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发抖
电话那端,季伯聿那句带着若有似无笑意的“我想想”,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单芷柔的心间,漾起一圈不安的涟漪。
自己是不是太唐突了?一股混合着尴尬和懊恼的热意涌上脸颊,“不方便的话”她出声。
“几点来?”季伯聿沉稳的声线再次传来,截断了她慌乱的思绪。没等她开口,又补了一句,“我去接你。”
单芷柔本想说自己可以打车,但又怕有的出租车司机不想载宠物。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问。
“顺路。”他言简意赅,听筒里似乎传来他极轻的一声笑,“地址发我。”
挂了电话,单芷柔握着手机,不是说好要跟他保持距离,绕了一大圈,还是在他那欠下人情。
第二天一早,单芷柔坐高铁去了松城。
崭新的三层小楼被重新贴过瓷砖,院子里种着整齐的香樟树,孩子们的笑声从操场上传来,清脆得像风铃。
单芷柔坐在办公室里,盯着窗外的楼下发怔。
“芷柔”身后一道温柔的女声让她收回了目光。
李老师从门外进来,她是当年带过单芷柔的老师,如今两鬓已经有了些白发,看见单芷柔,她眼睛亮了亮,“芷柔来了啊。”
单芷柔起身,“李老师”
“别站着了,坐着说。”
“李老师,我弟弟的事,”她攥紧了手里的包带,“是不是有什么消息了?”
李老师的笑容淡了些,摇了摇头,“自从那对夫妇带他走后,就只在第二年寄过一张照片,后来就断了联系。不过前几天,倒是有接到一个电话是问你的。”
单芷柔睁大眼睛,“问我?”
李老师点点头,“问我们这有没有一个十几年前在这待过,左肩上有块鱼尾型胎记的女孩。”
单芷柔愣住,又听李老师说:“我说有,她问姓什么,我说需要她登记一下信息,她就把电话挂了。”
李老师有点不忍心,但还是觉得应该告诉单芷柔,她看向单芷柔,”很有可能是你母亲或者是相关的人。”
单芷柔没说话。
“电话是榆城那边的,虽然不一定有用处,但是号码我抄下来了。”李老师说着将便签条推给她。
单芷柔搓了搓手指,并没有去拿那张便签条,“谢谢李老师,不过已经不重要了。”她不去看那张便签条,轻声说:“我现在只想找到我弟弟。”
李老师心里明白,单芷柔对母亲再没回来找她,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心里有怨恨。这么多年过去了,本来就时间不长的母女情也早就被消耗殆尽。
想到这十几年,李老师感慨道:“说起来,孤儿院能在当年那场地震后重建,多亏了当年那位大善人季先生。地震后,孤儿院房子几乎都倒了,是他第一时间出资盖了新楼,还扩大了地方,之后也是持续捐了好多年的款,真是大好人啊。”
“季先生?”单笔柔诧异。
“对啊,就是那个赫赫有名的季氏集团的董事长,季良勋先生。不过,他六年前去世了。”
李老师声音带着些许唏嘘,“当时啊,还有对从美国来的华人夫妇,也特别热心,跑前跑后地帮忙,协调物资,还和来视察的季先生合了影,谁知道后来”
李老师叹了口气,“那两人竟是彻头彻尾的骗子!他们拿着合影,打着季氏集团合作伙伴和慈善家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卷了好多钱跑了。听说当时季先生准备从政,就因为这
桩丑闻受了很大的影响,后来……唉,真是好人没好报。”
单芷柔听得指尖发凉。她没想到,弟弟的失散背后,竟还牵连着季家的陈年往事。
“后来季家发狠追究,那对夫妻听说被找到,在国外破产了。”
“那我弟弟呢?”单芷柔问。
“就是那个时候失去联系了,我们也不知道。”
李老师的目光带着怜悯,“芷柔,你实在想找,或许可以去找找当年季董事长身边那位姓郑的助理,很多具体事,他或许清楚,能给你一些线索。”
“但是……”李老师无奈摇头,“季家……怎么可能还会愿意管这些陈年旧账?更何况,那对骗子还是以你弟弟养父母的身份……”
……
回程的高速公路上,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单芷柔靠在座位上,偏头看向窗外,心事像潮水般汹涌,几乎要将她吞没。
弟弟的下落,奇怪的电话,还有季家那边还有季伯聿,他知不知道孤儿院的事,还有她弟弟的事?所有线索缠成一团乱麻,她皱了皱眉。
下午四点,她下高铁,季伯聿的车准时出现在高铁站的停车场。单芷柔上车,却没见到季伯聿。
前面的司机出声:“季总在在前面打电话,他特意推了会议从城东赶过来接您。”
单芷柔抬眼,不远处,季伯聿在车的两点钟方向,他举着手机,黑色衬衣袖口向上整齐地挽着。他皱着眉,不知道在跟电话那头说什么。
很快,季伯聿打完电话过来。他看单芷柔一脸疲惫,帮她调整了座椅,“累了,就睡一会儿。”
单芷柔心情复杂,她点点头,靠在座位上微微闭着眼。她有好多话想问季伯聿,可是又觉得开不了口。
到了地方。
她装作无事,逗着Simba和开心。她的声音放得轻缓:“伯聿哥,你认不认识一位叫……郑云城的先生?”
季伯聿转过身,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他是我父亲以前的助理。你怎么会问他?”
单芷柔的心倏然提起,面上却努力维持着平静,“孤儿院的老师说,孤儿院是你父亲后来捐建的,还提到了这个人,随便问问。”
季伯聿倒了杯水,递给单芷柔,语气听不出波澜,“郑叔多年前就退休了,后来举家搬去了榕城,很久没联系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怎么突然问起他?”
