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一个可造之材吧。”
“能得到你这个评价,算不容易。那你觉得他配得上小万?”
汪直老老实实说:“配不上。”
“要是小万真的喜欢他?”
“小筝眼光高的很,未必看得上他,再说了,他有什么,也就长得还行,别的也没有。”
“她不是眼光高,只是还没有长大。”
民间的女子小的十五六岁,大的十七八岁也该嫁人了,二十岁还未出嫁的就是少数了。
不过也有人家,或是太有钱,或是太爱家中姑娘,总之不想她们早早嫁人,或者干脆不嫁,三十岁了还留在家中。
之前便有人上奏疏,说此乃陋习,长此以往如何如何。
毕竟一个姑娘不嫁人,就有一个少年娶不到妻子或小妾。因此,皇帝应该下旨将这些人速速婚配了事。
朱见深看完奏疏,拿给万贞儿看:“瞧瞧,一天天的没个正经事。”
万贞儿笑着说:“我这年纪才嫁给陛下,指不定他们把我说成什么样了。”
“这等家务事,有什么好强求的。”
等万筝过来,万贞儿也同她说了。
“想想你也快二十了,也是这里头说的等不得了的人,可有如意郎君?”
万筝没好气说:“我在宫里,根本不认识几个男的好不好。”
最熟悉的就是汪直了,要不让他俩成婚?
“这谁写的奏疏,家门口是大海么,管这么宽。回头让汪直好好查查他,是不是娶了十八个小老婆。”
而且——
她嘿嘿笑了一声。
“真的不能乱赐婚,要是像李渊那样,赐婚赐到武则天她妈头上,那可就不太妙了。”
武则天的母亲杨氏出身弘农杨氏、家族显赫,父亲是隋朝的大官。
她本人信佛,本来就打算一辈子不结婚算了,好好陪着父母。
结果李渊偏偏要拉郎配,将她赐婚给自己的部下一个姓武的。
那时候杨氏都四十多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你就算能活到八十八,这也过半了。
结果杨氏婚后居然接连生了三个女儿,到九十二岁才去世,身体是真的好啊。
李渊你看看,要不是你当年乱点鸳鸯谱,不就没后头这些事儿了么。
四十四岁的杨氏能嫁人接连生子,那么才三十七岁的皇后万贞儿生下皇长子,这也没什么稀奇的。
皇帝大喜,派出使者四处祷告山川诸神。
历史上的这个皇子早早夭折,没有名字。但这些日子,大家都在绞尽脑汁给这宝贝蛋取名。
朱家从第三代起,都是三个字的名字,而且2.5个字都已经被规定好了,可以选择的余地只有半个字。
“到木字旁了。”
高瞻祁见佑,是朱元璋给燕王一脉定下的字辈。
本来,允文遵祖训自然是永远高于高瞻祁见佑的,但人算不如天算。
第三个字的偏旁部首是金木水火土。朱棣就是木,朱高炽是火,朱瞻基是土,朱祁镇是金,朱见深是水。
这开始第二轮了,这咿咿吖吖的小娃娃该叫朱佑木啥呢?
万筝啃了一口桃子:“就叫朱佑桃吧。”
甜甜脆脆有汁水。
或者,朱佑板、朱佑橱、朱佑柜、朱佑杠。
“朱佑杠好啊,一听名字就知道是个狠角色。”
木字旁的字虽然多,但已经给朱元璋的儿子用了不少,也不好重名,难怪到后面这名字越来越生僻。
再过五代,下一个木字旁的,就到了大明的落日、厚载翊常由的由了,朱由校、朱由检。
最后,朱见深说:“就取析字吧。”
析,破木也。
《诗经》有云:析薪如之何?匪斧不克。
希望他日子能够势如破竹,无往而不利。
吴妃被偷偷拉来看了小皇子几眼,小声说:“上辈子我也没见过这孩子,只听说他一直身体不好,如今这瞧着、确实强壮的很,就是脸上这个……”
“过两天就好了。”
等咱们小朱佑析脸上的夹子印消退,白白嫩嫩的,口水糊的汪直满手都是。
生了孩子之后,朱见深和万贞儿更加柔情蜜意,这小子就成了个累赘,大多时候都是汪直和小万抱着。
小万叹气:“我真是个苦命的德华啊。”
“什么德华?”
“说了你也不懂。”
汪直见她头两天还挺有兴致,天天亲亲抱抱举高高。
三天后就烦了,每天最多的话就是三句话。
第一句——“咱们去找奶娘好不好?”
