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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陈寅洛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复古台灯晕开一小片昏黄的光域,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身后的书架上,拉得很长。

他深陷在座椅中,维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空气中弥漫着散不开的尼古丁味。

孩子。

他要有孩子了。

一个与他血脉相连的生命正在陈知念腹中悄然孕育。

陈寅洛深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滚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底那股莫名翻涌的寒意。他拿着烟的手停在半空,指尖轻微地抖了一下。

恐惧。

他竟然会觉得恐惧。

这种情绪在他的世界里,太罕见了。

可现在,这种陌生的战栗感,正沿着他的脊椎缓慢爬升。

会喜欢上一个人,已经是他人生里最大的意外,可现在,这个意外竟衍生出了最不控的因素。

他要有孩子了。

一个流着他和她血液的孩子。

【他该有孩子吗?他这种人真的有必要要一个孩子吗?】

这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

都是他的疏忽。

是他太过自信,太过沉迷于占有她的过程,竟然忽略了最基本的防护措施。这种低级的错误,发生在他身上,简直不可饶恕。

他陷在座椅里,像一头被无形枷锁困住的野兽,惯常的暴戾无处发泄,只能向内侵蚀自身。

他这样的人,一个从实验室的数据库和禁区的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怪物,情感系统天生残缺,连喜欢这种情绪都需要靠强取豪夺来确认其存在。他的人生本该是一条笔直而黑暗的轨道,掠夺,掌控,然后走向孤独。

可现在,这条轨道上被强行塞入了一个岔路口。

它太小,太脆弱,与他所熟知的那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格格不入。

它会哭,会笑,会需要保护,会……依赖。

他几乎能预见,这个孩子一旦降生,所有潜在的敌人,都会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用孩子要挟他,用孩子伤害陈知念,那些阴暗的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可这是他冰冷荒芜的世界里,突然长出的一株嫩芽,脆弱,却带着不可思议的生命力。

窗外,夜色开始缓慢地褪去,天际透出微光。

陈寅洛停下脚步,回到书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低垂着头。长时间的僵坐和思考让他肩背僵硬,但眼神却在这一刻沉淀下来,混乱和挣扎被深不见底的决心所取代。

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浓重的烟味让他皱了下眉。

——他得把烟戒了。

他走到窗边,猛地拉开厚重的窗帘。晨曦刺破云层,将金色的光芒洒满房间,也照亮了他眼底的血丝和那份不容动摇的坚定。

麻烦,软肋,未知的挑战……这些都不重要了。

这个意外,他留下了。

——

陈寅洛换下了那身带着浓重烟味的衬衫,径直离开了书房。他不需要整理思绪,因为所有的犹豫都已在这个漫长的夜晚里被焚烧殆尽。

医院顶层的专属病房,陈知念已经醒了,或者说,她一夜未眠。

此刻她正靠在床头,望着窗外,侧脸在晨光中显得异常苍白脆弱。听到门响,她身体肉眼可见地绷紧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陈寅洛走到床边,高大的身影带来无形的压迫感。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身上,从她微乱的发丝,到她交叠在薄被上、微微蜷起的手指,最后,视线在她平坦的小腹处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让医生过来。”他对一直守候在门外的雷子说。

雷子应声离开,不过两分钟,就领着穿着白大褂的林院长走进病房。林院长是白塔城妇产科领域的权威,也是陈寅洛特意指定的医生,手里拿着刚整理好的检查报告,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陈寅洛侧身让开位置,目光落在林院长手中的报告上,“她和孩子的情况,具体怎么样?需要注意什么,你详细说。”

林院长先走到床边,给陈知念量了量血压,又轻声询问了几句晨起的反应,才转向陈寅洛,递过检查报告:“陈先生,您先看这个超声报告——胎儿目前五到六周左右,胎心搏动很规律,孕囊位置也很正常,没有出血或先兆流产的迹象,整体状况非常好。”

陈寅洛接过报告,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文字和超声图像,虽然大多专业术语他看不懂,但“胎心搏动正常”“未见异常”几个字还是清晰地落在眼底,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柔和了些。

“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首先是饮食,陈小姐现在有早孕反应,闻不得腥味、吃不下东西是正常的,但必须保证基本营养摄入,比如蛋白质和叶酸。可以多吃点清蒸鱼、鸡蛋羹这类清淡好消化的,叶酸片我会开处方,每天固定时间吃一片,能预防胎儿神经管畸形。”

她顿了顿,又看向陈知念:“其次是休息,孕早期容易疲劳,一定要保证充足睡眠,尽量别熬夜,也别做重活,情绪波动也得控制,太激动或太焦虑,都可能影响胎儿稳定。”

陈寅洛看向陈知念,她依旧偏头望着窗外,侧脸线条紧绷,带着无声的抗拒和疏离。

他移开视线:“医院这边,还需要住多久?”

林院长笑了笑:“陈先生,其实现在就可以出院回家了。”

见陈寅洛眼神微顿,她连忙解释,“您别担心,陈小姐和胎儿目前状况都很稳定,回家休养更利于情绪放松,只要每周过来做一次常规检查,有任何不适随时联系我,就不会有问题。”

“知道了。”他说,“现在安排出院。”

“好的,陈先生。”

病房里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陈寅洛这才将目光完全落在陈知念身上。他上前一步,无视她细微的挣扎,弯腰,手臂稳稳地穿过她的腿弯和后背,轻松地将她打横抱起。

身体骤然悬空,熟悉的被掌控感让陈知念心底一慌,那些被囚禁在禁区的晦暗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那个鬼地方!!我讨厌那里!”

她在他怀里挣扎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惧和厌恶。

陈寅洛的手臂如铁箍般稳固,抱着她的力道不容挣脱,却又小心地避开了她的小腹。他低头看她一眼,对上她惊惶泛红的眼眶,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

“不回禁区,以后我陪你在白塔城住。”

陈知念的挣扎停顿了,她抬起泪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愿意让她住在白塔城?以后真的可以不回禁区吗?