单芷柔避开季伯聿的目光,转移话题,“就觉得你父亲很令人敬佩。”
季伯聿似乎被这句话牵动了某根心弦,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伤,“我父亲确实做了不少慈善,不过“他顿了顿,“他原本想做的,是些更……实在的事。”
她看着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惋惜,大概明白了什么。原本想恳请他帮忙联系郑助理的话,彻底堵在了喉咙里。
季家对她弟弟养父母一家只有厌恶吧,她该怎么开口问他郑助理的事?他会帮她吗?不帮也合情合理。
思来想去,她决定自己再想想其他办法打听。
带走开心时,她客气又疏离地道谢,以后真的不会再麻烦他了。
季伯聿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眸色深沉。他清晰地感觉到,她又在后退,只要他稍稍流露一丝靠近的意图,她就会立刻缩回她的安全距离
她也是后来才知道,家里公司出了大问题,资金危机也愈演愈烈。
单家公司最大的供货商魏家的二公子魏添啸不知怎么对单芷柔起了兴趣,跟单昌永明说喜欢单芷柔,只要他促成,两家生意一定锦上添花。
单昌永不是不清楚魏添越的意思。联姻对他们这个圈子而言,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只是听闻魏二公子玩得极花,他有些犹豫。
一旁的付明丽正修着精致的指甲,她吹了吹,“魏二公子结了婚自然就收心了。”说着语气一顿,“眼下我们还能有更好的选择吗?”
她瞥了丈夫一眼,“难不成你还真指望季家那位?他要是真对芷柔有意思,以季家的权势,早该来要人了。季伯聿要什么得不到?至今没动静,就是没看上。”
看单昌永还在犹豫,她语带讥讽,“攀高枝也得攀那够得着的。”顺嘴又提了一句,“当年要不是我死活坚持,我娘家能同意我下嫁到单家?”
单昌永脸色顿时不好看。付明丽却似没看见,继续点火,“怎么?还在怨我拆散了你跟……”
“闭嘴!”单昌永怒斥。
“冲我嚷什么?”付明丽冷下脸,“拆散你们的可不是我,是你家老爷子。再说,路不也是你自己选的?”她说完,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单芷柔刚到家,正在玄关换鞋子,单昌永从二楼书房下来,脸上堆着极不自然的笑,提了与魏添啸见面相亲的事。
她皱眉,“我不去。”
单昌永立刻使出苦肉计,唉声叹气说起银行贷款如何催逼,供应商如何断货,工人如何闹事,甚至提到了远在美国疗养的老太太,“你奶奶那边的医药费……眼看也要接不上了……我真是唉”
付明丽恰时从楼上下来,在一旁添油加醋,“养她这么大,锦衣玉食供着,从没见帮家里分担过什么,倒会摆大小姐架子了。我们无所谓,破产就破产,只是可怜了老太太,年纪大了还要受这罪……”
提到奶奶,单芷柔的心被刺痛了一下。
两人一唱一和,她不愿被这样拿捏,转头看向付明丽,淡声:“妈妈这么担心,怎么不去求求外公家?外公不会眼睁睁看着妈妈跟着爸爸吃苦的。”
付明丽被噎得气急败坏:“你少扯别的!这事由不得你,不去也得去!”
单昌永知道单芷柔的性子,她看起来软,但犟起来像块硬石头,赶紧唱起红脸,软言哄道:“就是去见个面,吃顿饭,互相认识一下,又不一定真能成,爸爸怎么会逼你?”
单芷柔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清楚家里的情况可能真的岌岌可危。她可以不管父母,却不能不顾奶奶。
沉默良久,她出声:“我会去。”
几天后,酒局上,一群男人觥筹交错。有人闲聊起魏家二少似乎收了心,看上了单家那个养女,居然要结婚,听说两边家长已通过气,要正式见面谈了。
“单家如今这光景,能攀上魏家,可是烧高香了。”
“魏二那小子能定下心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嘿,谁知道呢,说不定单家那养女真有点本事呢”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像是散落的针,刺入坐在主位季伯聿的耳中。
他正端着酒杯,听旁边一位老总说话,闻言,手腕微顿,杯中暗红色的液体晃了一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本来温和的气场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郁的冰冷。
看季伯聿突然不回应了,老总讪讪停了话头。
深夜,光线昏黄的书房里。季伯聿背对着光,模样隐晦暗沉,高挺的鼻梁线条,清晰可见。他单手搭在椅侧,修长的手指夹着根烟,一抹猩红明灭。
他盯着桌面上的手机,抬手捏了捏眉心
知道家里的情况真的不太乐观,单芷柔也忍着自己的看不惯,收起性子,开始跟着蒋知怡一起,学着去应酬,去积极拓展资源和人脉。
饭局上,她端着酒杯,努力让自己融入其中。她挂着得体的微笑,恭敬又乖巧地逐一敬酒。原本说好会来的蒋知怡迟迟未到,她周旋在一群陌生又精明的面孔中,手心微湿。
季伯聿受邀参加了一场制作人和导演的饭局,本来不想去,但为了给季薇安铺路,便应承下了。
他没想到会在饭桌上见到单芷柔。她穿着一件白色亚麻衬衫,微卷的长发披在肩上,正坐在角落的位置,跟旁边的男人低声交谈。
他的脚步顿住了,单芷柔抬头,也看到了他。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有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恢复了
平静,只是下意识避开了他的目光。
满座的人都不知道两人认识,纷纷起身跟季伯聿打招呼,把主位让给了他。季伯聿面无表情走过去坐下,目光却毫不避讳,落在单芷柔身上。
她像是没察觉到他的注视,端着面前的茶杯,低头喝了口,手指却不自觉攥紧了杯柄。
一旁的刘导笑着提醒单芷柔,“芷柔,去敬季总一杯。”
单芷柔起身,走到季伯聿面前,顿了顿,捏着酒杯,垂眼看他,“季总,我敬您。”
季伯聿没动桌上的酒杯,只是眼神沉沉地看着她,“单设计师倒是很会应酬。”
单芷柔的脸色白了白,强撑着,“谢谢季总夸奖。”说着也不想管季伯聿喝不喝了,仰头准备喝了自己手上的那杯酒。
手腕却猛地被季伯聿攥住,他拿过她手里的酒杯,抬手喝了,盯着她,“要不要夸夸你酒量也见长了?”
