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
姜如意怔住了,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脚下坚实的甲板。
这艘画舫通体由上好的金丝楠木打造,雕梁画栋,飞檐翘角,就连栏杆上都嵌着细碎的明珠,在月色下泛着温润的光。
船舱里隐隐透出灯火,纱幔轻飘,一看便知造价不菲,绝非凡品。
她抬起眼,眸中带着错愕与不解,望向身前的男人。
“送我……一艘船?”
“为什么?”
霍无伤看着她那双被星光和灯火映得流光溢彩的眼眸,唇角的弧度愈发深邃。
他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姜如意的身子瞬间一僵。
男人的胸膛坚实而温暖,隔着几层衣料,仿佛都能感受到那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敲在她的背上,也敲乱了她的心湖。
“我记得,”他将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窝,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如同上好的醇酒。
“有人曾说过,平生最爱之事,莫过于泛舟湖上,清风拂面,看云卷云舒。”
姜如意闻言脑海中仿佛有烟花炸开。
她确实说过。
那还是她待字闺中的时候,京中贵女们最时兴的便是游湖诗会。
她不喜那些无聊的争奇斗艳,却独爱一个人乘着小舟,在湖心漂浮的自在与安宁。
是嫁给沈逸之前,独属于少女姜如意的,最后一点无忧无虑的时光。
嫁入靖安侯府之后,她成了端庄得体的侯夫人,成了循规蹈矩的主母,日复一日地在后宅的四方天地里消磨着,再也没有过那样的闲情逸致。
甚至……她和沈逸的初遇,也是在一次游湖之时。
那时的他,白衣胜雪,温文尔雅,手持折扇,对她吟诵着情诗,满眼都是她以为的深情。
现在想来,那所谓的深情,不过是包裹着算计与虚伪的毒药。
前世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仰起头,侧脸的线条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清冷的目光看向霍无伤:“霍将军真是好记性。只是,现在军中不是正缺银子吗?你哪来的闲钱买这么一艘华而不实的东西?”
她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艘画舫的价值,恐怕足以抵得上一个小队的军饷了。
他拿军饷来讨她欢心?
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似乎因为她这句带刺的话而收紧了几分。
霍无伤无奈地低笑一声,像是叹息,又像是纵容。
“姜大小姐就非要在此良辰美景之下,提这些大煞风景之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揶揄,却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怒。
姜如意语塞。
“放心,”霍无伤打断了她,仿佛看穿了她所有的顾虑和伪装。
“不是军饷。是我自己的私产,干净得很。”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很快,户部就不会缺钱了。”
他的语气笃定而自信,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
姜如意不再说话了。
她相信他。
不知从何时起,这种信任已经成了本能。
她慢慢放松了僵硬的身体,任由他拥着,一同仰望着那片璀璨的星河。
夜风很凉,他的怀抱却很暖。