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芝将庄子的这几本账,与我们私下搜集到的,这些年通义行一些相关的总账、流水账进行了横向对比,结果发现,问题非常严重。”
姜如意的心微微一沉,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说说。”
林霁云伸食指,点在账册的某一处:“小姐请看这里。按照南风庄的账目记录,这三年里,有好几次都上报说是遭遇了天灾,或是虫害,导致庄稼颗粒无收,或是收成远低于往年。这在农耕为主的庄子里,倒也并非绝无可能。”
“但是,”林霁云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冷意。
“我们查到的,与通义行相关的粮票往来、以及回银数目,却显示在那些所谓的颗粒无收或欠收的年份里,从南风庄这个方向流入通义行的粮食和银钱,不仅没有减少,反而异常地多!这说明什么?”
姜如意眸光一凝,接口道:“说明所谓的颗粒无收和欠收,只是用来糊弄侯府的幌子。实际上,庄子里的产出,被他们通过别的渠道卖了出去,账目上却做了亏空。”
“小姐果然一点就透。”林霁云赞道。
“这还只是其一。更重要的是,这些通过账外交易得来的巨额钱款,并没有完全进入通义行的大账,而是走了一些我们称之为外账的隐秘渠道。”
她继续说道:“这些外账,最终指向的,并非是侯府庄子上的佃户,也不是通义行明面上的生意往来客户。”
林霁云目光灼灼地看着姜如意:“真正的贷出银两的对象,是许多在官府户籍记录上,与靖安侯府毫无干系的外民。我们黄金楼的情报网,初步排查出,仅在通义行能直接关联到的外账中,以这些外民名义进行的借贷,就高达一百多笔!”
“一百多笔?”姜如意的心狠狠一抽。
她原以为,沈老夫人最多也就是利用通义行放些高利贷,侵吞些侯府的产业收益,却没想到,她竟敢做得如此之大,如此明目张胆!
“而且这些借贷,数额巨大,利息更是高得惊人。一旦那些借贷的外民无法按期偿还,通义行便会动用各种手段,逼迫他们签下田契、房契,甚至是以极低的价格,强行收购他们的产业。”
姜如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
她前世虽然恨沈家人的虚伪和凉薄,却也只是以为他们是品行不端,贪图享乐。
如今看来,这靖安侯府的根子,早就烂透了!
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些被迫签下卖身契、田契的无辜百姓,是如何的走投无路,家破人亡!
姜如意皱眉颤抖道:“换句话说,沈老夫人,她这是将我们靖安侯府的田产收益,以及侯府库房里的银子,都当成了她自己放印子钱的底账和本金?”
林霁云微微挑眉,语气沉重:“小姐说得没错。而且,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这类通过通义行走的外账,几乎无一例外,最终的结果都是以极不公平的条件,强行压田、贱买。那些被他们盯上的民户,一旦借了第一笔钱,就再也无法脱身,最终只能落得个倾家荡产的下场。”
林霁云抬起头,目光直视着姜如意,一字一句,清晰的说出最后的结论:
“小姐,恕我直言,这不是简单的贪墨。从这些账目和我们调查到的线索来看,你们靖安侯府,暗中一直在干着放印子钱、吞并田产、逼良为贱的勾当!”
林霁云的这番话,让姜如意手脚冰凉!
新帝登基时间不长,这个时候靖安侯府竟然敢顶风作案!
这无疑是把靖安侯所有的人都架在火上烤啊!
怪不得!
怪不得上一世,靖安侯府明账上,明明已经入不敷出,沈老夫人却总能源源不断地拿出大笔银钱,供养她那个宝贝儿子挥霍,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甚至在她自己房里,始终都保持着远超侯府中馈的奢华用度!
原来,她的钱,是这么来的!
姜如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前世的她,真是瞎了眼,才会相信沈家那满门的伪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