“那我……能见见我爸爸妈妈吗?”她试探问。

“可以。”他回答得毫不犹豫,“等你情况稳定,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她静了一瞬,忽然抬起头,目光直直地望进他幽暗的眼睛。

“陈寅洛,”她问,“你真的……期待这个孩子吗?”

陈寅洛的脚步一顿。

他低头看着她,没有立刻回答。

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就在她以为不会得到答案,或者会得到一个冷酷的否认时,他开口了。

“嗯。”

一个字,又沉又哑,甚至没有任何多余的语气助词。

然后两个人都再没有说话。严彬已经将车开到了停车场,陈寅洛弯腰将陈知念放进了后座,随后自己坐了进去。

车厢里弥漫着沉默,孩子的到来并未给这个空间带来丝毫暖意,因为在知晓怀孕之前的对话里,两人之间就已经决裂了。

两条背道而驰的轨道,即便被命运强行捆绑,也终究朝着不同的方向延伸。

这是必然的局面。

下车的时候,陈知念愣住了。这里她太熟悉了,距离她家不到一公里。

几乎是瞬间,从前在家里的温馨画面就清晰浮现在眼前。她定住脚步,目光望着那个熟悉的路口,家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天堑。

陈寅洛没有给她太多感伤的时间,握住她的手腕将人带进别墅。早已等候在玄关的医护团队立刻迎了上来。

“陈小姐,我们先做个基础检查。”为首的医生道。

她被扶到客厅沙发上,血压仪的袖带缠上手臂,听诊器贴上胸口。

营养师站在一旁,捧着详细的饮食计划同陈知念讲,确认她有没有过敏的食物或者不喜欢吃的。

陈知念的目光循着陈寅洛,他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一贯的冷硬漠然。

检查结束后,阿姨端来一碗温热的鸡汤,小心地放在她面前:“陈小姐,先喝点汤暖暖胃。”

陈知念拿起汤匙,却一口都吃不下。

她感觉自己像被抛入了一场毫无准备的洪流,而腹中悄然萌发的生命,就是那朵最湍急的浪花。她从未想过,更

谈不上准备——准备去成为一个母亲,尤其是一个与她千方百计想要逃离的男人共同孕育生命的母亲。

陈寅洛结束通话走过来,看了眼几乎没动的汤碗,眉头微蹙:“不合胃口?”

陈知念放下汤匙,“我要见爸爸妈妈,你说过可以的。”

“可以。”他很爽快,“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

“等你情况稳定,你现在需要休息。”

陈知念沉默下来,陈寅洛看她没什么事就准备起身出门,他今天还有很多的安排,时间已经快要来不及了。

就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她又问:“明天我可以去学校了吗?”

“不行。”

陈寅洛根本就不需要思考,脱口而出。怀着孩子上什么学,就算他再不懂,也知道孕妇是个保护动物,学校里磕磕碰碰的,出点事怎么办。

可这句话显然触及到陈知念岌岌可危的情绪,她一把推开面前的汤碗,碗顺着桌子滚下,砸落在地。

“陈寅洛,你答应过我的!你又要反悔了吗?我不去学校,每天在这里做什么?像个被圈养的摆设,吃饭、睡觉、做检查——然后呢?就等着把孩子生下来,让他也变成这座牢笼里的另一个犯人吗?”

第82章

陈寅洛沉着眼,视线从她脸上移到地上碎裂的汤碗,又转回她那双隐着明显怒意的眼眸。

他算是发现了,现在这家伙跟自己发火是越来越熟练,越来越没有自觉了。

之前那个胆小如鼠的陈知念去哪了?现在的她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一点就炸。

可到了舌尖的斥责转瞬又咽下了,他骤然想起医生的叮嘱,孕妇保持良好的心情很重要,对胎儿好,对产妇也好,心情好了,或许早孕反应,孕期不适都能缓解。

“可以。”

陈知念倏地睁大了眼睛,她根本就不抱希望陈寅洛会同意她继续去学校,以他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说不定会把自己关到生产后为止。

“但是你必须跟我保证,在学校不能参加任何体力运动,放完学就乖乖回来,不要想些有的没的。”

这确实不算是过分的要求,甚至称得上是正常的提议。

陈知念没有犹豫:“我保证。”

“嗯。”陈寅洛淡淡应了声,随即带着严彬出了门。

制造压迫的源头离去,陈知念放松了很多,精神一松懈下来,就觉得疲倦如潮水袭来。

佣人看出她的困意,上前道:“陈小姐,我带您去房间休息吧?”

“好的,谢谢。”

陈知念随着她上楼来到主卧,主卧里铺着新换的床单,新风系统24小时循环,房间的温度不冷不热,很是适宜。

她侧躺在柔软的被子里,很快就沉沉睡去。

——

车厢内。

严彬从后视镜看向陈寅洛:“洛哥,今天林小姐打了好几通电话来,说是想和您商量一下订婚的事宜。”

陈寅洛这才想起,林曼薇给他私人手机打过电话,但他拒接了。

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他妈的摆出一副要和他谈一场恋爱的架势。一天到晚闲得慌,动不动就电话骚扰。

这时手机震动响起,陈寅洛不耐烦地掏出来,又是林曼薇。

他接起:“有事说事。”

林曼薇怔了一秒,未婚夫如此冷淡她也不好受,从小到大她过的就是众星捧月的日子,追求她的人也不少,可她一个也看不上,偏偏就对陈寅洛着了迷。

她捏紧手机:“寅洛,爸爸刚才来电话,提醒说订婚宴只剩一个月了。你看……我们是不是该抽空商量下具体流程了?”