第二句——“咱们去找母后好不好?”
第三句——“咱们去找父皇好不好?”
汪直问:“看你这样子,也不是很喜欢孩子。”
“怎么会。”
“别装了,或者说你只喜欢你自己生的?”
“乱说,我姐姐生的就是我生的。我要是自己生了,还没这个喜欢呢。”
汪直撇嘴,看样子、还是想生。
小万想要什么都行,唯独想要那个和生孩子,他办不到。
其实,她若和别人有孩子,他也愿意视如己出……就是……
万筝将孩子丢给奶娘,看了看更漏,时间差不多了。
“今天我得去给周误时招魂了。”
“招什么魂?”
“不招魂怎么给他找妹妹。本来扎针好像是有了些用处,他说记得当年似乎是因为高烧所以烧糊涂了,但吃了太医院开的药,又好像给吃回去了。”
汪直说:“他的事,有必要这么上心么。这世上骨肉分离的多了去了,找不着妹子,也没什么奇怪的。”
万筝呸了一口:“你以为我想帮他,还不是他那时候救了我,我这人恩怨分明,当然得还他这个人情。”
“不是因为,他对你表白了心意,你动了心?”
“才不会。”她摇头,“我喜欢我,我就一定要喜欢他么,没有这个道理。”
汪直上下打量她,腹诽,这丫头死鸭子嘴还挺硬。
万筝匆匆出宫,刚进了灵济宫后的厂署,就听见大毛汪汪叫了两声,摇着尾巴就过来了。
“乖。”
她摸了摸狗头,就见大毛叼着她腰间垂下来的络子就往后院扯。
小万茫然,结果还没进去,就听见湘兰的声音。
“哥哥,咱们可是有婚约的。”
第57章 吃醋爱情三板斧之争风吃醋
婚约?
小万竖起耳朵,哟这不是八卦么。
上一次好像听过这个版本,那次还有李子龙呢。
这天杀的李子龙,早当时她要是知道这丫先捅了她一刀,又害她被炸,当时说什么都给他劈了。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
湘兰的声音和平常不一样,又软又糯又粘人,仿佛吃了三斤年糕没有消化。
周误时的声音也跟往日大不一样,显然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干嘛?你脑子被驴踢了吧?什么婚约?我们哪来的婚约?”
“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啊。”
“哪有父母?哪有媒妁?哪有白纸黑字?你是不是被狗咬了?”
“哎呀,哥哥。之前我跟李子龙都是太傻了,你别跟我一般计较。咱俩从小到大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本来就应该顺理成章在一起的。”
然后就是衣服窸窸窣窣,不知道是翻袖口解衣裳,还是简单的拉拉扯扯。
周误时的声音——“你能不能正常一点?咱俩青梅是真,无猜是假。你和周二都比咱们靠谱。”
“哼,你是不是变心了?喜欢别人了?”
“本来就没有心,何谈变心。再说我怎么就不能喜欢别人了?”
“你喜欢谁?小万姐姐?你喜欢人家,人家可未必喜欢你。”
周误时冷哼:“你以前跟李子龙好的死去活来的时候,我看他对你也不咋地。”
“哎呀!”
湘兰大概是扯着他的袖子想要撒娇,结果一不小心给扯下来一块。
万筝很生气,怎么回事儿,今天周
误时穿的不应该是他们西厂配发的锦衣卫的制服么。
就算不是飞鱼服,平常的衣裳质量也不会这么差吧。到底是哪个衙门贪污了他们的钱,回头一定要汪直去好好查查,让他们牢底坐穿。
“哥哥,小万姐姐是比我好。但人家比我好的太多,也比你好的太多,你俩没戏。”
“哼。”
“还是我们天生一对,你自己好好想想。”
湘兰苦口婆心,“上嫁吞针,你瞅瞅自己也不像是能委曲求全的性子,是吧?”
“我看你今天真是吃错药了,我不跟你一般计较,明天你要是还这样犯病,我就给你丢河里清醒清醒。”
说着他就往外走,本来是另外一个方向,结果大毛汪汪了两声,他就过来了。
两人一狗,六目相对。
万筝连连摆手:“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是大毛带我来的,我没想过要撞破你们好事。”
“不是不是,你误会了。”他赶紧解释,“这丫头闹着玩儿呢。”
“什么闹着玩。”
湘兰立刻跑上来。一把就拽住了他胳膊,紧紧抱着。
“小万姐姐,我对哥哥是真心的。”
万筝点头:“真心好啊,真心换真心。”
“那我觉得我们俩配吗?”