听到季伯聿的话,他身边的张制作人问:“季总,你们认识?”
季伯聿根本不看那张制作人,只是盯着单芷柔,反问她:“我们认识吗?”
单芷柔怔愣在原地。季伯聿本来不笑就很严肃,现在冷着脸看她,看着好凶。
她摇摇头,“不认识。”说着转身回座位。
季伯聿靠在座椅上,目光直直锁定那道倔强的身影,单芷柔被盯得头皮发麻,起身借口去洗手间。
回来的走廊上,她刚转过转角,被一只手突然拉住,力道大得惊人,将她拽进一间空无一人的休息室。
“砰”的一声,门被关上。
空间瞬间变得逼仄,充斥着他身上凛冽的怒意。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你是不是准备去跟魏添啸相亲?”
单芷柔心慌了一瞬,随即又被他的态度激起反骨,“是又怎么样?”
他步步紧逼,将她困在他与门之间,“相完亲然后呢?下一步是什么?结婚?”
她试图挣脱他的钳制,“这好像跟你没有关系。”
季伯聿气极反笑,“你可以在那群人面前卑躬屈膝,可以对着魏添啸那种烂人虚与委蛇,就是不能……不能来找找我?”
他的话,精准地刺破了单芷柔强撑的尊严。她猛地抬头,眼眶微红,“职场不就是这样?生活不就是这样?凭什么你用一句话就否定我所有的努力?”
“我不明白你这种努力的意义是什么?”他声音沉郁,带着一种近乎痛心的失望,“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他紧紧盯着她,仿佛要看进她灵魂深处,“你的选择里,只是独独排除了我,是吗?”
单芷柔被他眼中的情绪刺痛,口不择言地回道:“我为什么要选择你?对我来说,你只是温承泽的表哥!”
话音落下,季伯聿周身的气势骤然冷却。他眼中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近乎疲惫的失落。他沉默地看着她,那眼神让她心口莫名发堵。
压抑的沉寂在空气中蔓延。
“我要走了。”她转身想去拉门。
他却快她一步,抬手,“咔哒”一声轻响,按下了门锁。
随即,一只手臂撑在她耳侧的门板上,将她彻底困在他的身影之下。
单芷柔后背紧贴着冰凉的门板,她紧张地看着他骤然逼近的脸,心跳如擂鼓。
季伯聿低下头,灼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唇。他的声音哑得让人心颤,“我只是温承泽的表哥……你到现在,还这样想?”
他靠得太近,侵.略性太强,单芷柔指尖都在发抖,却仍强撑着嘴硬,“……是。”
季伯聿眼底黯了黯,凝视着她微微颤抖的唇,“我以为……我表现得已经足够明显。”
“什么……?”她的大脑因他的靠近而一片空白。
他没有回答,而是用目光细细描摹她的眉眼,最后定格在那片诱人的柔软上,缓缓低下头,作势要吻下去。
冰凉的鼻尖即将相抵,灼热的气息交织缠.绕,就在他的唇即将落下的那一瞬,他听到她发抖的声音,“季伯聿……”——
作者有话说:来晚了,更个小肥章
第22章 心悸
他的唇离她仅有呼吸之距,灼热的气息交织,令人心悸。单芷柔甚至能数清他低垂的眼睫,感受到他鼻尖微凉的触感。
然而,就在最后一刹那,季伯聿清晰地感受到了她细微却剧烈的颤抖。
他顿住,眼眸紧紧锁住她微蹙住的眼眉。她在害怕,她在怕他。
季伯聿向后退,缓缓松开她。
单芷柔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甚至不敢看他此刻的表情。她慌乱地转身,手指微颤着去摸门锁,只想立刻逃离。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门把时,手腕再次被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握住。力道不重,甚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克制,却足以让她僵在原地。
身后传来季伯聿的声音,“你要不要,考虑我?”
这句话像惊雷在她耳边炸开。她混乱的思绪根本无法处理这个信息,她猛地抽回自己的手,像是被烫到一样,这一次,他没有再阻拦。
“咔哒”一声,门锁打开。单芷柔拉开门,落荒而逃,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只留下一阵急促渐远的脚步声。
季伯聿独自站在空旷的休息室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眸色沉郁如夜。
……
单芷柔戴着耳机,看向窗外。她其实有点想不通,她和季伯聿总共也没见过几面,他没由来的示好让她不安。
她不敢多想他今天晚上的话和行为,怕自己再次陷入泥潭。正想着,耳机里的音乐忽然唱着:
感觉天气冷了就多加件毛衣
而不是急着躲进某个人的怀里
这么简单的常识我竟然忘记
没错,所有的寄托,她不会再放在别人身上。她也没有精力和心情再去想其他
几天后,咖啡厅里。
“身体没事了吧?”蒋知怡搅拌着咖啡问道。
单芷柔眼神闪烁,端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啊……已经没事了。”
蒋知怡有些抱歉,“我那天临时有拍摄,后面也没去成,其实还有点担心你。”
单芷柔笑笑,“不是有刘导在吗,她挺照顾我的。”
蒋知怡捏着杯子,“刘导说你挺有贵人运的。”她说着掀了掀眼皮,“你也是运气好,提前走还能有好事找你。”
“什么好事?”单芷柔放下咖啡,好奇。
“张羽仪你知道吧?”
“当红小天后谁不知道。”
张羽仪是当今华语乐坛毋庸置疑的天后级人物,嗓音空灵独特,地位超然,粉丝遍布整个华人圈,单芷柔即使不怎么听她的歌,也知道。
“你知道吗?那天饭局上的方导,跟张羽仪的经纪人是铁哥们。张羽仪不是马上要世界巡演了吗?正物色演唱会服装设计师,方导就跟她经纪人推荐了你。”蒋知怡语速飞快,一脸兴奋。
单芷柔瞬间坐直,眼睛瞪大,“真的?”