她特意抬出了父亲林弘,就是想借这层关系,压一压陈寅洛的疏离态度。

上次约陈寅洛去看音乐会,他没有任何解释就失约。之后见过的几面,他也总是一副心不在焉、行程匆匆的模样,连多和她说两句话的耐心都欠奉。

要不是父亲再三保证,说查过陈寅洛的底,他身边干净得连个长期女伴都没有,她几乎要断定,这个男人答应联姻,根本不是为了她林曼薇,纯粹是看中了林家这条能让他平步青云的捷径。

陈寅洛冷淡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你自己看着办就行,我没意见。”

委屈骤然涌上心头,林曼薇恍惚觉得难道结婚只是她一个人的事?他从来都不管不问,甚至拒绝沟通。

“可是……有些细节总得我们俩一起拿主意呀。比如宾客名单、礼服款式,还有……”

陈寅洛打断:“林小姐。”

林曼薇倏然停下,他总是这样,从来不叫她的名字,只礼貌地称她林小姐。

“我想,你应该也明白,我对你没意思。”

直白的话就这样毫无征兆地砸来,林曼薇屏住了呼吸,艰难掩下心里浮起的酸涩。她努力替他辩解:“我知道,我们根本就没怎么相处过,没感情很正常。但是感情不都是慢慢培养的么,我相信……”

“你错了。”

根本不在意这话会如何刺伤电话另一端的人,陈寅洛接着说:“不管相处十年还是二十年,结不结婚,我都是这个样子,以后也不可能改变。”

他忽然又想起了什么:“对了,即便婚后,也是各过各的,你别指望什么夫妻同居。”

“如果林小姐后悔了,现在退婚还来得及。”

说完,他径直挂断了电话。

严彬默默听完全程,没忍住问:“洛哥,林小姐毕竟是林政委的掌上明珠。您把话说得这么绝,一点面子不留,林政委那边……怕是不好交代。”

陈寅洛指尖碾动着,烟瘾犯了。但尼古丁对胎儿不好,晚上还要回家,带着一身的烟味回去,不合适。

“他不敢,许政委的事只要漏出一点风声,林弘的政治生命当场就得终结。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我把这件事摊到桌面上。”

他看向窗外,正好有一个小超市在路边。

“停车。”

严彬踩下刹车,回头:“怎么了,洛哥。”

陈寅洛抬了抬下巴,“去,给我买点口香糖。”顿了顿,他又说:“多买点。”

严彬没耽搁,当即解下安全带下了车。洛哥突然要口香糖是有点反常,但他只管执行就好。

回来的时候,严彬手里提了一大袋口香糖,五颜六色,各种口味应有尽有。

陈寅洛随手拆了一个薄荷味的,丢了两颗进嘴里,勉强压下了牙根渴望尼古丁的痒意。

车辆缓缓驶入安全委员会的大门,经过严格的身份核验后,停在主楼前。

陈寅洛嚼着口香糖下了车,严彬拎着文件袋跟在后面,低声提醒:“洛哥,许派那几位委员已经到了,刚才秘书处说,他们带了不少项目的问题材料,还特意请了审计处的人过来,看样子是准备在会上把事情闹大。”

他今天要参加的是关于新城港项目的安全会议。此次会议的微妙之处在于,项目的主要质疑方,是已故许政委那一派系的几位委员。许政委那次意外车祸后,最大的受益者林弘安然无恙,他们抓不到任何把柄,但始终秉承着怀疑的态度。无法直接对林弘出击,只能各种挑刺找茬,暗中报复。

“闹大就闹大。”陈寅洛脚步没停:“许政委走了,他们抓不到林弘的把柄,只能拿项目撒气,小杂鱼罢了。”

大不了就是一枪一个,他也不是很在意解决问题是方式,是靠武力还是脑力。

总之有用就行。

走入会议

室,这些许政委的旧部像是约好了般,在他落座后便接连发难。

“陈委员,恕我直言。新城港是东南沿海的战略咽喉,将其运营权交由‘振坤集团’这类背景复杂的民营资本绝对控股,我认为存在不可估量的安全风险。一旦出现运营问题,甚至……被境外势力渗透利用,这个责任,谁来承担?”

振坤集团是陈寅洛名下的一个白手套集团,一旦拿下新城港的运营权,相当于为振坤集团打通了“海陆空”全链路。而且这个港口还具有重要的经济战略意义,不可谓不重要。

陈寅洛笑了笑,“李委员的担忧不无道理。”

再多余的话,他就没再往下说了。就在李委员准备接着发难的时候,身上的手机毫无预兆的响起了。

一时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朝他看去,他面色尴尬,自己竟然会忘了调至静音。他按下了挂断键,就听到陈寅洛开口了。

“李政委怎么不接?万一是家里有什么急事呢?”

他的目光太过直白,李政委心里咯噔一下,急忙拿起手机回拨了过去。

电话那头传来妻子带着哭腔的声音:“老李,刚才税务局的人来家里了,说要查我们近五年的账……”

他猛地抬头看向陈寅洛,对方正悠闲地把玩着一支钢笔,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

“……还说接到实名举报,要冻结我们的账户。还有,啊玮他……我也联系不上了。”

冷汗顺着李委员的额角滑落。

挂断电话,陈寅洛闲适地看向他:“李委员,家里……没什么大事吧?”