“配。”她点头,“配的很,郎才女貌。”
“你看,万姐都看好我们。”
周误时推开她:“配你个头。”
万筝说:“那个、今天是来给你招魂的,准备好没有。”
“好了好了,咱们赶紧去。”
说着,周误时狠狠瞪了湘兰一眼,横手在脖子上做了个手势。
——你再给我胡言乱语,我今天就给你做了!
——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周年!
万筝的这个所谓的招魂,就是不知道从哪儿找了几个道士,在他旁边跳大神。
周误时:……就这?还不如针灸有用呢……
而且,在李子龙事后,还敢再和道士接触,万筝你是个狠人啊。
小万倒似乎没有被今天的事影响,在道士一通操作之下,周误时居然困的睡了过去。
梦中,他梦到了自己的父亲。
不是亲爹,是养父。
“爹,是我……”
他知道这是在梦里,什么都是假的,阿爹也是假的。
“爹,你当时为什么要救我?我还有个妹妹是不是?为什么不连他一起救了?”
“爹,我到底是谁,我姓什么?你知道的是不是?”
他一下子坐起来,粗喘了几口气,抬头看窗外的太阳,才知道已经过去几个时辰了。
梦里,一片混沌,什么都不清楚,只有他一个人在问来问去,无人回答。阿爹也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
周二端了杯水过来坐下:“万筝她回去了。”
湘兰拿了几个桃过来,坐在另一边。
周误时想起刚才的事儿了,狠狠在她胳膊上掐了一把,然后给两个桃都抢了过来,一口咬了一个。
“你刚才发什么颠?”
周二解释说:“我俩这是帮你,湘兰这叫以身入局。”
周误时:???
“你也发癫了?”
“大哥,你这人呐真是不行。咱们从应天府回来都多久了,宫里皇后孩子都生出来了,你俩这还纹丝不动呢,让我好生急躁。”
周误时:“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事了,你要是傍上了小万大人,你就是皇帝皇后的妹夫,我就是皇帝皇后妹夫的弟弟,湘兰她就是皇帝皇后妹夫的发小……”
周二痛心疾首,“大哥,你到底行不行啊,只会骂我们,有这嘴皮子、你去讨人家姑娘的欢心啊。”
“今天这一出到底唱的什么戏?”
“好戏。”周二一本正经说,“爱情三板斧,英雄救美、受伤感情升温,还有就是争风吃醋。”
前面两点都有了,也正是趁着这两点,周误时才有胆子表白的,可怎么就卡住了呢。
只能由他——伟大的军师周二公子推动一下剧情了。
“你看她吃不吃醋,要是吃醋,她就是喜欢你。”
周误时看了看湘兰,又看了看老弟,指着湘兰对他说:“你说,万筝会吃她的醋?真是想瞎了心了。”
“她要真对你有意思,别说人了,狗的醋都吃。”
周二拿过他啃了一口的桃子接着吃:“大哥,咱们这几人一生的荣华富贵,可都在你一人身上了。”
大毛汪了两声,摇着尾巴,周二指着它说:“包括大毛,我们都看好你。”
周误时:……被一只狗看好,真是好有面子哦……
不过,他也觉得不能就这么不咸不淡下去。
这些日子和万筝接触,要么是因为给他治病的事,要么就是因为给他找妹子。
结果,现在病也没进展,妹妹自然也找不到,这两件事都不是三天五天能解决的。
他也想要个明白。
“你想想,小万姑娘从小就一个人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到京城,她为什么对皇后那么好,自然是因为当年在她一个人孤苦无依的时候,皇后把她当成亲妹妹照顾,他们是一家人。”
只是现在,皇帝皇后还有他们的孩子,人家一家三口在一起了。
不定万筝就觉得有些失落了,也想有自己的一家三口。
所以,这是个好时机。
最好的时机。
“大哥,当年我和小万大人表白的时候,她可是瞬间就拒绝我了。”
而这次不一样,她虽然没有答应,但她也没有拒绝啊。
虽然她没有主动,但她也没有被动呐。
“我觉得,她一定要更进一步了。”
湘兰说:“这次我就牺牲一下,你打着解释的理由去找小万姐姐,再次剖析你的真心。”
她唰的一声,拔出一把匕首来,吓了他一跳。
“这是干什么?!”