“千真万确!人家找你找不到,联系到我了。让你下周一去面试。宝贝,你的机会来了!这可是张羽仪啊!
从咖啡厅回来后,单芷柔除了惊喜之外,更多的是眼里很大。她想好好抓住这个机会,她将所有的杂念抛诸脑后,开始专心为面试做准备。
在之前,她其实已经有了点想从楚慈公司辞职的想法。理念不合,她也不会受重用,再待下去毫无意义。刚好张羽仪的消息反而坚定了她的决心。
第二天,她去公司递了辞呈。楚慈像是早就知她早晚会辞职一样,也没有挽留她。
后面的几天,单芷柔一边交接工作,一遍准备张羽仪演唱会的服装设计。时间紧迫,她整个人恨不得不吃不喝,二十四小时连轴转。
她家里的房间变成了一个小型工作室。墙上贴满了张羽仪的海报和演唱会照片。桌上,地上铺满了各种布料色卡、设计草图和专业书籍。
她反复观看张羽仪过去的每一场
演唱会视频,红毯造型,时尚杂志封面。揣摩张羽仪的音乐风格演变,她的舞台表现力以及她独特的个人气质。
单芷柔几乎废寝忘食,可眼睛里却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期间,付明丽对她辞职有些不满,“让你去楚慈那工作本来就是让你去学做成衣,以后好回自家公司设计部帮忙,你说辞就辞?”
单芷柔头也不抬地继续修改着草图,语气平淡却坚定,“我的设计风格不太适合成衣的批量生产和市场需求。”
付明丽扶了扶额头,简直快要被气死。单芷柔看着乖,其实一点也不听话
面试那天,单芷柔带着打磨了好几天的作品和方案去了。过程出乎意料地顺利,经纪人对她提出的“融合古典与现代先锋,打造‘声光形色’一体化服装”的概念极为赞赏,当场拍板定下她。
签完合同的那一刻,单芷柔觉得自己头顶上灭的那道光,好像又回来了。
自从和张羽仪的公司达成合作意向后,单芷柔几乎是家里和公司,两点一线地跑。
上午,她刚和张羽仪团队结束完一场冗长的会议,正拎着电脑走到电梯口。她抬头,突然站在原地滞了一瞬。
她迎面撞上了两个绝对没想到会遇见的身影——季伯聿和江庭岳。
自从那天她慌张逃走后,她和季伯聿再无交集。
再次碰见,气氛微妙的尴尬。
单芷柔迅速整理好表情,压下心头泛起的细微涟漪,客套而疏离地打着招呼,“季总,江总。”
季伯聿看她一眼,眼神深邃难辨,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江庭岳目光在两人间一转,察觉到了份不同寻常。
于是主动开口打破沉闷的气氛,“单小姐?这么巧,你是来张羽仪这开会?”
单芷柔觉得奇怪,江庭岳怎么知道她是来这边开会的?
“您怎么知道我是过来开会的?”
江庭岳像是有意识地瞥了眼一旁的季伯聿,“听说的。”
没细想,单芷柔点头,“是,”她保持微笑,“我在为张羽仪小姐的巡演做服装设计。”
江庭岳赞赏地点点头,“恭喜,听说张天后眼光很挑剔。”
“谢谢江总。”单芷柔笑了笑,目光扫到一旁的季伯聿。
季伯聿看她,“恭喜。”声音听不出情绪,
“谢谢季总。”
他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她捏着电脑包带,视线移去一边,“那不打扰你们忙了。”
说着快步走向另一边电梯。
江庭岳偏头,看向单芷柔离开的方向,“她好像在躲你?”
季伯聿沉默不语,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径直进去。
江庭岳也跟着进去,看着面无表情的季伯聿,笑着说:“她不知道是你特意把她推荐给方导的吧?”
那天饭局后,季伯聿看似无意地跟方导聊天,轻描淡写地提了一句,“那位单芷柔设计师,作品很有灵气,概念也新颖”,方导是何等精明人,大概知道季伯聿这话的意思,这才顺水推舟,向张羽仪的经纪人做了强力推荐。
听到江庭岳的话,季伯聿伸手整理袖扣,语气平淡,“她知不知道不重要,她要是没点能力,谁推荐都没用。”
江庭岳嗤笑揶揄,“就是某人的‘良苦用心’白费了,我看她对你可冷淡得很。”
电梯门开,季伯聿收回目光,面无表情扫江庭岳一眼,懒得搭理,迈步朝里走去。
……
然而,事情并没有单芷柔想得那么简单和顺利。
她熬夜改了无数遍的初稿,刚拿到张羽仪面前,就被否了。张羽仪觉得造型太奇特,穿着一定不舒服。
又接着改了好几版,单芷柔甚至都有点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接得住这波泼天的好运。在深夜毫无灵感,崩溃恸哭后,她又收拾好心情,继续重新修改。
后来张羽仪那边还是不满意。直到单芷柔在刺绣上找到问题,特地去请教了苏州那边的老师傅,改进了刺绣工艺,让裙子既保留艺术性又增加了面料的透气性,这才搞定了张羽仪那边。
张羽仪巡演到第三场时,其极具视觉冲击力和艺术美感的服装设计小出圈了下,好评如潮。
单芷柔的社交账号私信和邮箱也多了一些邀请。
晚上回到家,单芷柔疲惫地躺在床上。她打开社交软件,许多旧日的同事、朋友、圈内认识的人也纷纷发来祝贺信息。
这里面也有温承泽的一句,【小柔,祝贺你。】他还是她的消息置顶。
单芷柔看了几秒没回,接着她取消了置顶,然后她回复了一些消息。
视线忽然扫到那个伯恩山犬头像,头像静静地躺在列表最下方。
心里感觉乱乱的,盯着那个头像,她像是隐隐在期待着什么。
她点开对话框,原本只是想看看他的朋友圈有没有什么动态更新。结果手指不小心在屏幕上滑了一下,误触到了头像两下。
屏幕上立刻滑稽地弹出一行系统小字:
【我拍了拍“季伯聿”的脚后跟并说老板辛苦了】
单芷柔当场愣住。
一瞬间,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轰的一下全涌上了头顶。她手忙脚乱想撤回,却发现拍一拍根本无法撤回。
“救命”她将脸埋进抱枕,只希望季伯聿不要看到这条尬到能抠出三室一厅的提示。
幸好,接下来几天,对话框依旧安静如鸡。季伯聿大概很忙,或者根本不怎么看这软件。
她庆幸。
然而第二天,全网平台仿佛约好一般,突然涌现大量对张羽仪演唱会服装的深度解析、视频剪辑和夸赞通稿,覆盖面与力度远超自然热度。