李委员嘴唇哆嗦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没事……谢谢陈委员关心。”

“没事就好。”陈寅洛点点头,“不知道李政委对于新城港项目还有别的想法吗?一并提出来好了。”

李政委低着头,“没……没有了。陈委员考虑周全,我……完全赞同。”

会议结束后,陈寅洛靠进椅背,揉了揉眉心。他下意识地去摸烟盒,指尖刚触到,又收了回来。

烦躁地咂了下嘴,他拿起手机,打算看看今天的财经简报转移注意力。指尖快速划过屏幕,一则不起眼的推送新闻标题却让他滑动的手指停了下来——

《白塔城新生儿出生率持续走低,专家呼吁关注孕期心理健康》

鬼使神差地,他点开了这条新闻。快速浏览完那篇无关痛痒的官样文章后,页面底部的算法推荐栏里,赫然出现了几个新的链接标题:

《准爸爸必读:孕期妻子情绪波动,丈夫该如何应对?》

《新手父母指南:0-1岁宝宝护理要点》

手指悬在《准爸爸必读》上方片刻,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出来,是些色彩柔和、配着卡通插图的文章。标题写着“如何理解孕早期的情绪波动”、“准妈妈最需要的十种支持”……

陈寅洛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些文字在他眼里显得格外幼稚又啰嗦,通篇都是耐心、陪伴、理解之类在他看来毫无实际用处的词语。

“废话。”他低声嗤了一句,手指快速滑动,目光挑剔地扫过那些段落。

直到某一行的加粗小标题映入眼帘:

“警惕:孕妇长期情绪压抑,可能影响胎儿发育。”

他的手指顿住了。

视线停留片刻,他坐直了身子,逐字逐句地浏览着页面。

当他看到“长期精神压力可能导致早产或婴儿低体重”时,下颌线不自觉地绷紧了。

他退出这篇文章,返回那个推荐列表,毫不犹豫地点开了旁边那个《新手父母指南:0-1岁宝宝护理要点》。

这一次,他看得更慢了。如何冲泡奶粉、如何拍嗝、如何应对新生儿黄疸,甚至还有如何正确抱婴儿的图示。

陈寅洛盯着那张示意图,眉头紧锁,下意识地对照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像在评估这种柔软脆弱的生命体该如何下手。

严彬推门进来:“洛哥,接下来……”

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看见自家洛哥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后,眉头紧锁,表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而手机屏幕上……赫然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卡通教学图片。

严彬瞬间石化。

陈寅洛闻声抬头,眼神里的专注尚未褪去,与严彬震惊的目光撞个正着。

一瞬间,冰冷的杀气弥漫了整个办公室。

严彬头皮发麻,以最快的速度后退、关门、消失,动作一气呵成,仿佛从未出现过。

看完了推荐的文章,陈寅洛坐在宽大的办公椅上垂眸思索了许久。

他真的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吗?——

作者有话说:嗯,大概率是开始收尾了。[彩虹屁]

专栏预收文:越轨[禁忌]

嫁给大她二十岁的商业巨擎,所有人都认定,安澜是看上了他的钱。

包括那个只比她小三岁的继子,谢聿琛。

留学归来的接风宴上,男人举杯,当众向她致敬,语带讥诮:“二位真是郎才女貌,一个图财,一个图色,天生一对。”

后来,丈夫突发心梗,溘然长逝。

灵堂之上,安澜哭得泪如雨下。

谢聿琛立于她身前,语气冰冷得不带半点哀戚:“戏演够了?可惜,你的金主看不到了。”

安澜骤然抬眸,乌黑的眼底盈满屈辱。

所有人都不相信,她是真的爱她的丈夫。

*

安澜知道,什么狗屁心梗都是骗人的,她的丈夫没有心脏方面的疾病。

她将目光投向锋曜新任的年轻董事长——谢聿琛。

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

安澜斗不过他,他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和线索。

她决意离开,重新开始新生活。

然而,离开前的暴雨夜。

谢聿琛将她堵在空无一人的老宅,沾染了威士忌的气息向她逼近:

“他死了,他的一切都是我的。”

“——包括你。”

第83章

“今天她都吃了些什么?”

陈寅洛倚靠在沙发,嘴里嚼着口香糖。

这是他这段时间以来,每晚回家的必问项目。营养师没有停顿,流畅地开始汇报,“陈小姐早餐用了半碗燕窝鸡蛋羹,一杯温鲜奶。”

“中午送去学校的是清蒸东星斑腩,配了半碗米饭和清炒芦笋,还有两块枣泥核桃糕。”

“晚餐是花胶鸡汤,只喝了汤,鸡丝和花胶动得不多。另配了白灼芥蓝和一小份南瓜粥。”

陈寅洛静静听着,直到营养师话音落下,他才“嗯”了一声,“下去吧。”

紧接着医生开始汇报:“陈小姐今日体征平稳。血压、体温均在正常范围内。”

“不过,陈小姐近两日的静息心率略有偏高,夜间睡眠监测显示浅睡眠时段有所增加。结合行为观察,她日间的沉默时间较长,我们认为这可能与情绪压力有关。孕期情绪波动对胎儿发育的影响,需要持续关注。”

情绪压力?都已经让她去上学了,还能有什么压力?

真是难伺候。

陈寅洛摆了摆手,医生就知趣地离开了。

上了楼,二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将门打开些许,能看到匍匐在书桌前的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桌子上摊着好几本书,还有一张试卷,而她正全神贯注地跟题目做斗争,根本没有注意陈寅洛站在门口看自己。

“几点了还不准备睡觉?打算写到什么时候?”

突兀的声音自头顶响起,陈知念捏住笔尖的手指一颤。

自从陈寅洛答应她重返学校后,两人之间的关系缓和不少,大多数时候都能够平静度过。而他这段时间也一直很忙,经常是她已经睡熟了,半夜忽然被拥入一个滚烫的怀抱,才知道他回来了。

他通常不说话,只是将下颌抵在她发顶,手臂环过她的腰腹,而她则在半梦半醒的朦胧与清醒的僵持之间,最终被那体温同化,再度沉入睡眠。

而早上起床的时候,身边已没了人影。即使他偶尔在家用早餐,两人也只是简短交流,他停留不了多久,而她也要匆匆去学校。

今天他居然回来的这么早。

陈知念放下笔,不着痕迹地用试卷挡住其中一本书,那是她报考洛桑威尔的资料。如果被陈寅洛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两页,做完就准备睡觉了。”

他随手翻了下摊开的习题册,上面物理题简单的要命。就这么几道

题,也要琢磨这么久?

