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跪得笔直,像一株宁折不弯的青竹。明明在请罪,那瘦弱的背脊里却透着一股子倔强与孤傲。
姜如意看着他,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少年,像极了她年少时。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下台阶,来到陆柏年面前。
然后,在所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俯身,伸手去解他背上的荆条。
“谁让你跪下的?”
她的声音很轻。
陆柏年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夫人……”
“我问你,是谁让你跪下的?”姜如意重复了一遍,她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那粗糙的荆条,以及他背上温热的血迹。
她的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是,是柏年自己要跪的。”陆柏年呐呐地回答。
“为什么要跪?”姜如意将那捆沉重的荆条从他背上取下,随手扔到了一旁。
“你做错了什么?”
“我,我与小世子争执。”
“他骂你贱种,打你耳光,你还手了?”姜如意语气很淡。
陆柏年脸色微白,默默点了点头。
“很好。”姜如意低笑一声,伸手,拉住了他的胳膊,声音清冷又温柔。
“记住,他打你一巴掌,你若打不回去,余生就只配被人踩着脊梁骨活着。”
姜如意眸光冰冷。
“他辱你在先,欺你在前,你不过自保,有何错?还是说,在你眼里,世子便能随意践踏他人?你就活该被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陆柏年愣住,喉咙像被堵住般,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世上,第一次有人替他说出这句话。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姜如意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王子犯法,庶民同罪。你这是在帮我的,孩子。”
姜如意的手很暖,带着淡淡的兰花香气,与他记忆中母亲的手,有那么一瞬间的重合。
陆柏年的心,狠狠地悸动了一下。
“至于侯爷……”姜如意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嘲。
“不提这人也罢。这世上,能靠得住的,永远只有你自己。”
姜如意看着他,缓缓开口:“这世上,能靠得住的,从来不是谁的怜悯,而是你自己。”
她看着他身上破开的布料,血迹斑驳,淡淡吩咐:“墨玉,去取金疮药。”
“是,夫人。”墨玉连忙应声。
姜如意拉着他的手,走到一旁的石凳上坐下。
“坐吧。”
陆柏年有些局促,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
四下寂静,只有冷风掠过回廊。
陆柏年垂着头,指节攥得发白。
“你觉得,我对你太好,心里害怕,是吗?”姜如意忽然轻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