蒋知怡打来电话,笑道:“芷柔,是不是你家终于想起来给你花钱买营销了?”说着又想了想,“不对,你家那情况不像是能给你做这种事的样子。”
单芷柔自己也懵了,她心里也画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这股强大的推力,让单芷柔的知名度和专业声誉又上了一个台阶,工作邀约的级别提升了不少。
她的事业虽然开始有了起色,但单家的危机却未过去,甚至每况愈下。
这天,单昌永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脸上是掩不住的愁容。
他看着画图的单芷柔,顿了顿,开口:“芷柔……魏添啸那边,想正式约你见个面。”
单芷柔笔尖一顿。该来的躲不掉,不管怎么样,先应付过去再说。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好,时间地点您安排吧。”
……
从客户那里沟通完方案回来,单芷柔打了一辆车,往相亲的地方去。
单芷柔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见个面就好,其他的她拖一拖,再想办法。
餐厅的包间门是一道沉重的雕花木门,她心情的沉重也不过如此了。
她深呼一口气,推开门,预想中纨绔轻浮的魏家二少不见踪影。端坐在主位,指尖轻点桌面,正偏头和单昌永说话的竟是——季伯聿。
单芷柔的心跳仿佛骤然停跳了一秒,呼吸窒住。
“抱歉,走错了。”她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瞬间反应,尴尬转身欲逃。
手腕却被人攥住。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像是不容拒绝。
季伯聿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等的就是你。”
单芷柔不知道,在她见魏添啸的前一天,助理曾凯跟季伯聿提了这件事。季伯聿觉得不能再拖了,便直接找上单昌永。
单父一脸为难,也摸不清季伯聿说让他回拒魏家的相亲。他搓着手,语气闪烁,“这……魏家我们眼下得罪不起啊……”
季伯聿眉眼冷峻,周身散发着无形的压迫感,“有季家撑腰,怕什么。”
单昌永愈发糊涂,本来想叫他“伯聿”拉近关系,觉得现在不是时候,又喊回
了季总。
“季总,你这意思是……”单昌永满脸疑惑。
季伯聿目光沉静,没有任何迂回,直截了当,“我想和单芷柔结婚。”
单昌永彻底愣住了,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结结婚?你是说……季家想和我们单家联姻?”他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幸运”。
季伯聿摇头,语气郑重,“不是联姻,是我想和单芷柔结婚。”
而此刻,单芷柔站在包间门口,被季伯聿拉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并不知道季伯聿和单昌永聊过什么。
包间里,单父和付明丽递了个眼神,识趣地悄然退场,留下空间给两人。
门轻轻合上。
单芷柔缩了缩还被季伯聿握住的手腕,看他,“你先松手”
季伯聿缓缓放开,低头看着她,“我们聊聊?”——
作者有话说:手速太慢,来晚了,红包包掉落
第23章 心跳
单芷柔转过身,包间的吊灯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季伯聿笔挺的西装上,将他本就深邃的轮廓衬得愈发难辨情绪。
她抿了下唇,指尖无意识蜷起,攥着裙边,“你要跟我聊什么?”
季伯聿没上前,就倚在门框上,黑眸沉沉地锁着她。他今天没系领带,领口松开两颗扣子,露出一小片冷白的皮肤,却丝毫没减周身的压迫感。
他薄唇微启,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笃定,“当然是聊聊联姻的事。”
空气像是凝住了。
单芷柔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地撞着胸腔,带着莫名的慌乱。她别开眼,看向窗外微沉的夜色,声音轻飘飘的,“结婚是要两个人有感情基础,才能往下走的。”
这话落音,季伯聿眉峰几不可察地挑了下。他往前迈了两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单芷柔的心尖上。
“感情基础?”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挑眉问她,“那你来跟魏添啸相亲,怎么没提感情基础?”
单芷柔猛地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窘迫。
她攥紧裙边,强撑着底气反驳,“我跟他只是相个亲,没打算真的结婚总之,我有我自己的办法。”
“哦?”季伯聿停下脚步,离她不过两步远。他身上淡淡的柏木香漫过来,裹住单芷柔,让她莫名有些发慌。
“什么办法?”他追问,黑眸里带着探究,像是要把她的心思都看穿。
单芷柔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她所谓的“办法”,不过是她安慰自己,搪塞家人的借口。她目前还想不出任何可行的办法,只是走一步看一步。
窘迫像潮水般漫上来,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季伯聿忽然松了语气,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其实,我有个更好的办法。”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你要不要听?”
单芷柔的心跳漏了一拍。她隐约能猜到季伯聿要说什么,可理智却像被什么东西牵着,让她忍不住抬头,明知故问,“什么办法?”