陈知念的心随着他的指尖提到了嗓子眼,他该不会发现了什么吧?

“拼成这样,命都不要了?哪个大学这么金贵,值得你点灯熬油地供着?”

她的心砰砰跳,努力稳住声音道:“星曜学府。”

这是她早就准备好的答案,也是她之前一直希望达成的目标。然而,这个曾经的梦想学府,如今已被她彻底放弃。星曜再好,也仍在陈寅洛的势力范围内。她必须走得更远,远到他的手伸不到的地方——比如,大洋彼岸的洛桑威尔。

陈寅洛没兴趣再翻,他按灭台灯,命令道:“现在去睡觉。”

她不敢再多言,甚至不敢去收拾桌面上那些可能暴露秘密的资料,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她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动作显得自然,绕过书桌,从他身侧走过。

走到书房门口,她犹豫了一下又回过身来:“你不走吗?”

陈寅洛站在书桌前,指尖还放在那叠书上,抬眸向她看来。

陈知念浑身的血液都要僵住了,她害怕她一离开,他就会翻看桌上的书籍,那么就必定会看到洛桑威尔的报考指南。

好在下一瞬陈寅洛就跨步走了过来,她悬到喉咙的心猛地坠回原处,背后惊出一层冷汗。

“要我陪你睡?”他握住她手腕。

陈知念睫毛惊慌地颤动了几下,垂下眼,轻轻地“嗯”了一声,然后就听到他极轻地笑了下,“行。”

两人回到卧室,陈寅洛脱下衬衫随手扔在椅背上,光裸着上半身径直走进了浴室,关上了门。

很快,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陈知念僵坐在床沿,直到水声持续响起,确认他一时半刻不会出来后,蹑手蹑脚地快步走到书房,将那颗定时炸弹藏到了书桌最底层的抽屉。

做完这一切,她逃似地小跑回卧室,重新在床边坐下,调整着过于急促的呼吸。

其实她真的有认真思考过留下这个孩子。

甚至如果那天在海岛,她鼓起勇气问他“愿不愿意改变”时——如果当时,陈寅洛给出的不是那样冷酷现实的答案,而是哪怕一丁点不一样的回应,她或许真的会认命,考虑就这样留在他身边,过一辈子。

可是没有。

她说不清自己对陈寅洛是什么感情,但她知道,他们永远都过不到一块。他无法改变自己,而她也无法接受他的理念,他们之间隔着的是对世界认知的根本分歧。

基因学说,人在恋爱的时候情绪受苯基乙胺主导,而苯基乙胺的浓度高峰一般持续六个月到四年,这就是一次恋爱的时间。

现在陈寅洛也许正处于苯基乙胺的浓度高峰,所以他会容忍她偶尔的冒犯,会因为她而有一丝罕见的耐心,甚至会期待这个孩子。

当这种生理冲动消退后呢,这个孩子真的有存在的必要吗?

所以最理智的选择,就是不要这个孩子。

陈知念的指尖覆上小腹,原本平坦的腹部此刻变得硬硬的,有一小块轻微的凸起。

她最近看了不少孕期知识,知道八周大的胎儿大概有樱桃大小,他有心跳,每分钟能跳动一百五十次左右,他开始分化出手指、脚趾,长出了眼睛,嘴巴。

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滴在她覆在小腹的手背上。

陈寅洛披着睡袍走出来的时候,恰巧看到这一幕。第一反应就是拧眉,不过是澡洗的久了点,一会功夫没陪她,就哭上了?

随即他又想起之前看到的推送,孕妇处于激素快速增长阶段,情绪波动大很正常。

想到这,他强压下那股习惯性的燥意,走到她身边,粗粝的指腹拭去泪痕。

“有什么好哭的,想要我陪你,以后我早点回来就是。”

陈知念诧异仰头。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认为,但她没理由反驳。难道她要说,她要打掉孩子,然后计划着和家人一起远走高飞?

她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用,你忙你的就行,我其实……一个人在家也不闷,最近在学校接触了些新课题,反而觉得时间过得挺快。”

陈寅洛意外地挑眉,这可以说是这段时间以来,她对他说过最长的一句话了。

他心里像是勾起了火,直接将人抱进了怀里,不轻不重地捏着她耳垂,不咸不淡地问:“在学校都上些什么课,说来听听。”

陈知念的身体只僵了一瞬就恢复了正常,刚才的话不过是敷衍他的,不过既然他问了,她就必须要认真回答,以免出现漏洞。

“就是些普通的课程……艺术鉴赏,西方哲学史之类的。”

“哲学?”他捏着她耳垂的力道稍稍加重,“学到了什么?”

她静了静,选了一本最近恰巧在看的书回答:“最近在看存在主义……萨特说,‘人是被判定为自由的’。挺有意思的。”

“那你觉得,你现在自由吗?”

陈寅洛的话问出口,陈知念才惊觉自己回答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她攥紧了指尖,压抑住飞速跳动的心脏,寻了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在思考的时候,我是自由的。”

陈寅洛沉默地看了她几秒,忽然松开了捏着她耳垂的手。他扯了扯嘴角,算是认可了她拙劣的答案。

“行,既然喜欢,那就好好学。”

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清甜香气,因为已经洗完澡,所以她只穿了一件素净的睡裙。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在胸前划出略微起伏的弧度。

他曾丈量过,看着清瘦,握上去倒不小,细腻顺滑,像一块上好的琼脂玉,让人爱不释手。

轻轻吻过时,那樱桃还会颤动,像被惊扰的含羞草。

陈寅洛素了大半个月的心又开始蠢蠢欲动。

而坐在他身上的陈知念自然是第一个感受到这份冲动的,她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嘴唇张合了半天,憋出一句:“医生说了,不能……不能……”

剩下的话她没说出口,但意思表达的够准确,他肯定能听明白。

“我知道。”他一边说着,手一边滑向垂涎已久的曲度。

“那你……你还动……”

陈知念红着脸推拒他的手,可那手压根就捉不住,眨眼间就滑了进去。

“放心吧,我不碰你。”

“我先收点利息。”——

作者有话说:[彩虹屁]大概从这一章尝试新的文风,我感觉我好像有所顿悟

第84章

“在学校和同学相处得怎么样?”