“她若不相信,你就给自己来一刀,把真心给她看。”
周误时:???
“或者把刀递给她,让她自己剖……”
周误时反手给匕首推回去:“你话本子看多了。”
周二还要再有馊主意,他赶紧说:“行了行了,我知道怎么做了。”
他走到窗外,看太阳已经下山,今日月色应该很好。
就今天了。
第58章 妹妹找到你妹妹了
万筝没有回宫,百无聊赖地在街上看人头。
小皇子好的很,好到她都恨不得自己是他。也不光是她,估计汪直也是这么想的。
人呐、就是嫉妒,看他俩连人家小娃娃也要嫉妒。
因为这胎还算是顺利,陛下甚至盘算着让阿姐休息一年,再生一个,总归有两个才能保险。
男人啊……
不过阿姐却说算了。
“我只盼着这个孩子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虽然他注定不会平凡地过一生。
如此一来,本来他们一家四口的,如今果然她和汪直像是孤家寡人了。
转了一圈,也实在没什么可逛的,她还是回去了,迎面跟周二撞在了一起。
“哎呦!”
刚才万筝心不在焉的,给他这么一撞,直接给撞坐下来了。
“小万姐!”
“你没长眼睛啊,怎么走路呢?”
虽然她自己也没看路,不过但凡有事,必须第一时间怪到对方头上。
周二赶紧给她扶起来:“我正准备出去找你呢。”
“怎么了,你这着急忙慌的。”
“
我大哥醒了!”
“醒了就醒了呗,又不是四肢瘫痪了。怎么、还要我给他喂饭不成。”
“不是。”他夸张说,“他醒过来,先是吐血、然后又晕了!”
万筝皱眉:“好端端的怎么会吐血?”
“不知道啊。上回那个大夫,神医啊、扁鹊再世,能不能赶紧让她给我哥看看。”
“我先去瞧瞧。”
进了屋子果然看见周误时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双眼紧闭。
万筝先甩了他一巴掌,没反应。看得周二自己的脸蛋都生疼。
又拉起他的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嗯,也不发烧,倒也不见有什么别的毛病。
“神医是来不了了,今天小谈不在。”
她去城外义诊了,找她来是不行。
“该会不是今天招魂给招坏了?”
万筝自然也不可能真的信什么招魂,纯粹是死马当活马医吧。主要显示她真的已经尽力了,各种力都尽了,没效果真的不能怪到她头上。
“去找个别的什么大夫。”
“行,那我现在去找,你陪着点儿我哥。”
她心想,为什么要我?别人呢?湘兰呢?
刚刚不是还你侬我侬的么,怎么这就看不见人了?
她想要抽开手去找湘兰,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紧紧握住。
谁握的?除了周误时还能有谁。
你还别说,他这力道跟握刀柄差不多,她猛的一抽、抽不出来,狠狠一抽、还是不行。掐他都没效果。
这是吐血晕了吗?
这明明是身体好的跟头牛似的。
万筝只好伸出另外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顺手翻开他眼皮。
她冷哼了一声:“别装了。”
周误时纹丝不动。
她掐了他一把:“人醒着的时候,眼球会有自主运动的。若是真睡着,肌肉张力低,眼皮更容易被翻开。”
在我面前装,没用。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再装傻就没意思了。
周误时只好松开她的手,睁开眼、慢慢坐起来。
“醒了。”小万抱胸冷笑,“这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三十六计之哪一计?
“我……我……”
虽然刚才周二已经把台词都给他了,但真到了现场,那是完完全全不一样的。
什么叫难以启齿,这就叫难以启齿。
主要是周二写的那台词着实是太肉麻了,要多肉麻有多肉麻。
虽然写的时候,他是想要代入他哥的,但实际上代入的还是自己。导致一字字一句句酸的简直牙疼,根本说不出来。
万筝就这么看着他。
“我和湘兰没关系。”
“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
“她不是喜欢你么。”
“她不喜欢我,她就是……”他小心翼翼看着她,“她就是想看看你喜不喜欢我……”
万筝嗤笑:“我喜不喜欢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典型的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么。
“我、我也想知道你喜不喜欢我。”
这话说到一半,周误时居然觉得自己脸颊发烫。
刚才是不烧,现在是真烧了。如果旁边有一大桶冰水,他大概真的会给头埋进去。
“咦?”