“和我结婚。”
四个字,清晰地落在她耳边。她怔怔地看着季伯聿,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不是不清楚,要是真要靠联姻救单家,季伯聿无疑是最优的选择。季家的实力,季伯聿的能力,都能轻松把单家从泥潭里拉出来。
单芷柔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你不用因为我这样做。”她顿了顿,“这份人情,我还不起。”
季伯聿看着她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却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故意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语气平淡,“倒也不是都因为你。”他移开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扣,“主要是我家里催得紧,老太太又挺喜欢你,跟你结婚,我也好给家里交差。”
说完,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脸上,似乎想看她的反应。
季伯聿没说,他家里并没有催婚,是自己担心她万一真跟别人结了婚。他也没说,他来找她,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她更不知道,他回国是因为她。
上次那个未完成的吻就把她吓到了,他不想给她太大的心理负担,只能找个借口,把这份主动包装成“顺水推舟”。
“我”单芷柔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怎么也说不出“好”字。
她和季伯聿总共认识也没多久,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找她,只是因为他奶奶对她有点好感?更何况,她和温承泽还有这层关系,他就算找人应付家里也应该有更好的人选。
季伯聿看单芷柔为难的模样,也没再逼她。他抬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表盘的光映在他眼底,“不早了,我送你回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听不出情绪。
回程的车里,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季伯聿专注地开着车,路灯的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单芷柔坐在副驾,侧头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她想跟季伯聿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本来只想迂回地做一场戏,没想过要真的联姻。
车停在单家别墅门口,单芷柔道谢下车。季伯聿看着她的背影走进别墅,这才发动车子离开
单芷柔刚进门,就看见单昌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攥着茶杯,脸上满是期待。见她回来,他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上来,“芷柔,怎么样?跟伯聿聊得还好吗?他有没有说什么?”
单芷柔垂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爸,我不想联姻。”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单昌永所有的期待。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随即涌上怒意,声音也拔高了几分,“不想联姻?之前魏添啸也就算了,现在是季伯聿!季家是什么人家?别人挤破头都想攀的关系,你倒好,说不想就不想,你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单芷柔攥紧手,指甲掐进掌心,却没反驳。她知道父亲着急,可她真的没办法说服自己接受一场没有感情的婚姻。
单昌永看着她沉默的模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厉声质问,“你是不是还惦记着温承泽?”
“我没有。”单芷柔抬起头。
“没有?我看你就是还惦记着!”单昌永气得脸红脖子粗,指着她的鼻子,“我告诉你,单芷柔,除非我死了,否则你和温承泽这辈子都不可能!你死了这条心吧!”说完,他狠狠甩了下手,转身往书房走,留下单芷柔一个人站在客厅里。
单芷柔脸上淡淡的,并没有太大的波澜。
一直站在楼梯口的付明丽,这时缓缓走了下来。她走到单芷柔身边,忽然出声:“知道为什么反对你和温承泽吗?”
单芷柔转头,这之前也是困惑了她很久的问题,“为什么?”
“温承泽的继母夏芸,是你爸的前女友。两人分得不愉快,所以他绝不可能让你跟温承泽有牵扯。”付明丽说着睨了眼单芷柔,“我也不可能再让夏芸跟你爸扯上关系。”
单芷柔愣住了,瞳孔微微收缩。
她从没想过,这里面还有这样的渊源。可震惊过后,更多的是释然,就算没有这个原因,她和温承泽也早就不可能了。他们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早就回不去了
第二天一早,单芷柔被楼下的争吵声吵醒。
她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慢慢走下楼,就看见单芷溪正站在客厅中央,双手叉腰,对着单昌永发脾气
,“爸!你为什么把我的卡停了?我昨天去逛街,付账的时候才发现卡用不了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丢人!”
单昌永坐在沙发上,双手撑着额头,满脸疲惫,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无奈,“芷溪,别闹了。家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公司快撑不住了,马上就要破产了,我哪还有钱给你挥霍?”
单芷溪愣住了,脸上的怒意瞬间被慌乱取代。她上前一步,抓着单昌永的胳膊,声音发颤,“破产?怎么会破产?外公呢?外公不帮我们吗?”
“你外公已经帮了我们很多了。”单昌永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苦涩,“要不是他上次给我们注资,公司根本撑不到今天。可这次的窟窿太大了,你外公也无能为力了。”
他顿了顿,又想起什么,脸色更加难看,“还有你奶奶,她的药和治疗不能停,可现在连买药的钱都快凑不出来了”
单芷柔站在楼梯口,听着父女俩的对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她知道是有问题,可没想到已经严重到了这个地步。
单昌永抬头,刚好看见站在楼梯口的她,眼神里闪过一丝希冀。他语气也软了下来,“芷柔,你下来了。你再好好考虑一下跟季总的事,好吗?爸爸实在没有办法了,现在只有季家能救我们单家。你就当帮爸爸一次,同意联姻,行不行?”
单芷柔看着父亲几天之间就变得发白的鬓角,还有他眼底的红血丝,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
她也曾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婚姻,是和爱的人一起,有温馨的家,也许也有可爱的孩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自己当成救公司的“筹码”,稀里糊涂地“卖”出去。
“可是爸,我真的没想好。”她声音带着点哽咽,“我不想这样结婚,我不想”
“单芷柔,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单芷溪猛地打断她,眼里满是怒气,“没有单家,你能有今天的生活吗?奶奶那么疼你,把你从孤儿院接回来,你现在倒好,家里都快破产了,你还在这里推三阻四,你就是个白眼狼!”
“芷溪,别说了!”单昌永皱着眉,摆了摆手,语气里满是疲惫,“都回屋去,让我一个人静静。”说完,他拖着沉重的脚步,慢慢往书房走。
单芷柔盯着单昌永佝偻的背影,眼眶瞬间就红了。她知道单家对她有恩,虽然单芷溪一直对她不友好,父亲也没那么疼她,可这么多年,她确实吃穿不愁,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单芷溪说她没良心,她真的是这样吗?
她回到房间,躺在床上,脑子里乱成一团麻。她也想追求自己的幸福,可看着家里的困境,她又觉得自己太自私。这一夜,她辗转反侧,直到天快亮了才勉强睡着。
或许是昨晚窗户没关严,受了凉,单芷柔第二天起床时,只觉得浑身发冷,头也昏沉沉的,鼻子也不通气,显然是感冒了。
她洗漱完下楼,单昌永正坐在客厅里打电话,见她脸色苍白,咳嗽不止,皱了皱眉,“怎么回事?脸色这么差?”