陈寅洛靠坐在床头,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垂落的发丝。

陈知念跪坐在床间,浑身上下都透着粉红,一双眼睛不知道该往哪放。虽然已经领教过数次,但这样坦诚地接触,还是第一次。

“就……那样。没什么特别的交集。”她谨慎地选择着措辞,“大家都很忙,下课就各自散了。”

这是实话,因为她本来就已经是重读生,还经常不明原因地旷课,所以除了唐芊芊,在学校她基本没什么好朋友。

陈寅洛的手指缠住一缕她的发丝,轻轻绕紧,带来微妙的牵制感。

“是吗?你那个班长,腿好了吗?现在可以正常上学了?”

陈知念倏然抬头,撞进他似笑非笑的眼眸,一股寒意猛然蹿上脊背。

原来班长的腿根本就不是摔断的,而是陈寅洛干的……难怪自从班长请假回来后,就有意无意的避开她,连正常的交流都是能避则避。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明明他们都没有任何交集。

“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跟我没什么关系,我们只是普通同学。”

陈寅洛闷哼一声,他垂眼,目光落在她那只惹祸的手上。

“陈知念,”他声音冷下去,“你现在是为了他,想直接把它废在这里吗?”

陈知念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

己的手,这才惊觉刚才掐了哪里,她急忙松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陈寅洛却一把攥住她想要逃离的手腕,强行将她的手掌重新按回。

其实他压根算不上好受,她生涩笨拙,毫无技巧可言,该重的时候轻,该快的时候又倏然慢了下去,不上不下的,纯纯折磨人。

但他又莫名享受这种笨拙的折磨,单视觉享受这一点,就足够取悦他。

“接着动。”他握住她的手掌,忽然又接上那个话题:“普通同学?既然是普通同学为什么要加联系方式?”

“什么?”陈知念茫然了一瞬,她已经全然忘了和班长加过联系方式这件事。

想起来后,她的心脏又开始疯狂跳动。既然他知道自己和班长加了联系方式,那会不会也知道了她要报考洛桑威尔的事?

“他……他只是好心,知道我耽误了许多功课,想要发一些补习资料给我。”

“陈知念,别偷懒。”陈寅洛声音粗重了几分:“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只断了一条腿?”

他的回答让陈知念心头发寒,他是怎么做到把蔑视人命说的如此理所当然的?

但她也得到了一个讯息,至少他还不知道洛桑威尔的事,应该是班长没来得及发给她,就被陈寅洛派去的人抓到了。

也不知道是该庆幸,还是该内疚。

她的动作又停了,陈寅洛心里的躁火越发烈了,他咬牙,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陈知念,再这样下去,今晚就别想睡觉了。”

他怀疑她就是故意的,把他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摆弄的玩具,或者更糟,就是在这伺机报复,想要折磨死他。

陈知念蹙了眉,眸子里带着真实的委屈和疲惫。她实话实说:“……我已经很努力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都已经过了这么久,还是没动静。这也是她的错吗?

“努力?你就是这样努力的?”他的声音哑到吓人,“我教你的,你说说,你做到了哪一点?”

陈知念垂下眼睑,回忆刚才陈寅洛说的要点。要紧握,不要放松,要均速不要时快时慢,不要动一下又歇一会。

她好像确实一项都没做到。

“一项都没做到,也敢说努力?你在学校也是这么糊弄老师的?就这记性还考什么大学,干脆别考了,反正什么都学不进脑子。”

“陈寅洛!你凭什么说我学不进去?!”

陈知念一把甩开他,“你凭什么用……用这种事,来否定我所有的努力?你讲不讲道理!”

陈寅洛本就一身的火气没处发,被她这么一怼,噌一下就上头了。

现在和他吵架是越吵越顺了,动不动就敢朝他吼,给他甩脸子。

他一把攥住她撤退的手腕,眸光变得危险:“陈知念,你最好祈祷你能够安抚好它,否则——”

他的视线落在她的唇上,“就换个地方来做。”

目光太过灼热,无法忽视。陈知念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盯着她的嘴做什么。

“什么意思?”她仍未嗅到空气中弥漫的危险信号。

奇迹的是,陈寅洛的火气似乎压了下去。他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腕,笑了笑:“小侄女,吃过雪糕吗?”

陈知念警惕地往后挪了半寸,老实回答:“吃过。”

实在想不明白话题怎么会从……那个问题,突然跳到雪糕这种无关紧要的事上。陈寅洛的思维跳跃得令人措手不及。

“知道怎么舔雪糕吗?”

“……”

陈知念一时语塞,只能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气到神志不清了。

思忖片刻,她觉得此刻还是不要忤逆他为妙,他疯起来对自己显然没好处。

见她沉默,陈寅洛失去了耐心,直接命令道:“把舌头伸出来。”

相较于之前那种让人难堪的事,陈知念觉得伸舌头好像也并不难以接受。

她乖乖伸出一小截舌头。

那截舌尖泛着淡淡的粉,像花瓣轻轻抵在唇瓣外,泛着莹润的水光。

陈寅洛的眸色骤然转深。

“就这么点?”他的声音比刚才更低哑,“再伸出来些。”

陈知念疑惑地看向他,他该不会是恼怒她刚才顶撞,想要拔了她的舌头吧?