万筝在床上摸到一个东西,拿过来一看,居然是一把匕首。
“你枕头下还放这个?担心有人杀你,不至于吧?这可是西厂。”
什么样的人敢敢杀人杀到西厂来,他们活腻了么。
汪直不主动去找他们就谢天谢地了,他们还敢找上门来。
“不是。”
这话问的,周误时自己都有点儿不好意思了。
他想伸手接过那把匕首,小万给躲开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他也决定今天一定要一鼓作气。
不管是生是死,反正活也得让他活个明白,死也得让他死个痛快,好过这样天天纠结。
“这把匕首、是我用来表白的。”
“用匕首表白,怎么个表白法?”
小万心想,算我孤陋寡闻、真的没见过这么新奇的方式。
人家都是用嘴巴表白的,或者用钱?你这是……
“你先把匕首给我。”
她一脸狐疑看着他:“你该不会是想挟持我?”
“怎么会。”
周误时哭笑不得,从她手中将匕首接过来。
这次她倒是没有阻拦,他拔开匕首,尴尬地对着自己的心口。
小万一脸黑线——这什么意思?
“证明我的真心。”
小万:???
“你被你弟弟给忽悠傻了吧,还有湘兰。这是不是就是他俩的主意,还有白天、湘兰这装腔作势的,你们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她抢过匕首,直接就朝他心口刺过去。
这种状况、人的本能就是想要躲。但周误时没有躲,就眨了一下眼睛,勉勉强强算是纹丝不动。
果然那刀尖停住了,离他心口还有一寸距离。
以小万的水准,绝对能够将刀尖贴在心口,却不流一滴血。但最终她没有刺那么近。
她心中恍然,也许这就是自己的心意吧。
“为什么不躲?”
“你又不会杀我。我当然不用躲。”
“万一我失手了?”
周误时低头一看:“还这么远,真不至于失手。”
要是真喜欢,就绝无可能失手。
就像那天在神武门、在应天府,他也不会失手、一定不会。
“行吧。”
万筝收刀回鞘,她知道今天湘兰使的那招,三十六计之争风吃醋呗。
她才不可能吃那丫头的醋。
看着周误时的眼睛,她说:“你闭眼。”
可是,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一只手,直接遮住了他的眼睛。
周误时只觉浑身紧绷,刚刚她假装要拿匕首捅、他都没有这么紧张。
她慢慢贴了过去,两个人都能够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周误时心口灼热,这下是烧的越来越厉害了。
她再进一步,他只觉浑身血液倒流,整个人都僵住了。这个时候就算大毛随随便便来咬他一口,估计都能把他咬死。
她用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果然是滚烫的。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声音突然在外头嚷嚷起来。
“周大人,你在里面吗?”
方行大叫:“周大人,汪督公找你。”
周误时:???
一瞬间,他只觉浑身的血液都被抽空了。
万筝也是,一脸黑线地推开他。
方行直接进门,也不知道真的是没看见,还是假装没看见。
“呦,小万姑娘,你怎么也在这儿?”
万筝冷哼了一声、狠狠挖了他一眼,心里想了十八种收拾他的法子。
“方公公。”周误时强压着心中的火气,咬牙说,“何事?!”
“督公回来了,说找到你妹妹了。”
两人一愣,周误时一下子跳起来:“真的?!”
第59章 兄妹一有情人终成兄妹
“找到了!”
听到这句话的那一瞬间,万筝又是高兴、又是生气。
高兴的当然是周误时心心念念的好妹妹终于找到了,也算是了结了一桩心事。
生气的是——这本来是她的事儿啊,怎么居然让汪直给抢在她面前办了?