“可能昨晚着凉了,有点感冒。”单芷柔声音沙哑。
“自己吃点药。”单昌永拿起外套,匆匆出门。他今天有一场重要的应酬,说不定还能认识些能帮上忙的人。
单芷柔站在门口,看着单昌永的车渐渐开远,心里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对她很失望?是不是觉得她一点用都没有,连帮家里的忙都不愿意?
傍晚时分,下雨了。后面雨非但没有停歇,反而变本加厉,砸在窗户上噼啪作响。家里空荡得令人心慌。
而本该在外面花天酒地、夜不归宿的单若磊,竟然在这个时间回来了,带着一身浓重呛人的酒气。
单若磊是单家的长子,却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整天游手好闲,花天酒地,从来不管家里的事。
他晃晃悠悠地径直走到楼梯口,正好堵住想下楼喝点水的单芷柔。他倚在楼梯扶手上,眼神浑浊而黏腻,上下打量着她,“哟,我们的大设计师在家呢?爸妈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去参加徐董的寿宴了。”单芷柔心底警铃大作,不想与他有任何不必要的接触,垂下眼睫,侧身想从他身边快速溜过去。
单若磊却嘿然一笑,猛地横跨一步,再次结结实实地挡住她的去路,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几乎喷在她脸上,“跑什么跑?现在见了我跟见了鬼一样?就因为上回我说了句喜欢你,想亲你?”
单芷柔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也冷了几分,“单若磊,请你自重。你是我大哥,请注意你的言行。”
“大哥?”单若磊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嗤地笑起来,他又逼近一步,几乎将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狭窄的空间里,“哪门子的大哥?嗯?你我心里都清楚,又没有血缘关系,装什么兄妹情深?”
他目光贪婪地扫过她因为发烧而显得格外潮红、脆弱可怜的脸颊,和那微微敞开的睡衣领口,“听说家里打算把你送去联姻了?老头子倒是舍得……啧啧,”他伸出手,指尖几乎要碰到她的下巴,“芷柔妹妹长得这么勾人,水灵灵的,便宜了那些外人,哥哥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回荡在空荡的客厅。
单芷柔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手心被震得发麻。恐惧和愤怒给了她这一刻的勇气。
单若磊被打得偏过头去,愣了足足有两秒,似乎完全没料到这只一向温顺的小兔子敢反抗。
随即,酒精和暴戾瞬间冲垮了他那点伪装的斯文,他的眼底涌上骇人的猩红,“反了你了!敢打老子?!给你脸了是不是?!”
他一把抓住单芷柔的手腕,粗暴地将她整个人狠狠按在墙上。
单芷柔的手腕被他攥得生疼,她拼命挣扎。“你放开我!单若磊,你这个疯子!”
“疯子?”单若磊冷笑,俯身就要亲她,“今天我就让你看看,我是不是疯子!”
单芷柔吓坏了,她看着单若磊越来越近的脸,脑子里一片空白。她抓住机会抬起腿,狠狠踹在了单若磊的小腹上。
单若磊吃痛,闷哼一声,手也松了些。单芷柔趁机推开他,转身就往门外跑。
外面正下着瓢泼大雨,本来就生着病,雨点砸在她身上,冰凉刺骨。
单芷柔却顾不上这些,她拼命地跑,不敢回头,生怕单若磊追上来。直到看见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才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挥手拦下,狼狈地坐进了车里。
出租车里很暖和,单芷柔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看起来格外狼狈。
她掏出手机,想给蒋知怡打电话,可刚拨通,就想起蒋知怡在外地拍戏,最近一直很忙,她不想让自己的事打扰到蒋知怡。
电话接通后,蒋知怡的声音带着点疲惫,“芷柔?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单芷柔吸了吸鼻子,强撑着笑了笑,“没什么事,就是想你了,跟你打个电话。你拍戏累不累?注意休息。”
“我没事,你放心吧。”蒋知怡没多想,“等我拍完这部戏,就回去找你玩。”
“好。”挂了电话,单芷柔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模糊的夜景,心里满是委屈和无助。蒋知怡那里去不了,她现在连个能去的地方都没有。
“小姐,您要去哪儿?”司机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单芷柔愣了愣,也只能去酒店了。
“去酒店。”她回道。
“好嘞,酒店叫什么名字?”
“享悦。”她轻声,脑海里自动想到季氏旗下的这一家,她上次也住过。
到了酒店,单芷柔开了一间房,拖着湿透的身子走进房间。她先去洗了个热水澡,换了酒店的浴袍,才感觉稍微暖和了些。可浑身的酸疼和昏沉的脑袋,还是让她很难受。
她躺在酒店的大床上,盯着天花板,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觉得自己好没用,遇到事只会哭。可哭有什么用呢?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擦了擦眼泪,坐起身,靠在床头。
她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单家,她再也不想回去了。那个让她窒息,让她小心翼翼的地方,她一秒钟都不想待了。她要从单家脱离出来。
可眼下,单家的事,她真的就不管了吗?也许也许单芷溪说得对,没有单家,就没有她的今天。这份恩情,她不可能不还。
如果注定要被当作筹码交换出去,那么,选择一个至少她并不讨厌,甚至觉得可以信赖的人,是不是不幸中的万幸?
跟季伯聿结婚,那么单家的危机,奶奶的治疗都能解决。而且,她也能名正言顺地,彻底地脱离那个家。
相比之下,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爱情幻想和卑微的自尊,什么也不是。况且,她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
她看向床头的手机。
另一边,书房里,季伯聿正捏着手机,手机屏幕停在那个奶油色美卡小狗的头像上。
单芷柔因为生病有些无力的手,慢慢伸向床头柜。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沉默了许久的伯恩山犬头像,她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打键。
电话只响了一两声,就被接通了。
“喂?”季伯聿低磁的嗓音从听筒那端传来。
听到他声音的一瞬,单芷柔的心跳得很快。
她没说话,抿着唇,接下来的话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就在不久前,她才婉拒过他。
电话那端的气息似乎瞬间凝滞,随即,他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压低了声线,带着几乎是下意识的紧张,“芷柔?”
