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搭建的营帐内,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霍无伤躺在简陋的行军床上,双目紧闭,眉头深锁,即便在昏迷中,似乎也在忍受着巨大的痛苦。
他后背那道狰狞的伤口已经被草草包扎,但乌黑的毒血,依旧不断地从纱布中滲出。
几位从附近城中请来的名医,围在床边,一个个面色凝重,不住地摇头叹息。
“将军中的,是乌机之毒,毒性霸道无比,能迅速侵蚀心脉。草民……草民等人医术浅薄,实在是束手无策啊!”一位年长的医者躬身说道,声音里充满了无力。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影万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火盆,双目赤红地吼道。
“影万,住口!”副将厉声喝止了他,随即对着几位大夫拱了拱手。
“几位尽力便好,请先下去休息吧。”
待大夫们如蒙大赦般退下后,影万“噗通”一声跪倒在床前,声音哽咽:“将军……都怪属下无能!”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副将焦躁地在帐内来回踱步。
“必须马上想办法!影万,你立刻点一队快马,八百里加急,传信回京!向兵部求援,请太医院的御医前来救治!”
“不行!”
一个虚弱但却不容置喙的声音,突然从床上传来。
众人又惊又喜,连忙围了过去,只见霍无伤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虽然涣散,但气势不减。
“将军,您醒了!”影万喜极而泣。
霍无伤喘息着,一字一句地说道,“此次伏击……绝非普通山匪所为。军中……不,是朝中,必有内鬼!”
此言一出,帐内众人皆是心头一凛。
“此时将我重伤中毒的消息传回京城,只会打草惊蛇,让那幕后黑手有所防备,甚至可能……会引来第二次截杀!”
霍无伤的分析,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众人心头的焦急。
“可是将军,您的毒……”影万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再拖下去,神仙难救啊!”
霍无伤此刻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夜,站在窗前,清冷如月的身影。
她赠药时的郑重,历历在目。
兜兜转转,他知道自己会中毒,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却没想到,命运还是以另一种方式,将他推到了同样的绝境。
原本这些普通的山匪为什么又变成了训练有素的杀手,看来这一切都是个阴谋!
难道,终究还是逃不过吗?
他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对影万下令:“传信……回京。不要送去兵部。”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有些艰涩。
“将信……亲手交到太师府,姜如意的手上。告诉她,我中了乌机之毒。”
“她……会有办法的。”
三日后,靖安侯府,静心堂。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姜如意正端坐在桌前,她执笔正在临摹一副仕女图。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三天来,她的心从未有过片刻的安宁。
就在这时,墨玉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脸色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
她快步走到姜如意身边,压低声音,递上了一封被火漆封口的信。
“小姐,是影卫从云州送来的,八百里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