而陈寅洛竟意外读懂了她眼里的疑惑,“放心,不拔你舌头。”

听到这,陈知念犹豫了一下,还是乖乖把舌头又往外探了探。

下一瞬,陈寅洛喉结滚动,食指探出,先是缠着她的舌尖徐徐打转,而后在她舌面上施加压力,模拟了一个缓慢而晦糜的进出动作。

陈知念的呼吸骤然屏住,眼睛因震惊而微微睁大。

“懂了吗?”

她终于明白了舔雪糕这个看似无稽的问题背后,隐藏着怎样赤裸裸的隐喻。

她想合上嘴,退缩,但他的手指仍带着警告的力度压在那里。

“舌尖要像游鱼,顺着棱线慢慢绕。就像……舔雪糕时沿着边缘转,把每一处甜味都尝遍。”

指节突然加重力道按在她舌根,逼出细微呜咽,“不许漏过任何一个地方,明白?”

陈知念屈辱地眨了下眼睛,陈寅洛轻轻一笑,满意地撤回手指。

“很好。”他低语,“现在,用我教你的方法。”

“可、可不可以还是用之前的方式?”她试图谈判。

她根本无法想像嘴唇里有别的东西的画面,她甚至怀疑那样恐怖的存在进入口腔,她还能正常呼吸吗?

陈寅洛的声音沉了下去:“陈知念,你觉得按你的方式磨蹭下去,努力到天亮,能完成任务吗?”

陈知念不说话了。她好像没办法反驳,而陈寅洛周身的气压随着她的抗拒越来越迫人。

她脑海里突然想起萨特另一句话:

“没有刑具,没有烈火,甚至没有妖魔鬼怪,因为他人即地狱。”

——

陈寅洛从背后揽住她,吻了吻她的唇,“别生气了,明天带你去拍卖会,看上什么拍什么,行不行。”

陈知念不想说话,脑袋更是往被子里缩了缩。

这个人就是个恶魔,要把她压榨殆尽。

“听话,明天晚上我来接你。”

他按灭床头的灯,黑暗瞬间笼罩下来。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掌心覆在她的小腹上,“早点睡,熬夜对胎儿不好。要是起不来,明天就不准去学校。”

又是威胁。陈知念紧闭的眼睫颤了颤,强迫自己不去回忆刚才口腔里令人作呕的气息。

也许是孕激素的功劳,即使在这样难以入眠的时刻,她竟然也奇迹地睡着了。

再醒来时,陈寅洛人已经不在了。

陈知念松了一口气。洗漱的时候,骤然又想起昨晚的画面,于是她整整刷了三遍牙,才磨磨蹭蹭地走出卫生间。

由于刷牙耽搁了太长时间,走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快要来不及吃早餐了。

她想着随便拿个吐司之类的在车上吃就好,却不想营养师径直拦在她面前,“陈小姐,请用完早餐再出门。”

陈知念蹙眉,“我快迟到了,我拿一瓶牛奶和面包在车上吃好不好?”

营养师摇头拒绝,虽然面带微笑,话语却像铁板一块。

“抱歉,陈先生吩咐了,必须看着您吃才行。”

陈知念脸色一沉,又是这样,即使他本人不在,她也必须按照他的意志来行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烦躁和无力感,沉默地拉开椅子坐了下来,机械地开始进食。

直至把碗里的鱼茸菠菜粥喝到快见底,嫩煎鹅肝也一扫而空,陈知念放下勺子,“可以了吗?”

营养师上前确认都差不多吃完了,才微微躬身:“可以了,陈小姐,车已经备好,您随时可以出发。”

陈知念没有回应,拿起书包,走向门外。

谁知到了校门口,刚下车就碰到了等候多时的纪嘉德。

看到立在面前的清瘦少年,她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联想到班长的遭遇,身后阿星驾驶的车还没有离开,纪嘉德任何一个靠近她的举动,都可能为他招致灭顶之灾。

纪嘉德看到她,眼睛一亮,刚想要上前打招呼,却见陈知念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低下头,加快了脚步,小跑着想要从他身边绕过去。

“陈知念!”纪嘉德被她过激的反应弄得一愣,伸手想拦住她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我好像、我好像悟到点什么了,我进步了吗??我进步了吗??[抱抱]

第85章

床异梦

就在纪嘉德即将碰到陈知念手臂的瞬间,她像是被毒蛇咬到一般,猛地甩开胳膊,惊惶地低斥道:“别碰我!”

“离我远点!求你了!”她扔下这句话,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校门,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人流中,留下纪嘉德一个人僵在原地,满脸的错愕与不解。

接下来的一整天,陈知念都心绪不宁,老师讲的课也听不进去,满心都在思考阿星会不会把遇到纪嘉德的事告诉陈寅洛。

放学铃声一响,她就迫不及待地收拾好书包准备出校门。刚收拾好课本,班主任林老师就叫住了她。

“我们班只有你一个人报了洛桑威尔,全校也没几个。老师还是觉得可惜,你的成绩,上星曜是十拿九稳的,那才是最适合你的路。”

一股酸楚涌上鼻尖,陈知念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虎口。她也知道星曜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她真的没有办法。

她坚定拒绝了林老师的好意:“林老师,谢谢您。但我……真的已经想清楚了。”

“哎,好吧。”林老师叹息一声,“15号就是洛桑威尔的招生考试了,所有的资料我已经帮你提交上去了。这段时间一定要调整好状态,我看你今天心神不属的,最后关头,千万不能松懈。”

“老师,我会的。”她犹豫了一下,又忽然问:“老师……我能再借您的手机打个电话吗?我的手机又忘在家里了,有急事要跟我爸爸说。”

“当然可以。”

林老师没有犹豫就把手机递给了陈知念,她感激地接过,快步走到窗边,避开老师的视线,按出那个早已刻在心里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了起来。

“念念!”陈毅衡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手续都办好了。”

听到这句话,陈知念心跳得飞快,“真的?都已经弄好了吗?”