汪直左腿搁在右腿上,看见他们两个人一块儿走进来。眉毛略微挑了挑。
要说汪直浓眉大眼的,长得还挺像是一个正人君子。
偏偏眼神十分凶狠,看大毛一眼,大毛都哆嗦,简直不敢多“汪”一声。
一双这样的脸、配上一双这样的眼神,就显得是啥事儿都能干的出来的狠角色。
他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凳子,让周误时坐。
万筝环顾左右,发现只有那一个凳子,而且这是圈椅,不是条凳。
她总不能坐到周误时身上吧。
“方行,你再去找个凳子来。”
“他
一个人就行,你先出去。”
“凭什么我出去?”万筝不高兴了,“我听听结果不行啊,本来这件事就是陛下交给我干的。”
你抢了我的功劳不说,还不让我听了,怎么这么霸道。
“覃力给你捎了一车酸笋回来,你去看看。”
一听到有酸笋,万筝拔腿就走。
当然,她也是看出汪直确实不想让他留在那儿。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酸笋都出来了,她也就从了他了。
反正等会儿问周五时不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么。
周误时忐忑坐下来,汪直的态度让他有点儿摸不透,该不会是……
他不想这么去想。但他也不能不这么去想。
难道、他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
不然这样好的事情,不至于气氛这么凝重。
或者她受了太大的苦,那他以后一定尽力补偿她。之前有谁欺负了她,他一定把他们千刀万剐。
“督公大人。”
汪直开门见山:“你妹妹找到了。”
他把手里的一卷文书递过去。
周误时眼眶都红了,颤颤悠悠翻开那卷文书。看了一遍,不可置信地瞪着汪直。
汪直没说话,他又看了一遍。
“这——这——”
汪直淡淡说:“这是好事。”
“好事?”
“总归她还活着,这些年也没受过什么苦,难道不是吗?”
周误时落泪,颤抖地问:“真的是她?”
“你以前就没有想过么,本来就有可能是她。”
是,之前他担心的不行,可偏偏李子龙什么都不肯说。
那时他就觉得,李子龙大概是只知道他有个妹妹,却不知道他妹妹是谁,也不知道他妹妹到底在哪儿。
所以,即使陛下不来找他,他也决心要投奔陛下。
李子龙要挟不了他,也帮不了他,只有陛下可以。
他担心她孤苦无依,不知道在这世间的什么地方风雨飘摇。尤其她还是个女孩子。
他愿意拿自己的一切来换,换她好好活着、活的很好。
如今知道她确实活着了,可是、为什么是她?竟然是她?
汪直问:“这件事情是我和她说,还是你自己去和她说?”
他茫然反问:“我?你……”
“你想想吧,如果你想说,你就自己说。如果你不想,那我来说。”
周误时没有听清楚他的话,只是喃喃:“她怎么会是我妹妹……”
他踉跄了一下,被脚下的椅子腿儿绊了一跤,索性就躺了下来。
看着再熟悉不过的屋顶,不知道怎么的、越看越头晕越看越目眩,干脆就闭上眼睛。
这是最差的结果吗?
当然不是,绝对不是。
可是,这太出乎意料了,太……为什么不早一点……
他得好好想一想。
收拾好那一车酸笋,万筝急冲冲想过来找周误时,却被汪直拉走了。
“做什么?”
“先回宫,皇后找你。”
“等等,我就去问问。”
“等不及了,很急。”
“又不是天塌下来了,什么事这么急。好吧……那我去跟周误时说一声……”
汪直一巴拽住她胳膊:“你同他打什么招呼,你跟他什么关系,这西厂一是我的地盘、二是你的地盘,跟他什么关系?”
“汪直,你吃炮仗了吧!”
“赶紧跟我回宫。”
说着,他直接蹲下、一把抱住小万的双腿,硬是给她扛上了马车。
万筝:???
她要是铁了心要反抗,肯定是有机会的。但她也是被汪直这举动吓到了,怀疑真有什么耽误不得的惊天大事。
“不是,我还有话和他说呢,我得问她妹妹是谁。”
“等他自己处理完了,自然会和你说的。”
万筝:……
隐隐约约、她觉得不对,这情形不对啊。
她扯着汪直问:“是不是他妹妹死了?”
“没。”
“那——在哪里,要很远去找?”
“不,就在京城。”
“那不很好么,你把她带过来,给他一个惊喜。让他俩抱头痛哭一番,苦尽甘来。”
汪直让方行在前头架着马车:“他想找亲人,你就不想找亲人了?”
“我?”
——这怎么又扯到她头上来了。
“我家人……那不都没了么?”
她是魂穿没错,而且她那时候比汪直还大一岁,是已经懂事了。
虽然她没失忆,但从前的事都模糊了,仿佛透着层层雾气在看。
她就记得和家人到处辗转,大家死的死、死的死……就剩下她一个人了。
但是,这一切虽然是发生在那个“万筝”身上,她却只是旁观、而非亲生经历。
“怎么,我也有妹妹?你让覃力顺路连我妹也找到了?”
汪直顿了顿:“不是。”
“那是你妹妹?”
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妹妹?!
