她是绝不会再放任这样的事情下去。

沈畔烟强迫自己硬起心肠。

唯有死亡,才能让他们收敛己身,不敢再越雷池半步。

肃清身边的宫人,不过是她踏出的第一步。

临霄看着她,眼底划过惊讶与意外,可更多的,却是另一种情绪。

“殿下”他声音低缓,似乎带着担忧。

沈畔烟强行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的,临霄,人总该会成长的。”

“你下去吧,这件事情,就麻烦你了。”

虽说是她下的令,可她还不敢看那样的场景。

“就劳烦你,帮我好好的警告他们,告诉他们,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临霄:“是。”

他会替殿下做好这一切的。

在面对下面的人时,他的手段便又冷酷了一些,西苑上下现在谁瞧见了他都害怕,自此,无人再敢对公主不敬。

*

春雨淅沥,随着身上的毒已解,沈畔烟的身体也慢慢好了起来,如今,也到了她该回京的时候。

而临霄,也到了该回暗卫营的时候。

沈畔烟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倒影着自己的面容,扯了扯唇角,似乎是想笑,可怎么也笑不出来。

一个人心里装的事太多以后,是笑不出来的。

沈畔烟神色静默,心神不知陷了何方,忽然,头皮一阵刺痛,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

“嘶——”

她痛呼一声。

旁边给她梳头的宫女神色大骇,赶紧跪下请罪,“都是奴婢笨手笨脚弄疼了公主,还请公主降罪!”

因着之前那事,现在整个西苑的人都谨小慎微,生怕哪里得罪了公主被临霄大人一刀解决。一想到那日西苑后院的鲜血,小宫女便被吓得浑身颤抖,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沈畔烟见状,沉默一瞬,“下去吧!”

“我看你状态不佳,今日就不用上值了,好好休息一日吧。”

不过是一点小事,她怎么也不可能因为这个事情要她性命。

这本就不是负责梳头的小宫女,技艺不精也很正常。

小宫女怔愣,随后大喜,忙磕头,“奴婢多谢公主,多谢公主!!”

小宫女赶紧起身下去了。

沈畔烟看着铜镜中自己散落的秀发,未着脂粉的面容,不知想到什么,苦笑一声,伸手拿起一旁的木梳,自己给自己挽发。

只是,她从来没做过这些,不管怎么挽,头发都是松松散散的,忙活半天,头发也歪歪扭扭,极为难看。沈畔烟先是气馁,而后,一股怒意倏然涌上心头,没了贴身伺候的宫女,她现在难不成连个头发都挽不好吗?

连这么简单的小事都做不好,她回京以后,拿什么面对来势汹汹的皇后?

还不如现在就一抹脖子随她的母妃而去,也省得落入皇后手中,被她折磨痛苦而死。

一个用力,乌黑的发丝便被她扯下,潦草的缠绕在她的指尖与木梳上。

沈畔烟神色一怔,看着被自己扯下的发丝,还有发间传来的疼痛,杏眸忽然氤氲起水雾。

“啪”的一声,木梳被她扔了出去,躺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铜镜中被自己折腾得乱七八糟的发丝,红着的眼眶再也忍不住,泪珠滚滚而落,就如窗外的春雨,淅淅沥沥的砸在了刚绽开的娇花上,一下又一下弯了头。

忽然,丢在地上的木梳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捡起。

“殿下。”

来人缓步行至她身后,温和的声音落在耳畔。

“属下替您挽发吧!”

沈畔烟没想到他会自己出现,忙低下头抹掉泪水,讶声:“你,你还会挽发?”

临霄:“会一点。”

沈畔烟:“那,那就劳烦你了。”

临霄:“殿下不必与属下客气。”

临霄伸手轻轻拿起她的发丝,把她自己弄得凌乱的发丝一点一点顺直,神色专注而又认真。

沈畔烟看着铜镜倒影出自己的面容,在她身后,是临霄的身影,他身量很高,一身武袍显得他身形格外修长,原本是拿刀的手,如今却是划过柔软的发丝,黑色从他的指缝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