单芷柔还没出声,季伯聿的语气有些凝重,“怎么了?”
他的声音沉稳而带着关切,单芷柔所有强装镇定的外壳几乎快要土崩瓦解。
她顿了一下,声音很轻带着颤,“你上次说和我结婚的事,”她几乎是屏住呼吸,接着问他,“现在还作数吗?”
电话那端,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寂静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只能听到彼此通过电流传来的细微呼吸声。
单芷柔的心在这片死寂中不断下沉。或许,他改变主意了。她以为她是谁,让他一次次的等。
就在她几乎要绝望地挂断电话时,他的声音终于再度传来。
听不出任何明显的情绪,没有惊讶,没有疑问,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和确定,“你在哪儿?”——
作者有话说:忙晕,记错时间更了[化了]两章写到一起更个肥章
第24章 红痂
夜色如墨,季伯聿的车子划破雨后的湿冷空气,急促横停在酒店门口。他甚至没等门童上前,便推开车门,大步流星地跨入酒店大堂。
电梯匀速上升,镜面映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站在房门前,他抬手敲门。
里面传来细微的,带着鼻音的回应,“谁?”
“是我,季伯聿。”
门锁轻响,门被拉开一条缝。单芷柔穿着一身略显宽大的酒店睡袍,脸色是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发白,头发松散地披着,几缕沾了汗湿,贴在额角和颈侧。她靠在门边,似乎想努力站直。
季伯聿的眉头瞬间拧紧,“不舒服吗?”
单芷柔无力地点点头,“有一点头晕。”
季伯聿看了眼她潮红的脸,不太对劲,他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指尖触及的皮肤滚烫惊人。
“体温有点高,先回去躺着。”
单芷柔点头,转身往屋内走。浑身发软,她踉跄了一下,季伯聿及时扶住她的手臂,将她引到床边坐下。她的睡袍的袖子微微下滑,一截白皙的手腕上,几道清晰却已转淡的勒痕撞入他的视线。
季伯聿的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眸色骤然深暗,但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动作更加轻缓地将她安置好,拉过被子帮她仔细盖严。
“吃药了吗?”他问。
单芷柔虚弱地摇摇头,刚来酒店只觉得浑身又冷又软,洗完澡后就躺下了。
季伯聿叫酒店的人去把退烧药和感冒药都买了。
稍顷,服务生拿着药和温度计进来。季伯聿给单芷柔量完温度,发现已经有三十八度五,他转身去倒了温水,仔细看了说明书,抠出药片,递到她嘴边。
手指触碰到她干热的唇瓣,他微微一怔。
“把药吃了,再睡。”
单芷柔就着他的手,乖顺地吞下药片,又喝了几大口水。完成这个动作似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她软软地靠回枕头里,闭上眼睛,纤长的睫毛因为不适而轻轻颤动着。
季伯聿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她闭着眼睛,烧得迷迷糊糊,眉头微皱着。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截手腕上,到底发生什么了?
他低头用手背量了下单芷柔的温度,额头还是很烫。他起身,去卫生间拧了把冷毛巾,回来轻轻敷在她的额头上。她闭着眼睛,冰凉的触感让似乎让她舒服了许多,她的眉头稍稍舒展。
单芷柔沉沉睡着了。季伯聿没有离开,他坐在套房外间的沙发上,处理了几封紧急邮件。夜深人静,里间偶尔传来她因鼻塞而沉重的呼吸声,或者几声模糊不清的呓语。每一次细微的响动,都让他起身从屏幕前离开。
后半夜,她的体温似乎下去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许多。季伯聿靠在沙发背上,本想只是闭目养神,不想也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单芷柔是在一阵口干舌燥中醒来的。窗外天光已大亮,阳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她挣扎着坐起身,脑袋依旧昏沉,但比起昨夜那种焚身般的灼热,已经好了太多。
她趿拉着拖鞋走出卧室,一眼就看到了靠在沙发上睡着的季伯聿。
他显然睡得很不舒服。
高大的身躯拘在对于他来说显得有些局促的沙发里,长腿无处安放地伸展着。黑色的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线条清晰的锁骨,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手臂搭在额头上,遮挡了部分光线,也遮住了他沉睡时的表情。
晨曦微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锋锐,竟透出一种难得的,甚至可以说是温和的疲惫感。他是为了照顾她才留下的吗?单芷柔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有点感动。
她放轻脚步,环顾四周,从柜子里找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小心翼翼地走近,屏住呼吸,将毯子展开,轻轻地盖在他身上。
然而,就在毯子落下的瞬间,季伯聿搭在额头上的手臂动了一下,随即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初时还带着刚醒时的朦胧,但几乎是在看清她的一刹那,就迅速恢复了惯有的清明和深邃。
单芷柔的手还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回,“吵醒你了?我看温度有点低,怕你着凉。”
季伯聿坐直身体,薄毯从身上滑落些许。他看了一眼毯子,又抬眼看向她,目光落在她脸上,“你好点了没有?”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微哑,听起来比平时更低沉磁性。单芷柔下意识地避开他的注视,点了点头,“嗯,好多了,头没那么晕了。”
“我看看。”他十分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单芷柔下意识地微微后仰,但他的手指已经轻轻贴上了她的额头。他的指尖带着刚睡醒的温热,干燥而稳定,与她额间尚未完
全褪去的微热形成鲜明的对比。
那触碰一瞬即逝,她却紧张地捏着浴袍。
“嗯,是没那么烫了。”他收回手,语气是公事公办的确认,仿佛刚才那个略带亲昵的动作只是出于必要的检查,“想吃什么?我让酒店送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