汪直给了周误时自己选择的机会,是他说,还是他来说。但他觉得他会自己说,也应该他自己说。
万筝狐疑地看着他,觉得这事有些不太对。
哪里不对?哪里都不对。
万贞儿找她并没有什么大事,反正让汪直敷衍两句也行。
虽然她同阿姐是无话不说的,但她和周误时的事、她准备过些日子再说,不急不急。
*
周误时大概一个晚上都没睡,就这么直挺挺躺着。一直到天蒙蒙发亮,才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昨天晚上他喝了许多酒,弟弟和湘兰以为是他表白失败,还劝他来着。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他说:“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可是……”
“滚。”
借酒消愁愁更愁,他酒量一般,酒品还凑合,喝完之后多是倒头就睡,第二天起来神清气爽。
但昨天晚上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越喝越清醒,越清醒越难受,越难受越喝,越喝越清醒……
完了,死循环了,解脱不了了,就得这么喝死。
最后,感觉他自己都变成了一缸酒,好酒还是坏酒也不知道,更不知道最后是醉过去了还是睡过去了。
然后一觉醒来,就看见万筝的脸。
曾经,他梦寐以求、多么想一亲芳泽的一张脸呐。
“你这屋里怎么回事?”
“谁喝的酒?你喝的还是周二喝的?”
周误时多么希望昨天是一场梦,但这场梦终究会醒的。
尤其是这满屋子的酒瓶,更加昭示着昨天发生了什么,一个字也不会变。
他坐起来,本来是想站起来,却发现两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看着小万不高兴地发牢骚,他最后还是问:“你怎么这么早?”
“当然是找你,找你问你昨天的事。”
她坐过来、一脸严肃地问,“昨天汪直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妹妹是什么事?你好好说,我觉得你不对劲儿,他也不对劲儿……”
大家都不对劲。
其实分开这么多年,当初又是那么一个原因,不管他妹妹会是什么样的结果,他肯定都是心中有数的,最多不愿意承认而已。
便是一捧黄土,其实也未必是最坏的结果。
“你妹妹找到了,也活着,这不是挺好的么?到底有什么问题?”
她说,“要是不远,我和你一块儿去找她。”
你妹妹就是我妹妹。
看我,有姐姐有哥,现在算姐夫了。汪直,勉强算是弟弟吧,确实还没有一个妹妹。
第60章 兄妹二你失忆了,我又没有失忆!……
周误时停顿了好一会儿,头一次感觉说话特别艰难。
一个字一个字都好像费了很大力气才能从自己的嘴中蹦出来。
其实也不过就两个字而已,个再简单不过的字。
就这两个字他都说不出来。
万筝皱眉看着他的嘴型,模模糊糊大概猜了出来,可……
我?什么意思?
她突然睁大了眼睛:“我是你妹妹?!”
她脱口而出:“不可能。”
昨日,周误时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说的。
他把昨日汪直给他的册子递给她,万筝接过来狂翻一通,越看越生气。
这上头白纸黑字,条条框框,人证有、物证在,都是无懈可击。
“不对……”她连连摆手,“这肯定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这是谁查的?!”
这是什么戏码——有情人终成兄妹?
“不可能!”她狠狠把东西丢开,“你失忆了我又没有失忆,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哥哥!”
骂完之后,她瞬间恍然,她确实是有哥哥的。
那天李子龙不也对她说了,她爹是谁,她哥哥是谁,她确实不止一个哥哥。
她是家中幼女,父兄都是当年叛乱中的风云人物,所以……所以……
这是真的?!
