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你将他的滔天恨意,他那藏在阉人皮囊之下的不甘与野望,都变成一个献给皇权的可笑的投名状。
霍烬寒的身体,僵硬得好比一块万年寒冰。
他看着她,看着那双燃着疯狂火焰的凤眸,那里面映出的是他自己都未曾见过的狼狈与恐慌。
他怕。
他怕的从来都不是死。
他怕的是,他用十八年炼狱生涯铺就的复仇之路,会在她这里,画上一个他无法承受的句点。
他更怕,他会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这张与苏晚媚一模一样的脸,在他面前,凋零成血。
柳云霜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松开了抓着画卷的手,任由那承载着秘密与过往的东西,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她转身,朝着门口走去,那背影,孤绝得好比一柄即将出鞘的饮血的刀。
“沈云谏,备车。”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仿似刚才那场足以撕裂灵魂的对峙,从未发生过。
“公主!”
沈云谏与霍烬寒,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
柳云霜的脚步,没有半分停顿。
“霍烬寒,管好你的玄衣卫。”
她的声音,从门外幽幽传来,带着不可撼动的命令。
“在我回来之前,我不希望京城里,再多一具无辜的尸体。”
“你若是敢轻举妄动,坏了我的事。”
她顿了顿,那声音,冷得好比九幽寒风。
“我便亲手,将你和你那位尚在襁褓中的好弟弟的项上人头,一同献给陛下。”
话音落,人已远。
雅间之内,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
霍烬寒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身旁的窗棂之上!
那坚硬的梨花木,应声而裂!
鲜血,顺着他那只完好的左手指节,争先恐后地涌了出来,可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的疼痛。
一种比凌迟还要痛苦的无力感,像一张无形的巨网,将他牢牢地缚住。
他第一次发现,他那引以为傲的算计与掌控,在这个女人面前,是何等的可笑,何等的不堪一擊。
沈云谏看着他那副几近癫狂的模样,又看了看地上那卷画,眉头死死地拧成了一个川字。
他没有再多问一个字。
他只是弯腰,捡起那卷画,对着霍烬寒,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然后,他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皇宫的路,柳云霜走了两辈子。
可没有一次像今天这般漫长,这般煎熬。
她没有坐马车。
她就那样,穿着一身沾染了烟火与尘灰的家丁服,在沈云谏和一队东宫侍卫的“护送”下,一步一步,走在通往皇权中心的天街之上。
街道两旁,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那些曾经对她避之不及,或是交口称赞的目光,此刻,都变成了一把把无形的淬了毒的利刃。
“看,就是她!那个放火烧了自己家,还杀了忠仆的妖女!”
“听说她根本不是护国大将军的女儿,是个不知从哪来的野种!”
“嘘!小声点!她还和那个杀千刀的阉人霍烬寒私通,意图谋逆呢!”
柳明璋的计策,生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