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如意乘坐着一辆从驿站雇来的简陋马车,一路向北。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官道,每一次颠簸,都像是要将人的五脏六腑都给震出来。
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这是她两辈子以来,从未吃过的苦。
前世,她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太师府嫡女,是养尊处优的侯府主母,何曾见识过这般人间疾苦?
重生之后,她满心满眼都是复仇,都局限在京城那一亩三分地里,与沈家、与苏云柔、与那些前世害过她的人周旋。
直到此刻,离开了那座金玉牢笼,她才第一次,用自己的双眼,真真切切地看到了这个被战火蹂躏的天下。
田地大片大片地荒芜着,枯黄的野草长得比人还高。
曾经炊烟袅袅的村庄,如今只剩下断壁残垣,被烧得焦黑的房梁无声地指向天空,诉说着曾经的灾难。
路上遇到的行人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流民。
他们眼神麻木,步履蹒跚,像一群没有灵魂的游魂,漫无目的地朝着据说有活路的地方迁徙。
姜如意的心,随着马车的每一次颠簸,都往下沉一分。
她终于明白,霍无伤在前线守护的,究竟是什么。
不是冰冷的疆土,不是史书上的一笔功勋,而是这片土地上,这些活生生的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与不安,紧紧攫住了她的心脏。
霍无伤,你千万……千万不能有事!
又行了三日,距离云州地界已不足百里。
午后,马车在一阵剧烈的摇晃后,发出一声刺耳的咔嚓声,竟是车轴断了。
赶车的老伯一脸愁容:“姑娘,这……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怕是得等有车马经过,才能想法子了。”
姜如意下了车,看着那断裂的车轴,眉头紧锁。
不远处,官道旁的一片稀疏林子里,聚集着一大群流民,看上去足有上百人。
他们或坐或卧,气氛死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绝望和若有若无的馊味。
一个妇人怀里抱着一个婴孩,孩子饿得直哭,哭声却微弱得像小猫在叫,妇人面无表情地拍着,眼神空洞,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自己的骨肉。
白发苍苍的老人,靠着一棵枯树,双目圆睁,早已没了气息,身边却无人理会。
生死,在这里,成了最寻常不过的事情。
姜如意的心被狠狠刺痛了。
她深吸一口气,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了所剩不多的干粮,几个还算完整的麦饼。
她走到那群流民面前,将麦饼递给了那个抱着孩子的妇人。
妇人麻木的眼珠动了动,像是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一把抢过麦饼,看也不看姜如意一眼,便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生怕被人抢走。
周围的流民闻到了食物的香气,一双双饿得发绿的眼睛,瞬间全都聚焦在了姜如意身上。
姜如意心中一紧,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脸上满是风霜刻痕的老兵模样的男人站了出来,用沙哑的声音呵斥道:“都老实点!没看见是个姑娘家吗?”
他的威信似乎还在,躁动的人群安静了一些,但那些渴望的眼神,依旧像钉子一样钉在姜如意身上。
老兵走到姜如意面前,拱了拱手,叹了口气:“姑娘,多谢你的好意。但你这点粮食,不够分的,只会惹来祸事。你还是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