门外,周二和湘兰面面相觑,谁也想不到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你要是从他俩要攀高枝这一目的来说,那确实是达到了。
效果还更好。
血缘关系比感情关系额更加稳固,他们就算现在一起,也不代表最后就能修成正果,就能一辈子不分开。
怨侣那多了去了。
反而,如今他们是兄妹,那就永远是兄妹,这层关系是割不断的。
“你说……”
周二的这个“说”了半天,最终也没说出来。
他心中既是开心,又是心疼,也有失望,还有一些吃醋。
别的都好理解,吃醋主要是吃万筝的醋。
毕竟,以前他是哥哥的唯一的弟弟。就算大哥不喜欢他,也没有别的弟弟可以挑了,现在可好了……
而且弟弟本来就没有妹妹金贵,这回更衬的他没用了。
“行了。”湘兰翻了个白眼,“想点你大哥的好吧。”
“他以后当然会好、越来越好,爱屋及乌,陛下和皇后就算看在小万大人的份上,也定然对他另眼相待,他算是出头了。”
他叹了口气,“也好,现在他腰杆子直了,我也不用被发配去应天府了吧。”
之前,他还认了皇后的弟弟当干爹。
现在好了,他和皇后家还真的搭上亲了,就是他这个辈分还是不大对啊。
“不管,反正我哥哥是她哥哥,那她就是我姐姐,以后对我和大哥要一视同仁。”
“想瞎了心了你。”
周二这脑子就是跳脱:“我觉得我大哥和万筝长的也挺像的,难怪是亲生的。”
“像么?我倒不觉得。”
“你眼神不好呗。”周二说,“不管怎么说,总是好事大于坏事吧。”
*
有情人终成兄妹,这戏码万筝熟啊,段誉不就有好些个好妹妹么。
不过这种戏最后都会反转的,柳暗花明又一村,最终他们一定不是兄妹,可是眼下这个……
“没问题的。”汪直说,“覃力都已经查的很清楚了。”
万筝说:“我要滴血验亲。”
“那些都是无稽之谈。”
这话听的万筝自己都觉得搞笑。
“我知道,你和他一时之间都很难以接受,但是慢慢会好的。”
汪直难得语气这么温柔,像是哄小孩儿一样。
“这不是一件坏事儿,不是么。”
从各种角度来看,这确实不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可怎么就那么憋屈呢?
她想回宫把这事情把事情告诉阿姐,也不一定是让她给自己什么答案啊,主要是倾诉一下、发发牢骚。
但是到了宫门口,她又反悔了。
“我下来走走,今天不回宫了。”
散心,其实是散脑子。
这条路她很熟悉,看见路上有人卖糖葫芦,就自己买了一串,吃了两口又觉得索然无趣。
不知不觉,天上突然落起小雨来。
她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周误时也是下雨,她还给了周误时一把伞。
其实也不过就这一年多的事,却觉得已经很遥远了。
如果当时没有那个凑巧、周误时也就不会进西厂,那这一切的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她心不在焉的,被路上一个人撞了一下,糖葫芦的签子差点儿捅到她喉咙里。
一只手突然拽过来,把那糖葫芦给扯远了。
她抬头一看,果然是周误时。
他打着一把伞,正是当时她打的伞。
她摸了摸自己的肩,发现并没有湿,看来他跟在自己身后打伞已经很久了。都怪她失魂落魄的,连这个都没有察觉出来。
“你……”
她想了想,觉得此时还是应该说些话,但又不知道具体说点儿什么好,只能把糖葫芦递给他:“想吃吗?”
周误时说:“好。”
糖葫芦多是北方的小吃,他们小时候大概是没吃过的。
周误食也没那么爱吃甜的,以前阿爹给他买过几次,让他跟他们兄弟俩分着吃。
倒不是缺这个钱,主要是老二就喜欢同他抢东西吃,单买他还不乐意呢。
周误时问:“你还想吃什么别的吗?我给你买,那边有柿饼、桃脯、杏脯。”
“不想吃甜的。”
“那边有炒豆,还有面茶。”
“吃豆子会放屁的。”
“还有白水羊头。”
就是用白水煮羊头肉,原汁原味,切片之后撒上椒盐。
要是爱吃羊肉的绝对少不了这一口,但是你要是不吃羊肉的,那铁定受不了。
小万笑了一声:“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到处出门吃东西。”
“今天就当一回小孩,不行么?”
可以假装当小丫头,但终究不是了。
她叹了口气:“叫你哥哥,叫不出口。”
“那你还叫我名字。”
周误时给那糖葫芦三下五除二吃了,要说都情侣,你一口我一口那是情趣,要是正经兄弟姐妹那也根本没什么。
偏偏就是他们俩这正经又不正经的关系,显得怎么做都尴尬。
其实前些日子想着也许真的能找到自己的妹妹,周误时准备了很多见面礼。
想着她这年纪也许出嫁了,也许没有。
若是出嫁了便给她当做私房钱,当然他也自然替她撑腰。
若是没有,便替她添妆。若有朝一日妹妹能找到如意郎君,自然风光大嫁。
却没想到,这如意郎君居然到了自己头上……
既然是万筝,那她自然不缺什么、什么都有。
日后嫁人,大概也用不着自己添妆。就他自己那点儿三瓜两枣,估计都不太好意思拿出手。
不过他在里面挑三拣四,最终还是选了一样东西,递到万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