为了不让陈寅洛察觉,陈毅衡这段时间可谓煞费苦心。他不敢动用现有的资源,也不敢联系任何可能被监控的机构。所有手续都是通过一位早年移民曼萨尼约的故交,以海外投资的名义悄悄办理的。

“嗯,身份公证、资产证明这些关键材料都齐了,律师刚把签证送过来,曼萨尼约那边的临时住所也找好了。”陈毅衡的声音里透着如释重负,“没走正规渠道,陈寅洛应该不会这么快察觉。”

陈知念握紧手机,指节发白,“那……妈妈知道了吗?”

“你妈妈……”陈毅衡顿了顿,“她一开始不同意,但我说了实话后,她哭了一夜,现在正在家里收拾东西。”

电话两头同时沉默了一瞬,都能听到对方沉重的呼吸声。

“念念,你那边怎么样?他……有没有怀疑?”陈毅衡的声音变得沉重,“还有……孩子,你打算怎么办?”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还平坦的小腹,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似乎还有着微弱的悸动。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其他老师的说笑声,由远及近。陈知念猛地惊醒,瞥了一眼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分钟。

“爸爸,先不说了,我要走了。”

她迅速掐断电话,删除记录,将手机还给一直耐心等待的林老师。

走出校门,熟悉的黑色轿车就停在路边。陈知念静静看了两眼,才缓缓走了过去。

阿星如常下车为她打开后座车门。然而,就在车门开启的瞬间,首先就感受到一阵熟悉的压迫感。

掀开眼帘看去,陈寅洛竟然端坐在后座。

他靠坐在椅背,深灰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嘴里还在嚼着口香糖。

“愣着干什么?上来。”

他怎么会在这里?

陈知念的心跳不由加快,连上车的动作都变得有些笨拙。

他黑沉的视线扫来,明明未置一词,却已让空气凝滞,压迫得人难以呼吸。

“今天放学怎么这么晚?”

语气听似随意,但陈知念瞬间就进入了防备状态。她垂下眼帘,避免泄露心绪,“刚才跟老师问了点考试的事,所以耽误了一会儿。”

话音刚落,她就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边咚咚作响,震得耳膜发疼。阿星早上明明看到她和纪嘉德说话了,会不会已经告诉陈寅洛了?他现在问这话,是不是在试探她?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打转,手心都悄悄沁出了汗。

陈寅洛端详了她一会儿,忽然凑近,“脸色怎么这么差?是哪里不舒服?”

俊美的脸庞骤然在眼前放大,陈知念的心都要停跳了。她竭力维持着面部的平稳,答道:“没有……可能是有点闷,一会就好了。”

她怕他再追问下去,连忙主动转移话题,“你怎么会来接我?今天你不用忙了吗?”

少女的脸色苍白到透明,一对睫毛簌簌抖动,像只受惊的蝴蝶。

陈寅洛盯着她的眼眸,“陈知念,你在紧张什么?”

这句话没有丝毫波澜,却像一把刀,精准地戳中了她的心事。但很快,陈知念就镇定下来。如果陈寅洛真的知道了什么,以他的性子,绝不会只是这样平静的审问。等待她的,应该是即刻的囚禁和更可怕的惩罚。

既然他没有这么做,就代表,他什么都没有发现。

心绪稳定下来,她也没那么紧张了,一本正经地撒着谎:“可能是快考试了,有点紧张。老师刚才还特意跟我说,让我这段时间多努努力,说我现在的成绩……还不一定能稳上星曜。”

她说得煞有其事,甚至还忧虑地蹙了眉。

“就为这个?”他语气里混着三分嘲弄七分纵容,“考不上,我就给星曜捐栋楼,一栋不够捐两栋。总之,保你大摇大摆走进去,行了吧?”

无力感从心底浮起,他们之间永远是鸡同鸭讲,买通名校从他嘴里说出来,就跟买一颗糖一样简单。

不想再讨论这个话题,她转头望向车窗外飞逝的街景,发现并非回家的路,便疑问道:“我们去哪?”

陈寅洛侧回身子,薄荷味的口香糖在齿间轻转:“昨晚不是答应你了,带你去拍卖会散散心。”

陈知念这才恍然想起昨晚结束后,他好像是提了这么一句,不过她根本就没有答应要去吧。

“不、不用了吧,我想早点回家复习。”

他侧首瞥了她一眼,“行了,别废话。一天到晚做那些弱智题,到时候把脑子给学傻了。”

这话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陈知念只能默默放下书包,今天的作业还剩下不少。物理练习册有两页关于电磁感应的题没写,数学有一张解析几何的单元测试卷,化学还有一份实验报告要整理数据。

想到这些,一种焦虑感便涌了上来。她原本计划利用晚上的时间把这些都完成,然后再看一点洛桑威尔往年的试题。现在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车辆平稳地行驶到拍卖会地点,陈知念跟着陈寅洛步入灯火辉煌的大厅,瞬间便感到无数道打量的目光袭来。

因为大部分人都穿的相对正式,不是西装革履就是礼服长裙,只有她素面朝天、穿着校服裙,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跟我来。”陈寅洛对四周的目光浑然不觉,或者说是直接无视。他自我惯了,压根就不是会在意别人想法的人。

不等陈知念回答,他就握住她手腕,走向一侧提供精致茶点的长桌。桌上的银盘里盛着马卡龙、慕斯等甜点,旁边的水晶杯里盛着各色饮品,他却唯独拿了一杯温牛奶,转身递到她面前。

“先把这个喝了。”

他记得孕期指南上写着钙质补充很重要。

陈知念刚接过牛奶,三四位衣着考究的中年男人便已举着酒杯围拢过来:“陈委员,真是难得在这里见到您!”

陈寅洛对伸来的酒杯视若无睹,目光缠在陈知念身上,看她喝了一小口就想要放下杯子,瞬时皱起了眉。

“一滴都不准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