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凭舟看着她那双坚定无畏的眼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悸动。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不再犹豫,缓缓道出了那个压在心底多年的秘密,“我的祖父谢睿,是当今圣上谢岚的皇叔。”
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好似只是在说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儿,“当年圣上登基之时,经历了一番惨烈的夺嫡之争。我的祖父……曾被先帝属意,且手握重兵,因此被卷入其中。虽最终未能成功,但也成了圣上心中一根最深最忌惮的刺。”
姜宁屏息听着,心中已然掀起了惊涛骇浪。
皇室秘辛,夺嫡旧怨,这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惊人。
“圣上登基后,一直对国公府这一脉心存疑虑和忌惮,只是苦于没有确凿证据,加之我父亲……”谢凭舟提到父亲谢凛时,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他军功赫赫,如今手握边境兵权,在军中威望极高,圣上投鼠忌器不敢明着动国公府。”
“但帝王的猜忌之心,从未停止。”
谢凭舟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冷意,“他一直在暗中谋划,寻找机会削弱甚至铲除国公府。我年少时也曾习武,志在沙场。但为了消除圣上的戒心,为了保全家族,我不得不……制造意外,假装重伤残疾断送所有前程。”
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嘲讽的弧度,“一个手握重兵的权臣,再加上一个英武有为,可延续家族辉煌的继承人,这无疑是悬在帝王头顶最利的剑。但若这个继承人是个残废,且注定断子绝孙,那么这把剑的威胁便大大降低了。一个没有未来的家族,值得忌惮的程度自然有限。唯有如此示弱,才能换取一时的安宁。”
姜宁听得心头发紧。
她终于明白,他为何要常年戴着面具,为何要忍受轮椅的禁锢,为何要对外塑造那般不堪的名声。这一切,竟都是为了在这帝王的猜忌下艰难求生。
谢凛名声在外,却有他这么不争气的儿子,到底让皇家心里头舒服些。
“可是……”姜宁蹙起秀眉,“这般伪装,终究非长久之计。纸包不住火,万一被察觉……而且听闻当今圣上心思深沉,多疑善变,即便如今暂时安稳,只怕这安稳日子也过不了太久。他若铁了心要对付国公府,总能找到借口。”
谢凭舟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没想到姜宁在如此震惊的消息面前,还能如此快地冷静下来并看到问题的关键。
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并非一味隐忍,也自有准备。只是前路艰险,步步惊心。”
他目光再次投向姜宁,“现在你已知晓这一切。宁儿,你……害怕吗?”
姜宁没有丝毫迟疑,她抬起头目光坚定地回视着他,红唇轻启,“不怕。”
烛光下,她的脸庞莹白如玉,眼神却亮得惊人,“既已同舟,便共济风雨。有何可怕?”
谢凭舟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姜宁放在膝上的手。
他的手心因为常年手握兵器而带着薄茧,却温暖而有力。
姜宁微微一愣,却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他们如今成了真正荣辱与共的夫妻,姜宁没想到,她能这么快,就得到了谢凭舟的信任。
静默片刻,姜宁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冰冷的银质面具上,轻声问道,“那……我现在可以看看你的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