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顿了顿,看着沈逸骤然收缩的瞳孔,缓缓吐出后半句话:
“你猜,陛下是会治一个不懂事的孩童之罪,还是会治你这个治家不严、御下无方、纵子欺辱皇室的靖安侯之罪?”
霍无伤的话,瞬间让沈逸回过味来!
他只顾着自己的屈辱和愤怒,却忘了,临澜再傻,她也是皇帝的女儿,是金枝玉叶的公主!
沈诏安当众骂她,打的不是她的脸,是皇帝的脸!
而他作为沈诏安的父亲,作为靖安侯府的主人,这个罪责,他首当其冲,根本无可推卸!
欺辱公主,藐视皇恩!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沈逸,吃不了兜着走!
沈逸再也不敢犹豫,立刻回头,对着还在撒泼的沈诏安厉声呵斥道:
“孽障!来人,把他给我带下去!严加管教!没有我的命令,不准出院门半步!”
几个膀大腰圆的婆子立刻上前,七手八脚地将又踢又咬的沈诏安强行拖了下去。
一场惊天动地的闹剧,在霍无伤的强势介入下,才算被勉强压了下去。
宾客们如梦初醒,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更多的,是压抑不住的幸灾乐祸。
这京城里,又多了个能笑上三个月的顶级大笑话。
“咯咯咯……玩……要玩!”
被强行按回座位上的临澜公主,似乎完全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依旧拍着手,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天真的困惑,嘴里还在念叨着要和刚刚那个小弟弟一起玩。
她的笑声,在这死寂的喜堂里,显得格外刺耳。
“公主累了,送公主回新房歇息!”
一个管事嬷嬷硬着生生地挤出笑容,带着几个丫鬟上前,半是哄骗半是强硬地要去扶临澜公主。
“不嘛!我不回去!我要玩!我要找那个小弟弟玩!”
临澜公主闹起了脾气,像个真正的孩子一样挣扎起来,力气还出奇的大。
几个丫鬟手忙脚乱,差点没能按住她。
这场面,简直是荒唐到了极点。
沈逸站在那里,一身刺目的喜袍,却像是被人从冰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从头到脚都散发着森森寒气。
他的脸色已经不是难看可以形容的了,那是一种极致的羞愤过后,所剩下的、死灰般的麻木。
他的脸早在被皇帝赐婚的那一刻,就被人按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进了泥里。
现在,不过是再多几个人上来,吐几口唾沫罢了。
他不在乎了。
霍无伤冷眼看着这一切,并未再多言。
最终,还是嬷嬷在临澜公主耳边许诺了“等下就带小弟弟去找你玩”,才将这位新任的侯夫人连哄带骗地弄走。
随着新娘子的离去,这场闹剧终于收场。
宾客们也识趣地纷纷告辞。
很快,方才还人声鼎沸的喜堂,便只剩下了沈逸和霍无伤。
空气中,喜庆的龙凤烛还在燃烧着,却照不进两个男人之间那冰冷的、几乎要凝固的对峙之中。
“都滚出去。”
下人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那晚在宫里,是不是你和姜如意设计的?”
沈逸缓缓转过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霍无伤。
霍无伤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甚至嘴角还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带着轻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